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假婚書？
林恩御劍懸停於東南段城牆之上時，灰霧仿佛畏懼般在下方翻湧退散，顯露出那三道籠罩在聖潔光輝中的人影。
他斂去劍光，身姿輕盈地落在新築的、還帶著石料清冽氣息的牆磚上，一絲不苟地行了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
「楓葉領領主，林恩·赫瑞斯特，見過特使閣下。」聲音清朗，姿態無可指摘。三個四階？打不過就加入，禮多人不怪。
古歷斯平和的面容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被更深的溫和取代。
他微微頷首回禮，動作間帶著教會高層特有的、仿佛鐫刻在骨子裡的優雅與疏離：「林恩男爵不必多禮。侍奉光明者，職責所在。」
他身後的聖殿騎士羅蘭如同沉默的鐵像，僅以包裹在亮銀臂甲中的拳頭輕叩胸甲，發出沉悶的金屬交鳴。修女瑪利亞則雙手交疊置於腹前，兜帽微不可察地低垂，算是見禮。
林恩的目光掠過古歷斯手中那柄流轉著溫潤白光的權杖，心中那點因被打斷研究而起的煩躁奇異地平息了些許。
這神官的氣息，淵深如海，卻並無咄咄逼人的壓迫感，反而帶著一種洗滌心靈的沉靜。
他引著三人返回城堡，長城的石牆在身後投下沉默的陰影。
城堡大廳，壁爐的火光碟機散了灰霧帶來的陰冷濕氣。
侍者無聲地奉上盛著澄澈果酒的水晶杯。
林恩與古歷斯相對而坐，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那吞噬一切的灰霧與深埋大地的腐化詛咒。
「……這詛咒如同活物，紮根於地脈，其侵蝕之深、範圍之廣，遠超常理。」林恩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杯沿，淡紫眼眸映著火光，「長城之牆與聖光壁壘，也不過是暫阻其鋒。」
古歷斯靜靜地聽著，灰藍色的眼眸深邃。
當林恩語畢，他並未立刻回應，而是抬手，寬大的白袍袖口滑落，露出修長的手指。
指尖在空中虛點，柔和的白光隨之流淌，竟憑空凝聚、勾勒出數張結構繁複玄奧、線條流轉著神聖氣息的魔法陣圖紙！
光芒散去，幾張薄如蟬翼、卻散發著堅韌魔法波動的羊皮紙圖紙，輕輕飄落在林恩身前的桌面上。
「【聖焰淨化】、【光域壁壘】、【驅邪禱文·陣列式】……」古歷斯的聲音平穩無波，如同在念誦典籍，「此乃聖光裁判所秘藏，專為克制深淵腐化與死靈穢氣所研。
其核心在於『光能循環』與『神聖印記』的疊加運用，或可助男爵加固壁壘，淨化侵蝕。」
林恩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他拿起最上面那張描繪著層層嵌套光輪與神聖符文的【光域壁壘】圖紙，精神力探入其中，瞬間便被那精妙絕倫的能量迴路和聖潔宏大的設計理念所震撼。
其複雜程度與對光明魔法的深刻理解，遠超他之前煉製的「聖光壁壘」陣盤！
這絕非敷衍之物，而是真正的、足以作為一方重鎮核心防護的壓箱底技術！
林恩抬起頭，看向古歷斯的眼神徹底變了。
先前只是基於實力的審慎，此刻卻多了一份真實的、難以言喻的震動。
他終於有點明白，為何光明教會行事霸道卻能屹立不倒——人家是真下本錢，真給乾貨！
遇到事，人家是真敢上，也真有能力上！
「特使大人……」林恩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鄭重，「此禮太重，我林恩·赫瑞斯特將銘記於心。」
古歷斯只是微微搖頭，平和依舊：「光明之下，眾生皆需守護。男爵領地為南境屏障，對抗腐化邪物，此乃應有之義。」
精緻的餐點陸續奉上，並非林恩「發明」的炒菜，而是大陸貴族宴會常見的烤小羊肋排配迷迭香、淋著蜂蜜的烤蘋果派……銀質刀叉在燭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澤。
席間氣氛因那幾張圖紙緩和了許多，話題圍繞著南境局勢、腐化特性以及光明教廷的應對策略展開。
古歷斯學識淵博，談吐從容，對腐化詛咒的見解更是一針見血，讓林恩獲益匪淺。
