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8章 凌霄觀夢台
.......
與此同時，玉京山極高處，那裡已不是仙官、內侍能夠靠近的地方。
萬重雲海之上一座大殿懸於山巔深處，四周無橋無階，只有九條紫金色氣運長河從虛空垂落，像九條無首無尾的天龍環繞著大殿遊走。
殿外沒有宮人，也沒有禁衛，只有兩尊青銅古神像立在雲海邊緣，手執斧鉞玉圭、長戈金燈，面目模糊卻自有一股森嚴之氣。
此殿名為凌霄觀夢台，並非朝臣所知的種種宮殿，也不入仙朝圖冊。
整座大殿通體由龍紋神石築成，殿頂無瓦而是開著一方圓形天窗。
天窗之外不見星辰，也不見明月，只見無邊氣運雲海翻湧，時而化作山河萬里，時而化作億萬生民燈火，時而又聚成一條盤踞天地的紫金真龍。
殿中靈氣更是濃郁到近乎不可思議，五階上品。
那不是尋常元嬰真君能夠吐納煉化的靈氣，而是化神靈尊才能真正消受的天地靈機。
每一縷靈氣都像被氣運規則洗鍊過，若尋常金丹修士在此坐上一息，只怕不是修為大進而是經脈撐裂、神魂迷失，被這靈氣硬生生壓成一團廢人。
大殿正中有一座九十九層玉台，玉台之上景泰帝盤膝而坐，九條氣運天龍雖然在他周身環繞卻沒有助他修行。
他此刻沒有穿天子冠冕袍服，而是一身灰青色寬大道袍。
其面容清癯，額骨微高，眉長而細，鼻樑挺直，唇色極淡，若閉目不語便像一位在深山古觀中修了千年清齋的老道人。
可他眉宇之間又自有一股仙朝帝王才有的冷硬幽深。
恐怖氣運規則之力在他背後隱隱凝成一座億萬里山河虛影。
山河之內，城池無數，燈火無數，朝拜之聲無數。
他每一次閉關耳邊便有萬民祈願，有邊關戰鼓，有州府爭訟，有皇子暗鬥，有世家低語，有宗門交易，有妖蠻咆哮......
這便是仙朝之主，坐擁天下也被天下壓身。
此刻景泰帝正在入夢修行。
他雙手結著一個極古怪的印訣，左手如托山河，右手似拈蝴蝶。
眉心處一點淡金色元神光華緩緩浮現，光華之中卻不是尋常化神靈尊那種與天地規則交感後的清明之相，而是一片層層疊疊的夢境。
夢境裡有少年帝王登基，有北境金帳汗國鐵騎踏破邊城，有西南萬聖妖國大妖裂山吞城，有皇極殿上群臣行禮......
這些夢境一層一層轉動，景泰帝臉上先是浮現一層淡淡紫氣。
接著那紫氣之下又泛起青色，青色如夢幽幽不定。
隨後紅光突現似有無數聲音在喊，求陛下開恩，求陛下做主，求陛下殺人，求陛下賜福。
最後一層慘白之色從他臉上透出，那是元神劇烈波動。
一瞬之間，紫、青、紅、白四氣在景泰帝臉上輪轉不休，殿外九條氣運長河也隨之躁動。
「夢中之人若知自己在夢，卻不願醒......夢裡既知身是客.....」
轟！
景泰帝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四氣驟然倒卷。他登時強行睜開雙眼，眼中透出一縷疲色。
下一息他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景泰帝單手按住玉台，氣息瞬間萎靡不少。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眼神藏著一絲不甘之色。
他三百年前就化神成功了，若只論資源，南華界少有人能與他相提並論。
仙朝之主便是資質並非絕頂，也能靠無數靈丹、五階靈氣與人道氣運規則硬生生堆到修士仰望的境界。
可正因為如此，所形成的元神並不是完全的交感於天地規則，而是被人道氣運占據太多，因此成也如此敗也如此；
大晉仙朝因為南華界破損的原因上限並不算高，而且四方皆敵，因此帝王想再前進就很難。
即便自己退位也不可能去除元神之中重重氣運規則之力與億萬仙民之願力。這和仙官只能用氣運規則加速修煉不一樣。
可景泰帝不願如此，不願苟活五六千年最後為了姬家坐化。
所以這三百年來，他讀盡道門清靜、佛門空寂、魔門真我、儒家心性、妖族夢魘、上古殘篇，再加上機緣巧合得到的《熒惑太虛夢篆》，硬生生拼出了一條自己的後路。
一夢三千。
以夢入世，以世煉心，以心養神，以神照真。
他想要將那些氣運與人道因果，盡數化入一場又一場的夢中，洗刷元神又在夢中修行不繼續沾氣運因果。
這條路確實給了他很大希望，氣運之力確實不再自動進入他的元神。
可這條路也太兇險，因為獲得的法門並不完善，景泰帝也只是在摸索前行。好在他靈藥靈晶不算缺少，療傷恢復也快。
景泰帝閉目許久，再睜眼時眼中血色已退，只剩一片幽深。
「慶辰......」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這個從鉤吾海來的外海魔修，原本在他眼裡，只是一枚可以用來攪動東南海疆、北境衝殺的棋子。
可「蝶夢之問」卻讓景泰帝第一次真正把目光落到了慶辰身上，頓生驚喜之感。
更重要的是，慶辰在養玄殿中看《熒惑太虛夢籙》時，竟能一眼就看出夢世養神之體會。
此人悟性奇絕而且頗為適合夢修一道，有一股他從未考慮過的新意，讓他頗有啟發。
景泰帝缺的正是這點新意，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這些年他暗中發掘過不少悟性頂尖天才，這些人或多或少都為他的一夢三千之法補過碎片。
現在意外又多了一個慶辰，而且似乎最有夢修之資質。
「朕為天子七百年。」
「若剝去大晉山河，剝去萬民氣運，剝去這御座與皇極殿，剩下的那個朕又究竟是誰？」
......
