第55章 暫時安全
「鋼，鋼鐵衛士？！」老鬼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裡的精密扳手噹啷一聲掉在油膩的工作檯上，「他們怎麼會來外城鏽帶？完了，完了……」
店鋪外，那沉重、整齊、仿佛能碾碎一切的金屬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種低沉的、帶有某種宗教莊嚴感的嗡鳴聲。街道上的嘈雜瞬間死寂，只剩下恐懼的抽氣聲和慌忙躲避的窸窣聲。
顧沉的心臟驟然縮緊，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雖然他剛到這裡，但從老鬼的反應和外面瞬間凝滯的氣氛就能判斷，這所謂的「齒輪正教」和它的「鋼鐵衛士」，絕對是凌駕於瘋狗幫那種底層混混之上的、掌控著生殺大權的恐怖存在。
是因為自己？那個白主管的「燈塔」勢力手眼通天，已經追到這個維度了？還是……自己剛才動用「知識」幫老鬼修理設備，引起了某種能量波動被監測到了？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滅頂之災！
「後，後面！快！」老鬼到底是混跡底層幾十年的老油條，短暫的恐慌後，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他一把推開工作檯後面一個堆滿廢棄線路板的架子，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濃的霉味和塵埃味撲面而來。
「這是我挖的應急通道，通往下水道！快進去！不管發生什麼都別出聲！」老鬼急促地低吼著，幾乎是把顧沉往裡推。
顧沉沒有猶豫，立刻彎腰鑽了進去。洞口狹窄低矮，他必須匍匐前進。裡面是冰冷的、濕滑的金屬管道，布滿粘稠的苔蘚，惡臭難聞。
在他完全爬進去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老鬼飛快地將架子推回原位，然後抓起一把油污抹在臉上和手上，迅速坐回工作檯前，拿起那個剛剛修好的冷卻泵，假裝全神貫注地檢查著，但不斷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就在架子合攏，黑暗徹底籠罩顧沉的剎那——
哐！哐！哐！
沉重而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停在了維修鋪門口。
一個冰冷、毫無情緒波動、仿佛金屬摩擦般的合成音響起，透過薄薄的牆壁，清晰地傳入顧沉的耳中：
「編號73區，『老鬼維修鋪』。店主，出來接受問詢。」
顧沉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潮濕的管道壁上，連心跳都幾乎停止。
外面短暫沉默了幾秒，大概是老鬼顫巍巍地走了出去。
「鋼，鋼鐵衛士大人…小，小的是合法經營……」老鬼的聲音帶著哭腔，卑微到了塵土裡。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記錄，來源指向你的店鋪。解釋。」鋼鐵衛士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讀判決書。
「能，能量波動？」老鬼的聲音充滿了「恰到好處」的茫然和恐懼，「大人明鑑啊！小的剛才就是在修一個破冷卻泵，可能是它短路漏電了？對，一定是這樣！您看，就是這玩意兒！」他似乎把冷卻泵舉了起來。
「低劣的謊言。」鋼鐵衛士的聲音依舊冰冷，「能量頻譜分析顯示，波動具有高度有序性，非故障泄露特徵。最後一次機會，交代異常能量源，否則以『褻瀆齒輪』罪論處，就地淨化。」
褻瀆齒輪？就地淨化？顧沉的心沉入谷底。這齒輪正教的教義聽起來就極端而殘酷。
「大人！小的真不知道啊！」老鬼的聲音帶上了真正的絕望和哭喊，「可能就是…就是小的不小心碰到了哪個老舊的能源線路？或者…或者是隔壁那家黑店又在偷偷摸摸搞什麼違禁改造？對！一定是他們！」
他在試圖禍水東引。
外面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某種掃描儀器發出的細微嗡嗡聲。
顧沉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這種粗糙的謊言恐怕騙不過對方的高科技掃描。
果然——
「店鋪內部檢測到高濃度陌生生物信息素殘留。非本地註冊公民。你在窩藏『無齒者』？」鋼鐵衛士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帶著一絲被觸犯權威的怒意。
無齒者？是指沒有進行齒輪正教認可的義體改造的人？還是特指非法入境者？
