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第一批歐羅巴背叛者的誕生：跟著蒙古人，搶掠一大洲的誘惑！
第365章 第一批歐羅巴背叛者的誕生：跟著蒙古人，搶掠一大洲的誘惑！
與此同時，孟珙率領兩萬野戰軍和兩萬府兵，共四萬大軍，進入了瓦拉幾亞人的地區。
瓦拉幾亞，大致可以看做後世的羅馬尼亞。
但在這個時代，瓦拉幾亞人占據的區域，並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甚至不是一個統一的部落聯盟，而是四個大型的部落聯盟。
他們僅有少量而原始的農業，大體上屬於遊牧民族。
夏季，他們將巨大的羊群和牛群趕到喀爾巴阡山涼爽的高地草場。冬季，則將其驅趕到多瑙河平原溫暖的河谷。
牲畜是他們主要的財富形式，提供肉、奶、奶酪、皮革和羊毛。這些不僅是生活資料，也是最重要的貿易商品和稅收的主要來源。
除了畜牧之外，瓦拉幾亞人的重要經濟支柱有兩個。
第一個就是商業，他們地處匈牙利和保加利亞之間的山林地區，控制了交通要道。
他們組織商隊，將北方的毛皮、蜂蜜、蜂蠟以及他們的牲畜，和本地所產的鹽巴，運往多瑙河南岸的保加利亞市場甚至更遠的地方，換回絲綢、葡萄酒、武器和其他奢侈品。
第二個就是做僱傭兵。
驍勇善戰的瓦拉幾亞輕騎兵是周邊強國爭相僱傭的對象。為拜占庭、保加利亞或匈牙利充當僱傭兵，也是瓦拉幾亞人輸出軍事力量、獲取財富和軍事經驗的一個重要途徑。
當然了，趙朔全取拜占庭行省之後，瓦拉幾亞人的僱傭兵失去了一大僱主。
這個損失還好，但是，自從羅馬教皇英諾森四世宣布閉關鎖洲，他們失去了南北貿易的收入，真是覺得天都塌了。
更恐怖的是，東方的大蒙古國和西方的歐羅巴都凝為一體，要展開激烈的碰撞和廝殺，決定誰才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宰。
瓦拉幾亞總共才五十萬人口，夾在這兩個龐然巨物之間，真是感覺瑟瑟發抖。
投了歐羅巴？
瓦拉幾亞文明程度極低，連一個像樣的城市都沒有，根本就沒法防守。投了歐羅巴，為歐羅巴守邊，那不成了純純的炮灰了嗎？
另外一個重要的障礙，就是信仰了。
雖然都是上帝的子民，但是歐羅巴的絕大多數國家是信仰羅馬教的，而瓦拉幾亞人信奉的是東正教。
異端比異教徒更可惡！
所以，他們早就在和趙朔的黑冰台暗通款曲了。
趙朔對此當然樂見其成。
要不然，通過殺戮，讓屬於遊牧民族瓦拉幾亞人臣服，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瓦拉幾亞地區山巒眾多，有無數理想的伏擊場所，極易掐斷南下元軍的後勤。
而且，瓦拉幾亞人控制著多瑙河東段的兩岸。他們投了，元軍連強渡天險多瑙河都省了。
他們能主動歸順，當然是最好。
一二五六年，四月二十七。
喀爾巴阡山一處山口附近的一片廣闊河穀草場上。
天高雲淡，夏風中帶著微微的冷意。
孟珙麾下的四萬大軍，已然在草場北側列陣，騎兵控馬肅立，人與馬皆靜默無聲。刀槍如林，透著一股沉默的殺伐之氣。
在南側，是瓦拉幾亞各部匯聚而來的四萬一千名戰士。
他們衣著雜亂，皮甲、鎖子甲乃至簡單的厚布袍混雜，武器也五花八門，但無一例外都騎著瓦拉幾亞的良馬。
四大部落聯盟的首領及其親衛，以及五十多位中小部落的頭人，簇擁著米哈伊牧首，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在元軍和瓦拉幾亞軍的中間，則是一座臨時搭建起的三丈高台。
咚咚咚~~
孟珙在一眾甲士的簇擁下走上了高台。一名嗓門洪亮的通譯官緊隨其後。
孟珙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以及更遠處起伏的群山，深吸一口氣，從身旁親兵捧著的金盤裡，鄭重地取過那捲明黃色的絲綢詔書，緩緩展開。
