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誰的記憶
黑暗。
不是昏迷的黑，而是某種…更絕對的、連時間概念都模糊了的虛無。
顧沉漂浮著。
感覺不到身體，感覺不到呼吸，只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風中殘燭的意識還在頑強地閃爍。
Ω協議那冰冷龐大的存在感…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連同那種被操控、被填滿、被賦予非人力量的膨脹感，一起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洞和虛弱。
像被抽走了脊椎，掏空了內臟，只剩下一張輕飄飄的、隨時會碎裂的皮。
他「睜開」眼。
或者說，他試圖做出這個動作。
沒有眼睛。
沒有身體。
只有一片混沌的、緩慢旋轉的微光，和一些漂浮其中的、破碎的記憶殘渣。
…博士最後看向他的、複雜到極致的眼神…
…石棺中女子那絕美冰冷的面容…
…彌涅爾瓦尖叫著「囚徒」時臉上的極致恐懼…
…還有…那隻遮蔽天地、緩緩壓下的…燃燒巨掌…
以及…
那道決絕地沖向毀滅的…女性光影…
「遺民」…
Ω協議最終剝離釋放的…就是她嗎？
為了救他？
為什麼？
【…找到…『她』…】
【…真正的…『母親』…】
那最後斷斷續續的留言，像幽靈一樣在這片意識虛無中迴蕩。
真正的母親…
不是石棺里那個「模板」。
不是記憶里早已模糊的生母。
那…是誰？
在哪裡？
劇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席捲而來，這絲微弱的意識之光開始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徹底融入這片虛無，消散無蹤。
就這樣結束嗎？
在經歷了那麼多背叛、痛苦、掙扎之後，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個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父母的血仇呢？
趙洪國的背叛呢？
博士那未完成的、不知是救贖還是毀滅的計劃呢？
還有…那個因為他而沖向泰坦巨掌的…「遺民」…
不甘心。
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頑固的不甘心，像最後一點星火，在這片絕對的虛無和絕望中，艱難地燃燒起來。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這裡。
他拼命地「掙扎」著，試圖凝聚這點殘存的意識，試圖感知到任何一點「外界」的信息。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能量波動，如同最纖細的絲線，穿透了無盡的虛無，輕輕觸碰到了他這縷即將消散的意識。
這波動…
溫暖…包容…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召喚…
是…「遺光」？！
是那張照片上殘留的、讓「牧鴉人」恐懼的能量氣息？！
是Ω協議最終燃燒模擬的頻率？！
它沒有完全消失？！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顧沉那縷意識本能地、瘋狂地循著那絲微弱的波動追去！
穿過混沌！穿過虛無！
那波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
最終！
在他的「前方」…
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暈的…
光之漩渦。
波動正是從漩渦中心傳來。
沒有絲毫猶豫！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量，猛地「撞」向了那個光漩渦！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層溫暖的水膜。
緊接著是劇烈的墜落感！和重新回歸的、沉重無比的實體感知！
「呃——！」
他猛地吸進一口冰冷渾濁的空氣，肺部如同被砂紙摩擦，帶來火燒般的劇痛！身體各個部位的傷痛瞬間回歸，尤其是胸口被匕首刺入的地方，雖然傷口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癒合，但依舊傳來陣陣撕裂般的鈍痛！
他重重摔落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一片灰塵。
眼前一片模糊，金星亂冒，耳朵里全是自己劇烈心跳和喘息的轟鳴聲。
他還沒死！
他回來了！從那個該死的虛無之地回來了！
但Ω協議…真的消失了。腦子裡那片時刻存在的、冰冷運算的背景音徹底沉寂了。只剩下他自己混亂的思緒和虛弱不堪的身體。