「沒，沒有！絕對沒有！」老鬼的聲音徹底慌了。
「搜查店鋪。反抗者，格殺勿論。」冰冷的命令下達。
沉重的腳步聲開始向店鋪內移動，貨架被推倒、零件被踢飛的雜亂聲響傳來。
老鬼發出無力的哀求和辯解，但被粗暴地打斷。
顧沉躲在黑暗的管道里，能清晰地聽到外面翻箱倒櫃的聲音越來越近，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這個應急通道並不隱蔽，如果對方仔細搜查，很容易被發現。
他握緊了拳頭，掌心那枚依舊黯淡的「萬界指南針」冰冷刺骨。難道剛找到一絲喘息之機，就要……
就在這時！
「頭兒！有發現！」另一個略顯急促的鋼鐵衛士聲音響起，似乎來自街道另一邊，「東側三百米，『血屠夫』的肉鋪後面，檢測到強烈的非法改造信號和空間擾動殘留！疑似『活塞蒙幫』的傳送點！」
正準備搜查顧沉藏身之處的腳步聲猛地停住。
「確定？」之前的鋼鐵衛士頭領聲音凝重。
「能量特徵匹配度87%！很可能是他們剛剛進行了一次小規模人員轉移！」
「……優先級變更。」頭領沉默一秒後，果斷下令，「留下兩人繼續詢問店主，採集生物信息素樣本。其他人，立刻跟我前往東側目標點！絕不能放跑活塞蒙幫的雜碎！」
「為了齒輪的永恆轉動！」
一陣整齊劃一的、帶著狂熱的低吼後，大部分沉重的腳步聲迅速遠去，只留下兩個相對輕微的腳步聲仍在店鋪內。
顧沉懸著的心稍微落下一點，但危機並未解除。還有兩個人留下，而且他們要採集生物信息素樣本！一旦被採集到，他的存在就徹底暴露了！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條管道！
他小心翼翼地、不發出任何聲音地，向著管道深處匍匐前進。管道並非筆直，有幾個轉彎，而且岔路越來越多，如同迷宮。污水的惡臭和某種齧齒動物吱吱的叫聲在黑暗中迴蕩。
他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只能憑藉直覺，選擇那些氣味相對不那麼濃烈、似乎有微弱氣流的方向。
爬行了不知道多久，全身都被冰冷的污水和粘稠的苔蘚浸透，傷口再次傳來刺痛。就在他幾乎力竭之時，前方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亮，並且傳來了……流水聲？
他加快速度爬過去，發現光亮來自頭頂的一個生鏽的鐵柵欄。柵欄外，似乎是一條相對「乾淨」一些的地下排水渠，有昏暗的燈光從渠壁上的應急燈傳來。
他用力推了推柵欄，鏽蝕嚴重，但似乎有鬆動的跡象。
就在他準備發力時——
噠…噠…噠…
一陣輕微、卻異常清晰的、仿佛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腳步聲，從排水渠的一側由遠及近傳來。
不是鋼鐵衛士那種沉重的金屬靴聲，這腳步聲更輕靈，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在空曠的排水渠里迴蕩，莫名地讓人心悸。
顧沉立刻停止動作，屏息凝神，透過柵欄的縫隙向外窺視。
只見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窈窕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沿著渠邊走來。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似乎是某種暗紅色皮革質地的風衣，衣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腳下是一雙同樣材質的、鞋跟細長的高跟靴，敲擊著水泥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的臉上戴著一張只遮住上半張臉的、造型精美的銀色金屬面具，面具的紋路像是某種蔓藤又像是電路圖，透著一股神秘和冷艷。露出的下半張臉，嘴唇飽滿，塗著暗紅色的口紅，嘴角似乎天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雙手，戴著一副黑色的、材質不明的手套，但手套的指關節位置，鑲嵌著幾顆細微的、正在緩緩旋轉的、發出暗紅色微光的……齒輪？
她的步伐從容，仿佛不是在骯髒的下水道，而是在參加一場高級晚宴。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顧沉的心提了起來。這個女人……給他的感覺，比那些鋼鐵衛士更加危險！是一種內斂的、如同毒蛇般的危險！
她似乎只是路過，目光隨意地掃過排水渠，並沒有注意到隱藏在柵欄下的顧沉。
然而，就在她即將走過顧沉藏身的這個柵欄時，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極其細微的停頓，幾乎難以察覺。