孟珙道：「全人類的皇帝。」
「全人類的皇帝！」通譯用盡平生力氣，以古羅馬尼語吼出了第一個詞。
聲浪如同實質般擴散開去。
「大蒙古國天可汗！大元皇帝！有旨！」
隨著通譯的宣告，高台前以四大首領和米哈伊牧首為首，所有的瓦拉幾亞部落頭人，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推動，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他們身後的四萬一千名瓦拉幾亞戰士，雖然隊形不算整齊，卻也如同風吹草伏般，紛紛下馬，躬身垂首。一時間，原本人喊馬嘶的南側陣營，變得鴉雀無聲，只剩下旗幟在風中鼓動的聲音。
孟珙的聲音洪亮而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開始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人類紛爭，已達數百萬載，蒼生泣血，文明輪迴。昊天上帝有好生之德，深以為憂。今，命朕統御萬方，廓清寰宇，再造乾坤，終結此亂世，創六大洲亘古未有之和平偉業！」
他的聲音在河谷中迴蕩，通譯緊隨其後，將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轉化為瓦拉幾亞人能夠理解的語言。
「瓦拉幾亞之地，亦在寰宇之內，其民亦為蒼生之屬，焉能例外於天下一統之大勢乎？」
「爾等部落首領，明時勢，識天命，不以刀兵相拒，而以誠心歸附。朕，心甚悅之！」
念及此處，孟珙微微停頓，目光再次掃過跪伏在地的眾首領，繼續道：「故，朕與爾等約法四章，以示天恩，而定瓦拉幾亞萬世之太平！其」
頓了頓，孟珙的聲音陡然提高，「自即日起，設瓦拉幾亞行省！此地山川河流，草原林地，皆正式納入大元版圖，所有子民受帝國律法庇護，享帝國文明教化！」
「瓦拉幾亞四大部落聯盟統領，斯托伊卡、拉杜、米納多儼、格奧爾基，順應天命，功在千秋！特賜爾等漢人身份，賜國姓趙！封大元帝國伯爵，年俸兩千兩！攜直系家眷，遷居中都，賜予府邸，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通譯的聲音帶著激動的顫抖，將「趙」這個姓氏和「中都」、「世襲罔替」這些詞彙的力量，清晰地傳達給每一位首領。
短暫的寂靜後，在四大首領的帶領下，台下響起了瓦拉幾亞人略顯生疏、卻無比統一的回應，聲浪初起時有些雜亂，但迅速變得整齊劃一：「願陛下永遠強大，長命百歲！」
眾瓦拉幾亞人齊聲回應。
瓦拉幾亞人文明程度極低，連萬歲的概念都沒有，這聲回應已經是最崇高的敬意。至於「陛下」二字，則是直接音譯的漢語。
對於大多數瓦拉幾亞人來講，這道旨意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他們的社會結構鬆散，所謂四大部落聯盟首領，不過是如同當初鐵木真初登蒙古汗位時那樣，領導軍事、狩獵，以及分配戰利品，並獲得最大的一份戰利品罷了，並沒有多麼高的權威。
對於這四個聯盟首領來說，他們既然權威不足，則是生活水平遠不及尋常意義上的土皇帝了。
而且，瓦拉幾亞人是有著商人和傭兵的，他們四個比尋常的瓦拉幾亞人眼光要高得多，也長遠得多。
對於他們來說，能在歐羅巴和大蒙古國兩大巨人的碰撞中活命以及保全家眷財產，就算相當不錯了。
現在趙朔賜他們漢人身份，甚至賜國姓趙，去天下第一繁華大城享福，每年有著固定兩千兩白銀的收入，有什麼不滿足的？
孟珙微微頷首，繼續道：「其二，朕體恤爾等生計之艱。待帝國全取歐羅巴，四海賓服，商路再無阻隔之時，特賜瓦拉幾亞行省商人優待！准爾等之商隊，憑帝國頒發的瓦拉幾亞商引」，自由往來於匈牙利、瓦拉幾亞、拜占庭、