凌霄觀夢台中，景泰帝的低語很快被雲海吞沒。殿外九條氣運長河緩緩流轉，靜靜看著這座人間仙朝最尊貴也最孤獨的人。
而此時，司禮監宮車已穿過重重雲階向滄溟峰而去。
夜色沉沉，直到滄溟峰出現在近處雲霧之間，那位司禮監秉筆太監才開口。
「侯爺，到了。」
滄溟峰立在洛水北岸，峰腰靈溪如玉帶環繞，峰頂新賜的侯府在夜色里亮著淡淡陣光。
慶辰下了宮車，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府邸，僅僅半天時間卻有一種物是人非之感。
高無庸立在數丈之外，笑容溫和：
「侯爺今日勞累，早些歇息。內務府明日會遣人來整理府中諸事，婚儀那邊您不必費心，老奴會替侯爺打點周全。」
慶辰拱手一禮：「有勞高秉筆親送。」
高無庸笑了笑，隨後退了幾步。
他沒有立刻走，只是站在宮車旁看著慶辰一步一步走進侯府大門。
這也是旨意。
與此同時，玉京山極高處，那裡已不是仙官、內侍能夠靠近的地方。
萬重雲海之上一座大殿懸於山巔深處，四周無橋無階，只有九條紫金色氣運長河從虛空垂落，像九條無首無尾的天龍環繞著大殿遊走。
殿外沒有宮人，也沒有禁衛，只有兩尊青銅古神像立在雲海邊緣，手執斧鉞玉圭、長戈金燈，面目模糊卻自有一股森嚴之氣。
此殿名為凌霄觀夢台，並非朝臣所知的種種宮殿，也不入仙朝圖冊。
整座大殿通體由龍紋神石築成，殿頂無瓦而是開著一方圓形天窗。
天窗之外不見星辰，也不見明月，只見無邊氣運雲海翻湧，時而化作山河萬里，時而化作億萬生民燈火，時而又聚成一條盤踞天地的紫金真龍。
殿中靈氣更是濃郁到近乎不可思議，五階上品。
那不是尋常元嬰真君能夠吐納煉化的靈氣，而是化神靈尊才能真正消受的天地靈機。
每一縷靈氣都像被氣運規則洗鍊過，若尋常金丹修士在此坐上一息，只怕不是修為大進而是經脈撐裂、神魂迷失，被這靈氣硬生生壓成一團廢人。
大殿正中有一座九十九層玉台，玉台之上景泰帝盤膝而坐，九條氣運天龍雖然在他周身環繞卻沒有助他修行。
他此刻沒有穿天子冠冕袍服，而是一身灰青色寬大道袍。
其面容清癯，額骨微高，眉長而細，鼻樑挺直，唇色極淡，若閉目不語便像一位在深山古觀中修了千年清齋的老道人。
可他眉宇之間又自有一股仙朝帝王才有的冷硬幽深。
恐怖氣運規則之力在他背後隱隱凝成一座億萬里山河虛影。
山河之內，城池無數，燈火無數，朝拜之聲無數。
他每一次閉關耳邊便有萬民祈願，有邊關戰鼓，有州府爭訟，有皇子暗鬥，有世家低語，有宗門交易，有妖蠻咆哮......