她那戴著面具的臉，似乎……朝著柵欄的方向，極其輕微地偏轉了一個角度。
面具下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鏽蝕的鐵條和黑暗，精準地……落在了顧沉的身上！
顧沉渾身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冰冷的寒意凍結了他的血液！
她發現了？！
女人並沒有其他動作，只是那暗紅色的、帶著玩味弧度的嘴唇，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更深的笑意。
然後，她像是沒事人一樣，收回目光，繼續邁著那優雅而危險的步伐，噠、噠、噠地……走遠了。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排水渠的盡頭，顧沉才猛地喘過一口氣，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那個女人……是誰？
她絕對發現了他！為什麼沒有任何表示？
是敵？是友？
這個鏽蝕都市，比他想像的還要錯綜複雜，危機四伏。
他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上撞向那生鏽的鐵柵欄！
哐當！
鏽蝕的合頁終於斷裂，柵欄被撞開。
顧沉狼狽地爬出管道，摔落在相對乾燥的排水渠邊上，大口喘息著冰冷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空氣。
他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城市地下管網的一部分，遠處有朦朧的燈光，隱約能聽到更大型水流和機械的轟鳴聲。
暫時安全了。
但他知道，危機遠未結束。鋼鐵衛士採集了他的生物信息素，那個神秘女人發現了他，瘋狗幫可能還在找他，而「燈塔」的威脅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於頭頂。
他攤開手掌，看著那枚依舊黯淡的羅盤。
必須儘快找到能量，恢復它的功能！這是他在這個詭異世界活下去、並找到歸途的唯一希望！
他掙扎著站起身，沿著排水渠，向著有燈光和聲音的方向，踉蹌走去。
黑暗的下水道中，只有他孤獨的腳步聲和遠處永恆的機械轟鳴在迴蕩。
（第五十五章 完）
店鋪外，那沉重、整齊、仿佛能碾碎一切的金屬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種低沉的、帶有某種宗教莊嚴感的嗡鳴聲。街道上的嘈雜瞬間死寂，只剩下恐懼的抽氣聲和慌忙躲避的窸窣聲。
顧沉的心臟驟然縮緊，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雖然他剛到這裡，但從老鬼的反應和外面瞬間凝滯的氣氛就能判斷，這所謂的「齒輪正教」和它的「鋼鐵衛士」，絕對是凌駕於瘋狗幫那種底層混混之上的、掌控著生殺大權的恐怖存在。
是因為自己？那個白主管的「燈塔」勢力手眼通天，已經追到這個維度了？還是……自己剛才動用「知識」幫老鬼修理設備，引起了某種能量波動被監測到了？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滅頂之災！
「後，後面！快！」老鬼到底是混跡底層幾十年的老油條，短暫的恐慌後，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他一把推開工作檯後面一個堆滿廢棄線路板的架子，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濃的霉味和塵埃味撲面而來。
「這是我挖的應急通道，通往下水道！快進去！不管發生什麼都別出聲！」老鬼急促地低吼著，幾乎是把顧沉往裡推。
顧沉沒有猶豫，立刻彎腰鑽了進去。洞口狹窄低矮，他必須匍匐前進。裡面是冰冷的、濕滑的金屬管道，布滿粘稠的苔蘚，惡臭難聞。
在他完全爬進去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老鬼飛快地將架子推回原位，然後抓起一把油污抹在臉上和手上，迅速坐回工作檯前，拿起那個剛剛修好的冷卻泵，假裝全神貫注地檢查著，但不斷顫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就在架子合攏，黑暗徹底籠罩顧沉的剎那——
哐！哐！哐！
沉重而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停在了維修鋪門口。