羅馬尼西亞、塞爾維亞之間，行銷貨物，採購所需。」
「願陛下永遠強大，長命百歲！」
這一次的歡呼聲，比之前要大了數倍！
人群中，那些曾經從事貿易，或者家族與商業息息相關的瓦拉幾亞人，更是喜形於色，甚至有人激動地互相拍打著肩膀！
這意味著什麼？
按照趙朔的規矩，華夏人和蒙古人的商人，並無任何限制，可以在整個世界進行貿易。
至於華夏西方那些異族，除了國家特許的對帝國忠心耿耿的大商人外，只能在本省進行貿易。
現在，趙朔將瓦拉幾亞商人傳統貿易的地盤，盡數賜下。他們的利益不但沒有絲毫損失不說，而且讓他們取得了比臨近各行省商人更大的優勢。再加上商業最重要的是流通，帝國統一歐羅巴後，幾乎寰宇一體，商貿更加繁榮，他們的利潤比以前會高得多。
看著台下激動的場景，孟珙的嘴角也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稍待聲浪稍平，才舉起詔書，宣讀了第三條。
「其三！待寰宇一統之日，帝國將鼓勵爾等之東正教，於新附之歐羅巴土地上自由傳播，廣建教堂，招收信徒，導引迷途之羅馬教徒，歸於正信之門庭！」
「願陛下永遠強大，長命百歲！」
瓦拉幾亞人的聲浪再次攀上一個高峰。
這一次，不僅僅是商人，幾乎所有的瓦拉幾亞人，無論戰士還是普通牧民，都喜形於色。
還是那句話，瓦拉幾亞人信奉的是東正教，而絕大多數歐羅巴人信奉的是羅馬教。
雙方的教義有很大的區別。
比如，羅馬教有明確的煉獄教義，認為這是死後靈魂得到淨化、為進入天堂做準備的中間狀態。而東正教不接受「煉獄」的拉丁概念，他們相信的是一個中間或淨化過程，但不像天主教那樣有清晰的界定和形象化描述。
比如，在這個時代，羅馬認定拉丁語為教會禮儀語言。而東正教則鼓勵使用本地語言，讓信徒更能理解禮儀。
比如聖餐儀式，羅馬教神父使用無酵餅，而東正教使用發酵餅。
當然了，雙方最根本的區別，還是對於教皇權威的看法。
在羅馬教中，教皇被認為是聖彼得的繼承者，是神靈在世的代表，對全教會擁有直接的、至高無上的管轄權和教義上的永無謬誤權。
而東正教不承認教皇的至高權力，各地的教會是獨立的，權力是分散的。最高權威不屬於某個人，而是屬於普世大公會議，由各地牧首和主教共同商討決定教會事務。
信仰是不可能完全消滅的。
對於趙朔來說，當然還是權力分散的東正教，遠比擁有無上權力的羅馬教更合他的胃口。
對於瓦拉幾亞人來講，則是認為自己掌握著真理。
趙朔鼓勵東正教取代羅馬教，他們當然非常高興，發自內心地歡呼起來。
最後，孟珙上前一步，目光如電，掃過台下那些剽悍的瓦拉幾亞戰士，聲音陡然變得激昂慷慨。
「其四！朕給予爾等瓦拉幾亞勇士建功立業之機會！」
「凡瓦拉幾亞勇士，自願從軍者，可即刻編入征南大軍，隨大軍南下，攻取負隅頑抗之保加利亞王國！」
「凡戰死者，撫恤白銀二十兩。凡傷殘者，撫恤白銀十兩！」
「凡作戰所得之戰利品一金帛、女子、牲畜，皆根據戰功大小，公平分配！」
「此戰，便是爾等瓦拉幾亞勇士，用手中刀劍，為自己，為家族，搏一個輝煌之未來的最大機會。欽此。」
「陛下永遠強大！長命百歲！」
四萬一千個喉嚨里迸發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歡呼，聲浪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直衝雲霄，連遠處的喀爾巴阡山仿佛都在為之震顫，為之動容！
維魯就是歡呼的瓦拉幾亞勇士之一，他今年二十四歲，正值一個瓦拉幾亞戰士的黃金年齡。
他的父親曾是一名鹽商隊的護衛，在一次劫掠中喪生，母親則因寒冬和勞累在他少年時便已離世。他是由叔叔撫養長大的，很小就開始騎著馬為部落頭人放牧羊群。
他騎術精湛，能在崎嶇的山路上縱馬奔馳。雖然買不起昂貴的鎖子甲，只有一件鞣製堅韌的野牛皮甲和一把從父親那裡繼承來的一把略帶鏽跡的彎刀和兩把短矛。