羅蘭沉默進食，動作精準如同丈量。瑪利亞小口啜飲著清水，兜帽下的視線似乎偶爾會落在林恩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酒足飯飽，壁爐的火光將大廳映照得溫暖而靜謐。古歷斯放下手中的銀杯，那平和的面容上終於顯露出一絲此行應有的肅穆。
「林恩男爵，」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輕鬆的氛圍瞬間沉澱下來，「此來楓葉領，除卻腐化災厄之事，尚有一件關乎男爵終身之要事，奉教皇冕下及聖女殿下諭令，需與男爵面談。」
林恩心頭莫名一跳，面上維持著平靜：「特使請講。」
古歷斯自寬大的白袍袖中，取出一卷以潔白絲帶系縛、散發著淡淡神聖氣息的羊皮捲軸。絲帶解開，捲軸在桌面上徐徐展開。
首先映入林恩眼帘的，是頂端兩個以華麗花體字書寫的、鑲嵌著細微金粉的大字——
婚書。
林恩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目光順著那優美的文字向下掃去。
行文是標準的貴族聯姻契約格式，措辭莊重典雅，闡述了光明教會與赫瑞斯特家族為鞏固同盟、淨化南境之神聖使命而締結姻緣……
當他的目光落到契約雙方的名字時，動作徹底頓住。
男方：林恩·赫瑞斯特。
女方：伊莎貝拉·光耀。
名字下方，留有兩處簽名位。
其中一處，已用優雅而略顯銳利的筆觸簽下了「伊莎貝拉·光耀」的名字，字跡間仿佛蘊含著內斂的光輝。而緊鄰的男方簽名位，尚是一片空白。
林恩的視線繼續下移，落在「見證人及家族代表」一欄。那裡，一個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簽名赫然在目——
雷納德·赫瑞斯特。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直衝林恩頭頂！
林恩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射向古歷斯。
古歷斯端坐不動，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回視著林恩，只是那交疊置於腹前的雙手，指尖似乎比剛才更用力地捏緊了白袍柔軟的布料。
大廳里落針可聞，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顯得格外刺耳。
羅蘭騎士如同真正的雕塑，連呼吸都微不可聞。瑪利亞修女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更深沉了。
林恩死死盯著古歷斯，然而神官的表情無懈可擊，只有那份等待最終確認的肅穆。
時間仿佛凝固了數息。林恩眼中的驚訝、難以置信，最終，竟緩緩沉澱為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林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反抗？向誰反抗？向能輕易拿出三階、四階陣圖當見面禮的光明教會？還是向那個在千里之外、簽下他名字的伯爵父親？
有用嗎？
伸出手，沒有半點猶豫。指尖光芒微閃，一支由深海水銀打造的、通體流暢的魔法筆出現在手中。筆尖飽蘸著特製的鍊金墨水，閃爍著幽藍的微光。
古歷斯的瞳孔在那一剎那猛地收縮！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平靜！他預想過林恩的暴怒、質問、拖延、討價還價……甚至做好了強行「說服」的準備。唯獨沒有料到，林恩什麼都沒說就簽了！
林恩俯下身，魔法筆尖懸在那片空白的簽名位上，停頓了不到半秒。隨即，筆走龍蛇。
「林恩·赫瑞斯特」。
六個字，銀鉤鐵畫，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流暢，也帶著精靈文字特有的優雅弧度，穩穩地落在了「伊莎貝拉·聖·光耀」的簽名之旁。