這便是仙朝之主，坐擁天下也被天下壓身。
此刻景泰帝正在入夢修行。
他雙手結著一個極古怪的印訣，左手如托山河，右手似拈蝴蝶。
眉心處一點淡金色元神光華緩緩浮現，光華之中卻不是尋常化神靈尊那種與天地規則交感後的清明之相，而是一片層層疊疊的夢境。
夢境裡有少年帝王登基，有北境金帳汗國鐵騎踏破邊城，有西南萬聖妖國大妖裂山吞城，有皇極殿上群臣行禮......
這些夢境一層一層轉動，景泰帝臉上先是浮現一層淡淡紫氣。
接著那紫氣之下又泛起青色，青色如夢幽幽不定。
隨後紅光突現似有無數聲音在喊，求陛下開恩，求陛下做主，求陛下殺人，求陛下賜福。
最後一層慘白之色從他臉上透出，那是元神劇烈波動。
一瞬之間，紫、青、紅、白四氣在景泰帝臉上輪轉不休，殿外九條氣運長河也隨之躁動。
「夢中之人若知自己在夢，卻不願醒......夢裡既知身是客.....」
轟！
景泰帝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四氣驟然倒卷。他登時強行睜開雙眼，眼中透出一縷疲色。
下一息他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景泰帝單手按住玉台，氣息瞬間萎靡不少。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眼神藏著一絲不甘之色。
他三百年前就化神成功了，若只論資源，南華界少有人能與他相提並論。
仙朝之主便是資質並非絕頂，也能靠無數靈丹、五階靈氣與人道氣運規則硬生生堆到修士仰望的境界。
可正因為如此，所形成的元神並不是完全的交感於天地規則，而是被人道氣運占據太多，因此成也如此敗也如此；
大晉仙朝因為南華界破損的原因上限並不算高，而且四方皆敵，因此帝王想再前進就很難。
即便自己退位也不可能去除元神之中重重氣運規則之力與億萬仙民之願力。這和仙官只能用氣運規則加速修煉不一樣。
可景泰帝不願如此，不願苟活五六千年最後為了姬家坐化。
所以這三百年來，他讀盡道門清靜、佛門空寂、魔門真我、儒家心性、妖族夢魘、上古殘篇，再加上機緣巧合得到的《熒惑太虛夢篆》，硬生生拼出了一條自己的後路。
一夢三千。
以夢入世，以世煉心，以心養神，以神照真。
他想要將那些氣運與人道因果，盡數化入一場又一場的夢中，洗刷元神又在夢中修行不繼續沾氣運因果。
這條路確實給了他很大希望，氣運之力確實不再自動進入他的元神。
可這條路也太兇險，因為獲得的法門並不完善，景泰帝也只是在摸索前行。好在他靈藥靈晶不算缺少，療傷恢復也快。
景泰帝閉目許久，再睜眼時眼中血色已退，只剩一片幽深。
「慶辰......」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這個從鉤吾海來的外海魔修，原本在他眼裡，只是一枚可以用來攪動東南海疆、北境衝殺的棋子。
可「蝶夢之問」卻讓景泰帝第一次真正把目光落到了慶辰身上，頓生驚喜之感。
更重要的是，慶辰在養玄殿中看《熒惑太虛夢籙》時，竟能一眼就看出夢世養神之體會。
此人悟性奇絕而且頗為適合夢修一道，有一股他從未考慮過的新意，讓他頗有啟發。
景泰帝缺的正是這點新意，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這些年他暗中發掘過不少悟性頂尖天才，這些人或多或少都為他的一夢三千之法補過碎片。
現在意外又多了一個慶辰，而且似乎最有夢修之資質。
「朕為天子七百年。」
「若剝去大晉山河，剝去萬民氣運，剝去這御座與皇極殿，剩下的那個朕又究竟是誰？」
......
凌霄觀夢台中，景泰帝的低語很快被雲海吞沒。殿外九條氣運長河緩緩流轉，靜靜看著這座人間仙朝最尊貴也最孤獨的人。
而此時，司禮監宮車已穿過重重雲階向滄溟峰而去。
夜色沉沉，直到滄溟峰出現在近處雲霧之間，那位司禮監秉筆太監才開口。
「侯爺，到了。」
滄溟峰立在洛水北岸，峰腰靈溪如玉帶環繞，峰頂新賜的侯府在夜色里亮著淡淡陣光。
慶辰下了宮車，抬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府邸，僅僅半天時間卻有一種物是人非之感。
高無庸立在數丈之外，笑容溫和：
「侯爺今日勞累，早些歇息。內務府明日會遣人來整理府中諸事，婚儀那邊您不必費心，老奴會替侯爺打點周全。」
慶辰拱手一禮：「有勞高秉筆親送。」
高無庸笑了笑，隨後退了幾步。
他沒有立刻走，只是站在宮車旁看著慶辰一步一步走進侯府大門。
這也是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