但是，他曾跟隨部落中的老射手學過幾年，一手投擲短矛的準頭相當不錯，曾獨自用短矛獵殺過野狼，因此在同齡人中頗有威信。
當孟珙宣讀詔書時，維魯和所有普通戰士一樣，大部分時間處於一種懵懂和觀望的狀態。部落聯盟首領去中都？伯爵？這些對他而言太過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直到聽到「自由貿易」，他想起父親曾經描述的南方市場的繁華，才心中微微一動。
當聽到「鼓勵東正教」時，他跟著大家虔誠地歡呼，這是他祖祖輩輩的信仰。
而最後，當孟珙說出那第四條時，維魯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被點燃了！
二十兩白銀的撫恤！
夠了！
不但夠了，還多了！
瓦拉幾亞人的命不值錢，就算做傭兵，這已經是非常公道的價格。
戰利品？維魯渴望能分到一把真正的、閃亮的鋼刀，或許還有一匹更好的戰馬。
加入八旗軍！
這是他從未想過的榮耀！
成為那些傳說中戰無不勝的軍隊的一員，穿著閃亮的鎧甲，拿著最精良的武器，領取固定的餉銀————這不僅能改變他自己的命運，更能讓他叔叔的晚年，以及他未來可能擁有的家庭，徹底擺脫貧困與卑微！
而且，成為八旗軍後，就有希望跟隨大軍，攻略整個歐羅巴啊！
一個大洲的子女金帛，就在眼前，維魯能得到多少？恐怕是他一起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至於說，同屬歐羅巴人，應該一致向外？
別開玩笑了，在歐羅巴人視瓦拉幾亞人為野蠻人時，怎麼不這麼說？
當他們敵視東正教的時候，怎麼不這麼說？
在震天的歡呼聲中，維魯緊緊握住了他那把略顯陳舊的彎刀，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再是迷茫和野性，而是一種清晰的、名為「希望」與「野心」的火焰。
他下定決心，要在接下來的戰爭之中，用敵人的腦袋和自己的勇猛，搏出一個全新的未來！
與此同時，孟珙率領兩萬野戰軍和兩萬府兵，共四萬大軍，進入了瓦拉幾亞人的地區。
瓦拉幾亞，大致可以看做後世的羅馬尼亞。
但在這個時代，瓦拉幾亞人占據的區域，並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甚至不是一個統一的部落聯盟，而是四個大型的部落聯盟。
他們僅有少量而原始的農業，大體上屬於遊牧民族。
夏季，他們將巨大的羊群和牛群趕到喀爾巴阡山涼爽的高地草場。冬季，則將其驅趕到多瑙河平原溫暖的河谷。
牲畜是他們主要的財富形式，提供肉、奶、奶酪、皮革和羊毛。這些不僅是生活資料，也是最重要的貿易商品和稅收的主要來源。
除了畜牧之外，瓦拉幾亞人的重要經濟支柱有兩個。
第一個就是商業，他們地處匈牙利和保加利亞之間的山林地區，控制了交通要道。
他們組織商隊，將北方的毛皮、蜂蜜、蜂蠟以及他們的牲畜，和本地所產的鹽巴，運往多瑙河南岸的保加利亞市場甚至更遠的地方，換回絲綢、葡萄酒、武器和其他奢侈品。
第二個就是做僱傭兵。
驍勇善戰的瓦拉幾亞輕騎兵是周邊強國爭相僱傭的對象。為拜占庭、保加利亞或匈牙利充當僱傭兵，也是瓦拉幾亞人輸出軍事力量、獲取財富和軍事經驗的一個重要途徑。
當然了，趙朔全取拜占庭行省之後，瓦拉幾亞人的僱傭兵失去了一大僱主。
這個損失還好，但是，自從羅馬教皇英諾森四世宣布閉關鎖洲，他們失去了南北貿易的收入，真是覺得天都塌了。
更恐怖的是，東方的大蒙古國和西方的歐羅巴都凝為一體，要展開激烈的碰撞和廝殺，決定誰才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宰。
瓦拉幾亞總共才五十萬人口，夾在這兩個龐然巨物之間，真是感覺瑟瑟發抖。
投了歐羅巴？
