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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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和公司總部大樓里,新任主席亨利凱瑟克正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掃過腳下的城市——這位凱瑟克家族第五代掌舵人,剛接過怡和的權杖,卻將集團大權牢牢攥在手中。

  彼時的怡和,正處於六七十年的鼎盛期,旗下掌控著 200多間公司,業務遍及港九與海外,從航運、貿易到零售,幾乎滲透香港經濟的每一個角落。

  當然就算如此,怡和也僅在香港排名第五,前面分別是環球集團、長江工業集團、滙豐、長實集團四家。

  而在怡和的商業版圖中,置地集團的地位愈發凸顯。

  隨著 1960年代後期香港房地產市場升溫,擁有中環不少物業的置地市值飆升,一躍成為怡和系規模第二的公司,和怡和差距很小;能排進香港企業第七,第六則是平安金融集團。

  按照慣例,怡和大班自動兼任置地主席,亨利凱瑟克也不例外——這讓他得以直接主導置地的擴張策略,而中環的「飽和」,則將他的目光引向了新的目標:銅鑼灣。

  彼時的中環,早已是香港的金融與商業核心,置地在此擁有多幢核心區建築;但中環的土地開發已近飽和,想再拿下大面積地塊難如登天,特別是在1970年失去『中環地王』,這讓亨利·凱瑟克每每想起都能懊惱很久。

  香港城市發展的腳步並未停歇,港島的第二商業區正悄然向銅鑼灣轉移——這裡交通便利,人口密集,商鋪與住宅需求日益旺盛,特別是紅磡隧道的暢通後,這裡成為地產商眼中的「新金礦」。

  亨利凱瑟克深知,置地若想維持增長,必須跳出中環的「舒適區」,在銅鑼灣搶占先機;更重要的是,置地已經落後長江實業不少,他要奮起直追。

  可銅鑼灣的優質地塊大多已有歸屬,幾番篩選後,怡和與置地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一家看似與地產無關的公司身上——牛奶公司。

  「牛奶公司的價值,不在牛奶,而在土地。」

  「銅鑼灣的牛場、薄扶林的農場,在如今的市場裡,養牛擠奶是最浪費的用途。只要拿下這些地塊,改造成寫字樓、商場和住宅,利潤至少能翻十倍。」

  這番話,道破了怡和覬覦牛奶公司的核心邏輯:與其花費高價零散收購地塊,不如直接吞併擁有大片優質土地的牛奶公司,一步到位掌控銅鑼灣的發展主動權。

  牛奶公司的故事,遠比怡和想像的更悠久。

  其源頭可追溯至 1886年,美國商人丟杜在雪廠街開辦的「雪廠」(即冰庫),這是香港最早的製冰企業。1890年,丟杜與英商凱爾合作,將雪廠改組為「香港製冰公司」,旗下擁有雪廠街雪廠、春園街製冰廠、銅鑼灣製冰廠,幾乎壟斷了香港的製冰業務——在冰箱尚未普及的年代,製冰廠是城市生活與商業運轉的「剛需」。

  1896年,另一家看似無關的公司誕生:英國溫遜醫生創辦的「牛奶公司」,最初的牛場就設在銅鑼灣的荒坡上。彼時的銅鑼灣尚未開發,大片土地閒置,正好適合發展畜牧業。1918年,隨著業務擴張,牛奶公司與香港製冰公司合併,定名「牛奶冰廠有限公司」,既做製冰,也產牛奶,成為香港少見的「雙業務」民生企業。

  到了 20世紀中期,家用與商用冰箱逐漸普及,製冰業務日漸萎縮,公司重心徹底轉向奶製品,「牛奶公司」的名號也沿用至今。

  儘管業務轉向,但早年積累的土地資產被完整保留——銅鑼灣的牛場,薄扶林的農場更是面積廣闊,這些在當年「不值錢」的土地,到了 1970年代,已成為寸土寸金的稀缺資源。

  而讓牛奶公司更難被撼動的,是其掌舵人——周錫年爵士。這位祖籍廣東東莞的華資大佬,出身顯赫:祖父周永泰 1860年來港謀生,到父親周卓凡一代,周家已是香港知名的富商家族;周錫年自幼接受西式教育,曾赴英國、奧地利留學,1930年回港後,不僅成為香港大學的五官科講師,更憑藉精湛醫術成為「香港名醫」。

