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荊棘鎮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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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棘鎮的鎮牆被晨光映照時,鎮門處已響起馬蹄與金屬碰撞的聲響。

  威斯克將最後一袋傷藥拋給落錘鎮的衛兵,轉身看向站在門廊下的恩佐男爵——這位荊棘鎮的領主裹著厚厚的亞麻紗布,左臂仍吊在胸前,卻執意要親自送行。

  「威斯克團長,這份恩情荊棘鎮記下了。」恩佐的聲音因牽動傷口而有些沙啞,他指著鎮內那些正在修繕的房屋,「若不是落錘鎮的騎士及時趕到,恐怕現在荊棘鎮已不復存在。」

  威斯克的長矛斜倚在馬旁,赤炎鬥氣在他掌心微弱跳動,像是在驅散晨露的寒意。

  「男爵大人不必掛懷,這都是瓦里安子爵的安排。更何況對付地下生物,本就是我們共同的職責。」他翻身上馬,赤紅鎧甲在朝陽下泛著光澤,「您的問候我會帶到,子爵大人向來重視各鎮之間的和平相處。」

  「一路保重。」恩佐對著馬隊拱手。

  威斯克勒住韁繩的手頓了頓,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的埃里克身上。

  當瞥見埃里克身旁那頭銀髮光影時,他的喉結輕輕滾動,最終只對著埃里克舉了舉長矛:「埃里克男爵,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埃里克的炎魂劍懸在馬鞍旁,劍鞘上的火焰紋路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馬隊揚起的煙塵漸漸遮住落錘鎮騎士的身影,威斯克回頭望的那一眼,恰好被埃里克捕捉到。他對著遠去的煙塵輕笑,看向一旁的塞勒涅,銀色長髮在風裡拂過他的肩甲:「那位團長似乎有話想說。」