瓦拉幾亞文明程度極低，連一個像樣的城市都沒有，根本就沒法防守。投了歐羅巴，為歐羅巴守邊，那不成了純純的炮灰了嗎？
另外一個重要的障礙，就是信仰了。
雖然都是上帝的子民，但是歐羅巴的絕大多數國家是信仰羅馬教的，而瓦拉幾亞人信奉的是東正教。
異端比異教徒更可惡！
所以，他們早就在和趙朔的黑冰台暗通款曲了。
趙朔對此當然樂見其成。
要不然，通過殺戮，讓屬於遊牧民族瓦拉幾亞人臣服，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瓦拉幾亞地區山巒眾多，有無數理想的伏擊場所，極易掐斷南下元軍的後勤。
而且，瓦拉幾亞人控制著多瑙河東段的兩岸。他們投了，元軍連強渡天險多瑙河都省了。
他們能主動歸順，當然是最好。
一二五六年，四月二十七。
喀爾巴阡山一處山口附近的一片廣闊河穀草場上。
天高雲淡，夏風中帶著微微的冷意。
孟珙麾下的四萬大軍，已然在草場北側列陣，騎兵控馬肅立，人與馬皆靜默無聲。刀槍如林，透著一股沉默的殺伐之氣。
在南側，是瓦拉幾亞各部匯聚而來的四萬一千名戰士。
他們衣著雜亂，皮甲、鎖子甲乃至簡單的厚布袍混雜，武器也五花八門，但無一例外都騎著瓦拉幾亞的良馬。
四大部落聯盟的首領及其親衛，以及五十多位中小部落的頭人，簇擁著米哈伊牧首，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在元軍和瓦拉幾亞軍的中間，則是一座臨時搭建起的三丈高台。
咚咚咚~~
孟珙在一眾甲士的簇擁下走上了高台。一名嗓門洪亮的通譯官緊隨其後。
孟珙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以及更遠處起伏的群山，深吸一口氣，從身旁親兵捧著的金盤裡，鄭重地取過那捲明黃色的絲綢詔書，緩緩展開。
孟珙道：「全人類的皇帝。」
「全人類的皇帝！」通譯用盡平生力氣，以古羅馬尼語吼出了第一個詞。
聲浪如同實質般擴散開去。
「大蒙古國天可汗！大元皇帝！有旨！」
隨著通譯的宣告，高台前以四大首領和米哈伊牧首為首，所有的瓦拉幾亞部落頭人，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推動，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他們身後的四萬一千名瓦拉幾亞戰士，雖然隊形不算整齊，卻也如同風吹草伏般，紛紛下馬，躬身垂首。一時間，原本人喊馬嘶的南側陣營，變得鴉雀無聲，只剩下旗幟在風中鼓動的聲音。
孟珙的聲音洪亮而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開始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人類紛爭，已達數百萬載，蒼生泣血，文明輪迴。昊天上帝有好生之德，深以為憂。今，命朕統御萬方，廓清寰宇，再造乾坤，終結此亂世，創六大洲亘古未有之和平偉業！」
他的聲音在河谷中迴蕩，通譯緊隨其後，將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轉化為瓦拉幾亞人能夠理解的語言。
「瓦拉幾亞之地，亦在寰宇之內，其民亦為蒼生之屬，焉能例外於天下一統之大勢乎？」
「爾等部落首領，明時勢，識天命，不以刀兵相拒，而以誠心歸附。朕，心甚悅之！」
念及此處，孟珙微微停頓，目光再次掃過跪伏在地的眾首領，繼續道：「故，朕與爾等約法四章，以示天恩，而定瓦拉幾亞萬世之太平！其」
頓了頓，孟珙的聲音陡然提高，「自即日起，設瓦拉幾亞行省！此地山川河流，草原林地，皆正式納入大元版圖，所有子民受帝國律法庇護，享帝國文明教化！」