  但周錫年的野心,遠不止於醫學界。他熱衷公共事業,先擔任保良局主席,憑藉流利的英語與對西方規則的熟悉,深受港英當局重視:1946年被委任為立法局議員,1953年成為行政局議員,1960年獲封 OBE勛銜,1970年更是被女皇授與爵士銜,成為繼何東、周壽臣、陳光良、堂兄周竣年之後,香港第五位獲此殊榮的華人。

  憑藉政壇與商界的雙重聲望,周錫年成為香港華資圈的「標杆人物」。他先後擔任十多家公司的董事及董事長,在牛奶公司任董事期間,他悄然開始增持股份——不同於後來激烈的收購戰,周錫年的增持低調而持續,最終成為公司最大股東,順理成章地坐上主席寶座,整個過程「水不驚魚不跳」,卻奠定了牛奶公司「華資掌控」的底色。


  不過1970年代初的周錫年,因 1967年香港亂期間「未能鼎助港督戴麟趾」而政壇失寵,逐漸淡出公眾視野,但他在香港的根基絲毫未動。

  牛奶公司擁有 2000多名員工,除了銅鑼灣、薄扶林的土地,還建有多家奶製品廠,形成了從養殖、生產到銷售的完整產業鏈,而且還用超級市場份額,是香港民生領域的「重量級企業」。

  10月25日,香港股市。

  牛奶股莫名其妙升了14港元,以137港元收市,而置地股也攀升到95港元的新紀錄。

  令人奇怪的是媒介反應遲鈍,竟無此報導。這在後世,不可思議。

  自從1969年底遠東會開市,股市「騎牛」漸進佳境。到1972年,股市如火如茶,交投踴躍。傳媒及股民,皆以為大市所然,而忽略了小市的異常起伏。

  10月30日周一開市,股市終於爆發置地和牛奶的收購戰。這一天,置地股和牛奶股分外引人注目。然而,晚報及電台仍保持沉默。

  10月31日,置地才在報章刊登全版GG:宣布對牛奶進行收購「怡富有限公司和獲多利有限公司」(均為置地的財經顧問),現在草擬文件,準備於1972年11月7日分別寄與牛奶冰廠有限公司各股東。文件內將載列——以兩股面值5港元之置地公司股票,交換一股面值7.5港元之牛奶公司股票的建議。

  其實,從10月25日起,已經燃起戰火。這意味著,有人泄秘,混水摸魚。若在後世,交易所及監管部門即會追究,控其「內幕交易」。更令人不解的是,如此浩大的收購,雙方竟不要求停牌,交易所無動於衷,仍許兩家掛牌買賣。由此可見,此時股市尚未發育成熟,監管不嚴,證券法例空洞無物,傳媒均無老練的證券記者,投資者認知水平疏淺。林林總總,給炒股老手和享賦敏感的投資者太多的可趁之機。

  長實集團。

  陳光良也是看了報紙,才知道置地公司正在收購牛奶公司。

  他的臉上很平靜,至於對於這件事的想法,也是順其自然。如果周錫年來求他,他便考慮插手,這叫師出有名;如果周錫年不來求助他,那他並不會幹涉亨利凱瑟克的正常收購行為。

  實際上,亨利凱瑟克此時的手段,確實非常的高明——不花一分錢,就欲將牛奶公司拿下;也就是以股換股,置地總歸是香港第二大地產企業,其股票的誘惑力僅次於長實。

  當然也有也有弊端,那就是怡和持有置地的股權,會被稀釋很多;比前世還多,意味置地這一世的市值,比前世低了很多,而牛奶公司的市值則和前世差不多。

  陳光良甚至在想:如果他全力出擊,恐怕馬上就能收購置地。畢竟平安投資手中,大概有5%的置地股權,另外還有10%的牛奶公司股權;等牛奶公司變成置地股權後,平安公司恐怕持股會有近10%。而怡和持有置地的股權,恐怕也就30%出頭。

  不過他很快將這種想法壓下去,如果這樣做,恐怕得不償失。

  整個11月,置地和牛奶公司的收購戰,也是輿論戰,打得讓香港的報紙銷量都提高了很多;與此同時,平安指數大幅上漲,在11月就已經突破800點,前11個月漲幅100%。