一個冰冷、毫無情緒波動、仿佛金屬摩擦般的合成音響起，透過薄薄的牆壁，清晰地傳入顧沉的耳中：
「編號73區，『老鬼維修鋪』。店主，出來接受問詢。」
顧沉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潮濕的管道壁上，連心跳都幾乎停止。
外面短暫沉默了幾秒，大概是老鬼顫巍巍地走了出去。
「鋼，鋼鐵衛士大人…小，小的是合法經營……」老鬼的聲音帶著哭腔，卑微到了塵土裡。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記錄，來源指向你的店鋪。解釋。」鋼鐵衛士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讀判決書。
「能，能量波動？」老鬼的聲音充滿了「恰到好處」的茫然和恐懼，「大人明鑑啊！小的剛才就是在修一個破冷卻泵，可能是它短路漏電了？對，一定是這樣！您看，就是這玩意兒！」他似乎把冷卻泵舉了起來。
「低劣的謊言。」鋼鐵衛士的聲音依舊冰冷，「能量頻譜分析顯示，波動具有高度有序性，非故障泄露特徵。最後一次機會，交代異常能量源，否則以『褻瀆齒輪』罪論處，就地淨化。」
褻瀆齒輪？就地淨化？顧沉的心沉入谷底。這齒輪正教的教義聽起來就極端而殘酷。
「大人！小的真不知道啊！」老鬼的聲音帶上了真正的絕望和哭喊，「可能就是…就是小的不小心碰到了哪個老舊的能源線路？或者…或者是隔壁那家黑店又在偷偷摸摸搞什麼違禁改造？對！一定是他們！」
他在試圖禍水東引。
外面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某種掃描儀器發出的細微嗡嗡聲。
顧沉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這種粗糙的謊言恐怕騙不過對方的高科技掃描。
果然——
「店鋪內部檢測到高濃度陌生生物信息素殘留。非本地註冊公民。你在窩藏『無齒者』？」鋼鐵衛士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帶著一絲被觸犯權威的怒意。
無齒者？是指沒有進行齒輪正教認可的義體改造的人？還是特指非法入境者？
「沒，沒有！絕對沒有！」老鬼的聲音徹底慌了。
「搜查店鋪。反抗者，格殺勿論。」冰冷的命令下達。
沉重的腳步聲開始向店鋪內移動，貨架被推倒、零件被踢飛的雜亂聲響傳來。
老鬼發出無力的哀求和辯解，但被粗暴地打斷。
顧沉躲在黑暗的管道里，能清晰地聽到外面翻箱倒櫃的聲音越來越近，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這個應急通道並不隱蔽，如果對方仔細搜查，很容易被發現。
他握緊了拳頭，掌心那枚依舊黯淡的「萬界指南針」冰冷刺骨。難道剛找到一絲喘息之機，就要……
就在這時！
「頭兒！有發現！」另一個略顯急促的鋼鐵衛士聲音響起，似乎來自街道另一邊，「東側三百米，『血屠夫』的肉鋪後面，檢測到強烈的非法改造信號和空間擾動殘留！疑似『活塞蒙幫』的傳送點！」
正準備搜查顧沉藏身之處的腳步聲猛地停住。
「確定？」之前的鋼鐵衛士頭領聲音凝重。
「能量特徵匹配度87%！很可能是他們剛剛進行了一次小規模人員轉移！」
「……優先級變更。」頭領沉默一秒後，果斷下令，「留下兩人繼續詢問店主，採集生物信息素樣本。其他人，立刻跟我前往東側目標點！絕不能放跑活塞蒙幫的雜碎！」
「為了齒輪的永恆轉動！」
一陣整齊劃一的、帶著狂熱的低吼後，大部分沉重的腳步聲迅速遠去，只留下兩個相對輕微的腳步聲仍在店鋪內。
顧沉懸著的心稍微落下一點，但危機並未解除。還有兩個人留下，而且他們要採集生物信息素樣本！一旦被採集到，他的存在就徹底暴露了！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條管道！
他小心翼翼地、不發出任何聲音地，向著管道深處匍匐前進。管道並非筆直，有幾個轉彎，而且岔路越來越多，如同迷宮。污水的惡臭和某種齧齒動物吱吱的叫聲在黑暗中迴蕩。
他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只能憑藉直覺，選擇那些氣味相對不那麼濃烈、似乎有微弱氣流的方向。
爬行了不知道多久，全身都被冰冷的污水和粘稠的苔蘚浸透，傷口再次傳來刺痛。就在他幾乎力竭之時，前方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亮，並且傳來了……流水聲？
他加快速度爬過去，發現光亮來自頭頂的一個生鏽的鐵柵欄。柵欄外，似乎是一條相對「乾淨」一些的地下排水渠，有昏暗的燈光從渠壁上的應急燈傳來。
他用力推了推柵欄，鏽蝕嚴重，但似乎有鬆動的跡象。
就在他準備發力時——
噠…噠…噠…