「瓦拉幾亞四大部落聯盟統領，斯托伊卡、拉杜、米納多儼、格奧爾基，順應天命，功在千秋！特賜爾等漢人身份，賜國姓趙！封大元帝國伯爵，年俸兩千兩！攜直系家眷，遷居中都，賜予府邸，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通譯的聲音帶著激動的顫抖，將「趙」這個姓氏和「中都」、「世襲罔替」這些詞彙的力量，清晰地傳達給每一位首領。
短暫的寂靜後，在四大首領的帶領下，台下響起了瓦拉幾亞人略顯生疏、卻無比統一的回應，聲浪初起時有些雜亂，但迅速變得整齊劃一：「願陛下永遠強大，長命百歲！」
眾瓦拉幾亞人齊聲回應。
瓦拉幾亞人文明程度極低，連萬歲的概念都沒有，這聲回應已經是最崇高的敬意。至於「陛下」二字，則是直接音譯的漢語。
對於大多數瓦拉幾亞人來講，這道旨意跟他們沒什麼關係。他們的社會結構鬆散，所謂四大部落聯盟首領，不過是如同當初鐵木真初登蒙古汗位時那樣，領導軍事、狩獵，以及分配戰利品，並獲得最大的一份戰利品罷了，並沒有多麼高的權威。
對於這四個聯盟首領來說，他們既然權威不足，則是生活水平遠不及尋常意義上的土皇帝了。
而且，瓦拉幾亞人是有著商人和傭兵的，他們四個比尋常的瓦拉幾亞人眼光要高得多，也長遠得多。
對於他們來說，能在歐羅巴和大蒙古國兩大巨人的碰撞中活命以及保全家眷財產，就算相當不錯了。
現在趙朔賜他們漢人身份，甚至賜國姓趙，去天下第一繁華大城享福，每年有著固定兩千兩白銀的收入，有什麼不滿足的？
孟珙微微頷首，繼續道：「其二，朕體恤爾等生計之艱。待帝國全取歐羅巴，四海賓服，商路再無阻隔之時，特賜瓦拉幾亞行省商人優待！准爾等之商隊，憑帝國頒發的瓦拉幾亞商引」，自由往來於匈牙利、瓦拉幾亞、拜占庭、
羅馬尼西亞、塞爾維亞之間，行銷貨物，採購所需。」
「願陛下永遠強大，長命百歲！」
這一次的歡呼聲，比之前要大了數倍！
人群中，那些曾經從事貿易，或者家族與商業息息相關的瓦拉幾亞人，更是喜形於色，甚至有人激動地互相拍打著肩膀！
這意味著什麼？
按照趙朔的規矩，華夏人和蒙古人的商人，並無任何限制，可以在整個世界進行貿易。
至於華夏西方那些異族，除了國家特許的對帝國忠心耿耿的大商人外，只能在本省進行貿易。
現在，趙朔將瓦拉幾亞商人傳統貿易的地盤，盡數賜下。他們的利益不但沒有絲毫損失不說，而且讓他們取得了比臨近各行省商人更大的優勢。再加上商業最重要的是流通，帝國統一歐羅巴後，幾乎寰宇一體，商貿更加繁榮，他們的利潤比以前會高得多。
看著台下激動的場景，孟珙的嘴角也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稍待聲浪稍平，才舉起詔書，宣讀了第三條。
「其三！待寰宇一統之日，帝國將鼓勵爾等之東正教，於新附之歐羅巴土地上自由傳播，廣建教堂，招收信徒，導引迷途之羅馬教徒，歸於正信之門庭！」
「願陛下永遠強大，長命百歲！」
瓦拉幾亞人的聲浪再次攀上一個高峰。
這一次，不僅僅是商人，幾乎所有的瓦拉幾亞人，無論戰士還是普通牧民，都喜形於色。
還是那句話，瓦拉幾亞人信奉的是東正教，而絕大多數歐羅巴人信奉的是羅馬教。
雙方的教義有很大的區別。
比如，羅馬教有明確的煉獄教義，認為這是死後靈魂得到淨化、為進入天堂做準備的中間狀態。而東正教不接受「煉獄」的拉丁概念，他們相信的是一個中間或淨化過程，但不像天主教那樣有清晰的界定和形象化描述。
比如，在這個時代，羅馬認定拉丁語為教會禮儀語言。而東正教則鼓勵使用本地語言，讓信徒更能理解禮儀。
比如聖餐儀式，羅馬教神父使用無酵餅，而東正教使用發酵餅。
當然了，雙方最根本的區別，還是對於教皇權威的看法。
在羅馬教中，教皇被認為是聖彼得的繼承者，是神靈在世的代表，對全教會擁有直接的、至高無上的管轄權和教義上的永無謬誤權。
而東正教不承認教皇的至高權力，各地的教會是獨立的，權力是分散的。最高權威不屬於某個人，而是屬於普世大公會議，由各地牧首和主教共同商討決定教會事務。