  正如陳光良猜測的那樣,周錫年或許是擔憂大地產商吃下牛奶公司,所以期間僅求助一家沒什麼影響力的華懋地產;最終的結果,也如前世那樣,置地不花費一分錢便吃下牛奶公司,實力大增。

  新置地公司的市值,雖然還距離長實集團有點距離,但也是增加了不少。

  踏入12月,長實集團趁著市場火熱,宣布供股計劃——每十股供一股,籌集資金3億,用於發展業務。

  此消息一出,一樣小市帶動大市,平安指數朝著1000點逼近。

  香格里拉酒店。

  陳光良約莊鑄九一起吃飯,席間他說道:「趁現在地產走勢高,讓時代影業將旺角戲院大廈,以及尖沙咀戲院大廈,進行出售。畢竟現在,已經逐步進入『多廳影院』時代,傳統的戲院占地面積太大,也太浪費。」

  莊鑄九驚訝了一下,這兩處物業雖然不及中環和尖沙咀的兩幢大廈值錢,那也是時代影業第四、第五值錢的物業(還有個清水灣時代影城綜合項目最值錢)。

  「兩幢物業恐怕得一億多,真的要售出?」

  他也是TVB的總經理、時代影業的董事局主席,但此時卻要聽這位親家公的。

  陳光良點點頭,說道:「這波周期已經達到巔峰,說不定哪天就來個事情,進入低估。而這兩幢戲院物業需要重建,時代影業沒必要留著。賣掉之後,我們也可以多分一些紅。」


  這幾年,時代影業每年分紅都是不菲,主要地產租金不菲,再加上製片、院線、發行都很賺錢。時代影業,已經進入高分紅時期。

  莊鑄九雖然心痛自己多年來購入的物業出售,但他也聽出不一樣的情況,那就是這位最聰明的商人,恐怕預測到什麼。

  「好,我馬上就安排。這樣優質的物業,現在是不缺買家的。」

  「嗯」

  這一波證券和地產的『巔峰』,陳光良家族怎麼也能賺到10億港幣,簡直是『搜刮』來形容。當然,這也是陳氏家族為香港做了不少貢獻,因該得到的。

  畢竟今年香港股市的交易額,可能要突破550億,而前世估計也就450億。

  當然,陳光良並沒有安排今年套現證券,他打算元旦後考慮實行。

  剛完成上市,籌得 2億港幣的恒隆地產創始人陳曾熙,正為找不到匹配「高端商業地產」定位的項目犯愁。此時,弟弟陳曾濤帶來的消息讓他眼前一亮:時代影業擬出售旺角、尖沙咀兩幢戲院大廈。

  這兩處物業位於核心商圈,容積率高,可改造成高端商業大廈,恰好契合恒隆的發展方向。陳曾熙當即決定親自對接時代影業董事局主席莊鑄九。

  兩天後,中環香格里拉酒店內,陳曾熙開門見山表達全額收購意向。莊鑄九按陳光良的授意,報出 2億港幣的價格——遠超業內 1.8億的預估,既是對物業價值的自信,也是試探買家誠意。陳曾熙未多猶豫便答應,僅提出「儘快過戶」的要求;莊鑄九則以「需安置院線業務」為由,約定 1973年底交付,為後續調整留足緩衝。

  從放出消息到敲定條款,這場 2億港幣的交易僅用三天,快得讓業內驚嘆。沒人知曉,莊鑄九的「高價」與「延期交付」,實則是陳光良的布局:既最大化套現,又借交付緩衝避開潛在市場風險。

  對恒隆而言,這筆交易堪稱「及時雨」。2億港幣集中投入核心物業,既能快速填充資產版圖,重建後每年預估 3000萬港幣以上的租金收益,也將成為恒隆立足香港商業地產界的「標杆」。

  對時代影業來說,2億港幣套現是陳光良「落袋為安」策略的關鍵一步。時代影業確實太過龐大,能高價賣出一些物業也很正常。

  關鍵那兩幢物業,並不是核心資產,時代影業售出後,也還還擁有中環和尖沙咀的兩幢優質的甲級大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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