他掙扎著，艱難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廢棄的地下設施的一部分。像是某種古老的礦坑或者地下通道，空氣潮濕，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和塵土味。遠處是深邃的黑暗，只有頭頂幾盞早已損壞、偶爾閃爍一下應急燈提供著極其微弱的光線。
他正躺在冰冷的鐵軌上，旁邊散落著一些生鏽的礦車零件。
這裡是…哪兒？
肯定不是之前那個泰坦甦醒的恐怖洞穴了。
是那個光漩渦把他送到了這裡？
那絲「遺光」波動…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正前方！
就在幾步遠的地方，鐵軌的中央…
靜靜地…
躺著一本書。
一本看起來極其古老、用某種不知名皮革製成的、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的…
厚重大書。
書皮是暗沉的黑色，卻隱隱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與他剛才感應到的同源的…
乳白色光暈。
就是它！
是這本書散發出的「遺光」波動，將他從虛無中拉了回來！
顧沉的心臟狂跳起來，一種莫名的衝動驅使著他。他忽略全身的劇痛，手腳並用地爬過去，顫抖著伸出手，觸碰那本書的封面。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柔韌。
就在觸碰的瞬間！
書封上那乳白色的光暈猛地亮了一下！
然後…
整本書竟然如同遇熱的黃油般，無聲無息地…
融化開來！
化作一灘流淌的、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液態光？
這攤「光液」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流向顧沉的手掌，順著他手臂的皮膚，如同紋身般向上蔓延！所過之處，帶來一種奇異的、冰涼的舒適感，甚至連傷口的疼痛都在迅速減輕！
顧沉驚駭地想甩開，卻根本無法阻止！
光液很快流遍全身，最後…
全部匯向了他的…
心臟位置！
嗡——！
胸口猛地一熱！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生根發芽？
緊接著！
一股龐大、雜亂、卻不再帶有Ω協議那種冰冷強制性的…
信息流…
溫柔地、卻又不可抗拒地…
湧入他的腦海！
不再是殺戮技巧！不再是冰冷數據！
而是…
無數破碎的、溫暖的、悲傷的、屬於某個女性的…
記憶畫面和…情感碎片！
…一片無盡的花海…風吹過時的芬芳…
…冰冷的實驗室…無助的哭泣…
…星空下的承諾…溫柔的撫摸…
…分離的痛苦…刻骨的思念…
…還有…一個嬰兒的啼哭…和一句帶著血淚的、反覆迴蕩的誓言…
【…無論相隔多少維度…母親一定會…找到你…保護你…】
龐大的信息流和情感衝擊讓顧沉再次抱住了頭，但這一次，沒有劇痛，只有一種酸澀的、想要流淚的衝動。
這些是…
誰的記憶？
那個「遺民」的？
她就是…Ω協議所說的…「真正的母親」？
這本書…是她留下的…「信標」？
就在他試圖理清這混亂的一切時——
啪嗒…啪嗒…
遠處黑暗的通道里，傳來了清晰的、不緊不慢的…
腳步聲。
還有一個蒼老、沙啞、帶著濃重口音的哼唱聲，哼著某種調子古怪、旋律古老的歌謠。
「…掘挖歷史的墳…叩問沉默的石…誰在棺槨中長眠…誰在時光外注視…」
歌聲在空曠的地下通道里迴蕩，帶著一種莫名的詭異和滄桑。
顧沉猛地抬頭，警惕地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下意識地想要尋找武器，卻摸了個空。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佝僂的、推著一輛破爛手推車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踱步而出。
車上堆放著一些鏽蝕的鐵鎬、破損的頭盔和其他看不出用途的古怪工具。
推車的是一個老人。滿臉深深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頭髮鬍鬚皆白，亂糟糟地結在一起，穿著一身沾滿油污和灰塵的工裝褲。看起來就像個最普通的、在井下工作了一輩子的老礦工。
但…
他的那雙眼睛。
渾濁，卻偶爾閃過一絲與其年齡和裝扮截然不符的、極其銳利精明的光芒。
他推著車，慢悠悠地走到顧沉附近，似乎才剛發現地上躺著個人，停下腳步，歪著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狼狽不堪的顧沉，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聲音沙啞地：
「呦？這破坑道里，除了俺這老不死撿破爛的，居然還有別的活氣兒？」
他的目光在顧沉胸口那剛剛平復下去、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光暈的位置停頓了零點一秒，渾濁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察覺的瞭然和…興趣？