  塞勒涅抬手將被風吹亂的銀髮別到耳後,月痕劍的劍穗在指尖轉了個圈,語氣裡帶著冰碴兒:「大概是後悔剛才沒敢開口問,我的傷是不是比他鎧甲上的劃痕更顯眼吧。」

  埃里克失笑,塞勒涅還是那個脾氣。

  奎爾男爵翻身躍上戰馬,紫紋長劍直指東方:「我得先走一步了,紫羅蘭鎮的事務還有許多要處理。埃里克男爵,紫羅蘭鎮多謝你的幫忙,以後雄鷹鎮有需要,紫羅蘭鎮絕不吝嗇。」

  「奎爾男爵,如果紫羅蘭鎮還需幫助,儘管開口。」埃里克抱拳相送。

  恩佐扶著門柱站直身體,對著奎爾的馬影揚聲喊道:「奎爾男爵且慢!」

  奎爾勒住韁繩回頭時,見恩佐正示意衛兵遞來一個皮袋:「這裡面是三瓶月光草汁,治外傷再好不過。你帶的那些傷兵,用得上。」

  奎爾接過皮袋掂量了下,紫紋長劍在肩頭一橫:「恩佐男爵你倒是會做人。多謝了。」

  「應該是我感謝。」恩佐笑起來時牽動紗布,疼得齜牙咧嘴卻沒停住,「奎爾男爵,之前的事還望不要放在心上,畢竟荊棘鎮也不富裕。」

  紫羅蘭鎮遇難時,當初奎爾男爵可也是向荊棘鎮求援,但被恩佐男爵拒絕。

  如果你不是擔心地下生物會影響到紫羅蘭鎮,奎爾男爵其實並不想過來支援。

  奎爾的馬鞭在掌心輕拍兩下:「走了!」馬隊踏過鎮橋時,他還回頭揮了揮劍,陽光在劍刃上晃出一道金弧。

  恩佐目送奎爾的馬隊消失在路盡頭,轉身時臉上的笑容瞬間調整成另一副模樣——既帶著感激又藏著幾分小心翼翼,快步走到埃里克馬前。

  「埃里克男爵,您可一定要多留片刻。」他仰頭望著馬鞍上的青年,繃帶下的手指絞著衣角,「我讓後廚燉了荊棘花湯,是鎮裡最好的傷補品,您帶上路上喝?」

  見埃里克微微搖頭,他又連忙補充:「那……那雄鷹鎮的草藥田若需人手,荊棘鎮有的是壯丁,管飯就行!您這次帶來的凝血膏真是神了,這次受傷的衛兵,塗上就不流血了……」

  塞勒涅在旁輕嗤一聲,銀髮散落在馬頸,卻被埃里克用眼神按住。

  「恩佐男爵不必多禮。」埃里克的聲音平和,手按在炎魂劍鞘上,「洛特領各鎮本就該守望相助,何況雄鷹鎮與荊棘鎮還是鄰居。」

  恩佐的眼睛頓時亮了,忙不迭點頭:「是極!以後您有任何吩咐,派人捎句話就行!」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塞進埃里克手中,「這是去年窖藏的野蜂蜜,給塞勒涅騎士補身子……」

  塞勒涅的月痕劍突然出鞘半寸,寒光在恩佐眼前一閃:「不必。」

  恩佐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收回時,埃里克已調轉馬頭。

  「告辭了。」

  馬隊啟動時,恩佐還跟在後面走了兩步,直到被衛兵扶住才停下。他望著埃里克披風上翻飛的雄鷹紋章,忽然對著背影喊道:「埃里克男爵!等秋收後,我親自帶商隊去雄鷹鎮拜訪!」


  回應他的只有漸行漸遠的馬蹄聲,以及塞勒涅那抹在晨光中愈發耀眼的銀髮。

  恩佐站在原地搓了搓手,望著地上被馬蹄踏碎的露珠,低聲嘆氣:「鄰居成為高級騎士,對我們的壓力就大了。」

  ......

  駝牛王的蹄子踏過沾滿晨露的草地,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艾莉從巨大的牛背上探身,將一卷羊皮紙遞向埃里克:「男爵大人,這是此次支援的傷亡統計。」

  埃里克接過時,指尖觸到紙頁邊緣的焦痕——那是昨夜清點時被燭火燎到的。他展開羊皮紙,看清上面的字跡時,嘴角的弧度漸漸斂去。

  「帶來的一百名衛兵,陣亡十七名。」

  艾莉的聲音帶著草原姑娘特有的爽朗,此刻卻壓得很低,「菲利普騎士的左臂骨裂,得休養一個月才能握劍;道格騎士斷了兩根肋骨,但他說自己還能騎馬上陣;塞勒涅大人……」

  她瞥了眼並排騎行的銀髮女騎士,見對方正用布巾擦拭月痕劍,便放輕了聲音:「肩甲下的灼傷面積不小,需要每日塗藥。您的肋下淤青也得記得熱敷。」

  埃里克的手指划過羊皮紙上「十七」這個數字,那裡還沾著未乾的墨漬,像是凝固的血。

  他抬頭看向隊伍後方,十餘名騎士正護著覆蓋黑布的擔架,那些是永遠回不了雄鷹鎮的衛兵。

  「撫恤金按雙倍發放,家屬由鎮裡優先錄用。」他將羊皮紙卷好塞進懷中,炎魂劍的劍柄在掌心微微發燙。

  「已經記下了。」艾莉拍了拍駝牛王的脖頸,這頭溫順的巨獸突然打了個響鼻,似乎在呼應她的話。「對了,駝牛背上還馱著兩袋暮影草,是恩佐男爵硬塞的,說是給陣亡衛兵家屬的補償。」

  暮影草,初級鍊金草藥,荊棘鎮的小型資源點正是這個。

  塞勒涅的擦拭動作頓了頓,銀色睫毛在陽光下投出淡淡的陰影:「他倒是會做人。」

  埃里克輕笑一聲,調轉馬頭與她並行:「至少比奎爾直白些。」風掀起他的披風,露出裡面鎧甲上尚未修復的劃痕。「加快行進,爭取明日返回雄鷹鎮。」

  馬隊加快了速度,蹄聲在曠野上連成一片。

  塞勒涅的銀甲與埃里克的雄鷹紋章在隊伍前方交相輝映,身後的荊棘鎮已縮成地平線上的一個小點,而前方的路,正朝著初生的朝陽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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