一陣輕微、卻異常清晰的、仿佛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腳步聲，從排水渠的一側由遠及近傳來。
不是鋼鐵衛士那種沉重的金屬靴聲，這腳步聲更輕靈，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在空曠的排水渠里迴蕩，莫名地讓人心悸。
顧沉立刻停止動作，屏息凝神，透過柵欄的縫隙向外窺視。
只見在昏暗的燈光下，一個窈窕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沿著渠邊走來。
那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似乎是某種暗紅色皮革質地的風衣，衣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腳下是一雙同樣材質的、鞋跟細長的高跟靴，敲擊著水泥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的臉上戴著一張只遮住上半張臉的、造型精美的銀色金屬面具，面具的紋路像是某種蔓藤又像是電路圖，透著一股神秘和冷艷。露出的下半張臉，嘴唇飽滿，塗著暗紅色的口紅，嘴角似乎天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的弧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雙手，戴著一副黑色的、材質不明的手套，但手套的指關節位置，鑲嵌著幾顆細微的、正在緩緩旋轉的、發出暗紅色微光的……齒輪？
她的步伐從容，仿佛不是在骯髒的下水道，而是在參加一場高級晚宴。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
顧沉的心提了起來。這個女人……給他的感覺，比那些鋼鐵衛士更加危險！是一種內斂的、如同毒蛇般的危險！
她似乎只是路過，目光隨意地掃過排水渠，並沒有注意到隱藏在柵欄下的顧沉。
然而，就在她即將走過顧沉藏身的這個柵欄時，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極其細微的停頓，幾乎難以察覺。
她那戴著面具的臉，似乎……朝著柵欄的方向，極其輕微地偏轉了一個角度。
面具下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鏽蝕的鐵條和黑暗，精準地……落在了顧沉的身上！
顧沉渾身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冰冷的寒意凍結了他的血液！
她發現了？！
女人並沒有其他動作，只是那暗紅色的、帶著玩味弧度的嘴唇，似乎微微勾起了一抹更深的笑意。
然後，她像是沒事人一樣，收回目光，繼續邁著那優雅而危險的步伐，噠、噠、噠地……走遠了。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排水渠的盡頭，顧沉才猛地喘過一口氣，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那個女人……是誰？
她絕對發現了他！為什麼沒有任何表示？
是敵？是友？
這個鏽蝕都市，比他想像的還要錯綜複雜，危機四伏。
他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上撞向那生鏽的鐵柵欄！
哐當！
鏽蝕的合頁終於斷裂，柵欄被撞開。
顧沉狼狽地爬出管道，摔落在相對乾燥的排水渠邊上，大口喘息著冰冷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空氣。
他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城市地下管網的一部分，遠處有朦朧的燈光，隱約能聽到更大型水流和機械的轟鳴聲。
暫時安全了。
但他知道，危機遠未結束。鋼鐵衛士採集了他的生物信息素，那個神秘女人發現了他，瘋狗幫可能還在找他，而「燈塔」的威脅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於頭頂。
他攤開手掌，看著那枚依舊黯淡的羅盤。
必須儘快找到能量，恢復它的功能！這是他在這個詭異世界活下去、並找到歸途的唯一希望！
他掙扎著站起身，沿著排水渠，向著有燈光和聲音的方向，踉蹌走去。
黑暗的下水道中，只有他孤獨的腳步聲和遠處永恆的機械轟鳴在迴蕩。
（第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