然後，他像是隨口問道：
「小子，刨坑的？還是…」
「…被坑埋的？」
不是昏迷的黑，而是某種…更絕對的、連時間概念都模糊了的虛無。
顧沉漂浮著。
感覺不到身體，感覺不到呼吸，只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仿佛風中殘燭的意識還在頑強地閃爍。
Ω協議那冰冷龐大的存在感…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連同那種被操控、被填滿、被賦予非人力量的膨脹感，一起消失了。
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洞和虛弱。
像被抽走了脊椎，掏空了內臟，只剩下一張輕飄飄的、隨時會碎裂的皮。
他「睜開」眼。
或者說，他試圖做出這個動作。
沒有眼睛。
沒有身體。
只有一片混沌的、緩慢旋轉的微光，和一些漂浮其中的、破碎的記憶殘渣。
…博士最後看向他的、複雜到極致的眼神…
…石棺中女子那絕美冰冷的面容…
…彌涅爾瓦尖叫著「囚徒」時臉上的極致恐懼…
…還有…那隻遮蔽天地、緩緩壓下的…燃燒巨掌…
以及…
那道決絕地沖向毀滅的…女性光影…
「遺民」…
Ω協議最終剝離釋放的…就是她嗎？
為了救他？
為什麼？
【…找到…『她』…】
【…真正的…『母親』…】
那最後斷斷續續的留言，像幽靈一樣在這片意識虛無中迴蕩。
真正的母親…
不是石棺里那個「模板」。
不是記憶里早已模糊的生母。
那…是誰？
在哪裡？
劇烈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席捲而來，這絲微弱的意識之光開始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徹底融入這片虛無，消散無蹤。
就這樣結束嗎？
在經歷了那麼多背叛、痛苦、掙扎之後，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這個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父母的血仇呢？
趙洪國的背叛呢？
博士那未完成的、不知是救贖還是毀滅的計劃呢？
還有…那個因為他而沖向泰坦巨掌的…「遺民」…
不甘心。
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頑固的不甘心，像最後一點星火，在這片絕對的虛無和絕望中，艱難地燃燒起來。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這裡。
他拼命地「掙扎」著，試圖凝聚這點殘存的意識，試圖感知到任何一點「外界」的信息。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能量波動，如同最纖細的絲線，穿透了無盡的虛無，輕輕觸碰到了他這縷即將消散的意識。
這波動…
溫暖…包容…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召喚…
是…「遺光」？！
是那張照片上殘留的、讓「牧鴉人」恐懼的能量氣息？！
是Ω協議最終燃燒模擬的頻率？！
它沒有完全消失？！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顧沉那縷意識本能地、瘋狂地循著那絲微弱的波動追去！
穿過混沌！穿過虛無！
那波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
最終！
在他的「前方」…
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散發著柔和乳白色光暈的…
光之漩渦。
波動正是從漩渦中心傳來。
沒有絲毫猶豫！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量，猛地「撞」向了那個光漩渦！
噗！
仿佛穿透了一層溫暖的水膜。
緊接著是劇烈的墜落感！和重新回歸的、沉重無比的實體感知！
「呃——！」
他猛地吸進一口冰冷渾濁的空氣，肺部如同被砂紙摩擦，帶來火燒般的劇痛！身體各個部位的傷痛瞬間回歸，尤其是胸口被匕首刺入的地方，雖然傷口似乎被某種力量強行癒合，但依舊傳來陣陣撕裂般的鈍痛！
他重重摔落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一片灰塵。
眼前一片模糊，金星亂冒，耳朵里全是自己劇烈心跳和喘息的轟鳴聲。
他還沒死！
他回來了！從那個該死的虛無之地回來了！
但Ω協議…真的消失了。腦子裡那片時刻存在的、冰冷運算的背景音徹底沉寂了。只剩下他自己混亂的思緒和虛弱不堪的身體。
他掙扎著，艱難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廢棄的地下設施的一部分。像是某種古老的礦坑或者地下通道，空氣潮濕，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和塵土味。遠處是深邃的黑暗，只有頭頂幾盞早已損壞、偶爾閃爍一下應急燈提供著極其微弱的光線。