信仰是不可能完全消滅的。
對於趙朔來說，當然還是權力分散的東正教，遠比擁有無上權力的羅馬教更合他的胃口。
對於瓦拉幾亞人來講，則是認為自己掌握著真理。
趙朔鼓勵東正教取代羅馬教，他們當然非常高興，發自內心地歡呼起來。
最後，孟珙上前一步，目光如電，掃過台下那些剽悍的瓦拉幾亞戰士，聲音陡然變得激昂慷慨。
「其四！朕給予爾等瓦拉幾亞勇士建功立業之機會！」
「凡瓦拉幾亞勇士，自願從軍者，可即刻編入征南大軍，隨大軍南下，攻取負隅頑抗之保加利亞王國！」
「凡戰死者，撫恤白銀二十兩。凡傷殘者，撫恤白銀十兩！」
「凡作戰所得之戰利品一金帛、女子、牲畜，皆根據戰功大小，公平分配！」
「此戰，便是爾等瓦拉幾亞勇士，用手中刀劍，為自己，為家族，搏一個輝煌之未來的最大機會。欽此。」
「陛下永遠強大！長命百歲！」
四萬一千個喉嚨里迸發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歡呼，聲浪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直衝雲霄，連遠處的喀爾巴阡山仿佛都在為之震顫，為之動容！
維魯就是歡呼的瓦拉幾亞勇士之一，他今年二十四歲，正值一個瓦拉幾亞戰士的黃金年齡。
他的父親曾是一名鹽商隊的護衛，在一次劫掠中喪生，母親則因寒冬和勞累在他少年時便已離世。他是由叔叔撫養長大的，很小就開始騎著馬為部落頭人放牧羊群。
他騎術精湛，能在崎嶇的山路上縱馬奔馳。雖然買不起昂貴的鎖子甲，只有一件鞣製堅韌的野牛皮甲和一把從父親那裡繼承來的一把略帶鏽跡的彎刀和兩把短矛。
但是，他曾跟隨部落中的老射手學過幾年，一手投擲短矛的準頭相當不錯，曾獨自用短矛獵殺過野狼，因此在同齡人中頗有威信。
當孟珙宣讀詔書時，維魯和所有普通戰士一樣，大部分時間處於一種懵懂和觀望的狀態。部落聯盟首領去中都？伯爵？這些對他而言太過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直到聽到「自由貿易」，他想起父親曾經描述的南方市場的繁華，才心中微微一動。
當聽到「鼓勵東正教」時，他跟著大家虔誠地歡呼，這是他祖祖輩輩的信仰。
而最後，當孟珙說出那第四條時，維魯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被點燃了！
二十兩白銀的撫恤！
夠了！
不但夠了，還多了！
瓦拉幾亞人的命不值錢，就算做傭兵，這已經是非常公道的價格。
戰利品？維魯渴望能分到一把真正的、閃亮的鋼刀，或許還有一匹更好的戰馬。
加入八旗軍！
這是他從未想過的榮耀！
成為那些傳說中戰無不勝的軍隊的一員，穿著閃亮的鎧甲，拿著最精良的武器，領取固定的餉銀————這不僅能改變他自己的命運，更能讓他叔叔的晚年，以及他未來可能擁有的家庭，徹底擺脫貧困與卑微！
而且，成為八旗軍後，就有希望跟隨大軍，攻略整個歐羅巴啊！
一個大洲的子女金帛，就在眼前，維魯能得到多少？恐怕是他一起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至於說，同屬歐羅巴人，應該一致向外？
別開玩笑了，在歐羅巴人視瓦拉幾亞人為野蠻人時，怎麼不這麼說？
當他們敵視東正教的時候，怎麼不這麼說？
在震天的歡呼聲中，維魯緊緊握住了他那把略顯陳舊的彎刀，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再是迷茫和野性，而是一種清晰的、名為「希望」與「野心」的火焰。
他下定決心，要在接下來的戰爭之中，用敵人的腦袋和自己的勇猛，搏出一個全新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