他正躺在冰冷的鐵軌上，旁邊散落著一些生鏽的礦車零件。
這裡是…哪兒？
肯定不是之前那個泰坦甦醒的恐怖洞穴了。
是那個光漩渦把他送到了這裡？
那絲「遺光」波動…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正前方！
就在幾步遠的地方，鐵軌的中央…
靜靜地…
躺著一本書。
一本看起來極其古老、用某種不知名皮革製成的、封面沒有任何字跡的…
厚重大書。
書皮是暗沉的黑色，卻隱隱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與他剛才感應到的同源的…
乳白色光暈。
就是它！
是這本書散發出的「遺光」波動，將他從虛無中拉了回來！
顧沉的心臟狂跳起來，一種莫名的衝動驅使著他。他忽略全身的劇痛，手腳並用地爬過去，顫抖著伸出手，觸碰那本書的封面。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柔韌。
就在觸碰的瞬間！
書封上那乳白色的光暈猛地亮了一下！
然後…
整本書竟然如同遇熱的黃油般，無聲無息地…
融化開來！
化作一灘流淌的、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液態光？
這攤「光液」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流向顧沉的手掌，順著他手臂的皮膚，如同紋身般向上蔓延！所過之處，帶來一種奇異的、冰涼的舒適感，甚至連傷口的疼痛都在迅速減輕！
顧沉驚駭地想甩開，卻根本無法阻止！
光液很快流遍全身，最後…
全部匯向了他的…
心臟位置！
嗡——！
胸口猛地一熱！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那裡…生根發芽？
緊接著！
一股龐大、雜亂、卻不再帶有Ω協議那種冰冷強制性的…
信息流…
溫柔地、卻又不可抗拒地…
湧入他的腦海！
不再是殺戮技巧！不再是冰冷數據！
而是…
無數破碎的、溫暖的、悲傷的、屬於某個女性的…
記憶畫面和…情感碎片！
…一片無盡的花海…風吹過時的芬芳…
…冰冷的實驗室…無助的哭泣…
…星空下的承諾…溫柔的撫摸…
…分離的痛苦…刻骨的思念…
…還有…一個嬰兒的啼哭…和一句帶著血淚的、反覆迴蕩的誓言…
【…無論相隔多少維度…母親一定會…找到你…保護你…】
龐大的信息流和情感衝擊讓顧沉再次抱住了頭，但這一次，沒有劇痛，只有一種酸澀的、想要流淚的衝動。
這些是…
誰的記憶？
那個「遺民」的？
她就是…Ω協議所說的…「真正的母親」？
這本書…是她留下的…「信標」？
就在他試圖理清這混亂的一切時——
啪嗒…啪嗒…
遠處黑暗的通道里，傳來了清晰的、不緊不慢的…
腳步聲。
還有一個蒼老、沙啞、帶著濃重口音的哼唱聲，哼著某種調子古怪、旋律古老的歌謠。
「…掘挖歷史的墳…叩問沉默的石…誰在棺槨中長眠…誰在時光外注視…」
歌聲在空曠的地下通道里迴蕩，帶著一種莫名的詭異和滄桑。
顧沉猛地抬頭，警惕地看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下意識地想要尋找武器，卻摸了個空。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佝僂的、推著一輛破爛手推車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踱步而出。
車上堆放著一些鏽蝕的鐵鎬、破損的頭盔和其他看不出用途的古怪工具。
推車的是一個老人。滿臉深深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頭髮鬍鬚皆白，亂糟糟地結在一起，穿著一身沾滿油污和灰塵的工裝褲。看起來就像個最普通的、在井下工作了一輩子的老礦工。
但…
他的那雙眼睛。
渾濁，卻偶爾閃過一絲與其年齡和裝扮截然不符的、極其銳利精明的光芒。
他推著車，慢悠悠地走到顧沉附近，似乎才剛發現地上躺著個人，停下腳步，歪著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狼狽不堪的顧沉，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聲音沙啞地：
「呦？這破坑道里，除了俺這老不死撿破爛的，居然還有別的活氣兒？」
他的目光在顧沉胸口那剛剛平復下去、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微不可察光暈的位置停頓了零點一秒，渾濁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察覺的瞭然和…興趣？
然後，他像是隨口問道：
「小子，刨坑的？還是…」
「…被坑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