他直起身，看也沒再看那份決定了他未來走向的文書，直接將羊皮捲軸推回到古歷斯面前。動作乾脆利落，仿佛丟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古歷斯看著推至面前的婚書，看著那墨跡未乾、與雷納德偽造簽名並列的「林恩·赫瑞斯特」，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這就…成了？
赫瑞斯特家族的人，都這麼好…打發嗎？
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攫住了他。教皇冕下密令中那「務必謹慎」、「可能需強力手段」的叮囑，此刻顯得如此多餘。
他迅速收斂心神，鄭重無比地收起婚書，仿佛捧著世間最珍貴的聖物。「男爵深明大義，顧全大局。」
古歷斯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只是語速似乎快了一絲，「教會必不負男爵信任。腐化之事，教廷後續自有安排，定當全力協助楓葉領。」
目的已達，古歷斯一行再無停留的必要。林恩親自將三人送至城堡大門外。
看著三道聖潔的光輝再次騰空而起，撕裂灰濛濛的天幕，消失在長城之外翻滾的濃霧深處，他臉上那層平靜的假面終於緩緩剝落。
他並未返回喧鬧的大廳，而是獨自回到了位於城堡高處的臥室。
厚重的絲絨窗簾並未拉攏，林恩斜靠在寬大的高背椅中，目光有些茫然地投向窗外。
暮色已沉，楓葉湖在領地核心大陣的微光籠罩下，泛著幽靜的波光，遠處工坊區零星燈火閃爍，勾勒出這片被死亡灰霧包圍的孤島輪廓。
伊莎貝拉·光耀。
這個名字在舌尖無聲滾過。那位聖光之女的身影在記憶中浮現。
他對伊莎貝拉並無惡感，成婚？若拋開一切背景與算計，單論對象本身，似乎…也並非不可接受。
但，憑什麼？
憑什麼是我？
林恩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光潔的下頜，銀髮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澤。
他承認這具被生命本源滋養的精靈軀殼皮相極佳，銀髮紫眸，氣質出塵。但這足以讓地位尊崇如光明聖女，不惜動用教會力量，也要下嫁？
荒謬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斂去劍光，身姿輕盈地落在新築的、還帶著石料清冽氣息的牆磚上，一絲不苟地行了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
「楓葉領領主，林恩·赫瑞斯特，見過特使閣下。」聲音清朗，姿態無可指摘。三個四階？打不過就加入，禮多人不怪。
古歷斯平和的面容上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被更深的溫和取代。
他微微頷首回禮，動作間帶著教會高層特有的、仿佛鐫刻在骨子裡的優雅與疏離：「林恩男爵不必多禮。侍奉光明者，職責所在。」
他身後的聖殿騎士羅蘭如同沉默的鐵像，僅以包裹在亮銀臂甲中的拳頭輕叩胸甲，發出沉悶的金屬交鳴。修女瑪利亞則雙手交疊置於腹前，兜帽微不可察地低垂，算是見禮。
林恩的目光掠過古歷斯手中那柄流轉著溫潤白光的權杖，心中那點因被打斷研究而起的煩躁奇異地平息了些許。
這神官的氣息，淵深如海，卻並無咄咄逼人的壓迫感，反而帶著一種洗滌心靈的沉靜。
他引著三人返回城堡，長城的石牆在身後投下沉默的陰影。
城堡大廳，壁爐的火光碟機散了灰霧帶來的陰冷濕氣。
侍者無聲地奉上盛著澄澈果酒的水晶杯。
林恩與古歷斯相對而坐，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向了那吞噬一切的灰霧與深埋大地的腐化詛咒。
「……這詛咒如同活物，紮根於地脈，其侵蝕之深、範圍之廣，遠超常理。」林恩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杯沿，淡紫眼眸映著火光，「長城之牆與聖光壁壘，也不過是暫阻其鋒。」
古歷斯靜靜地聽著，灰藍色的眼眸深邃。
當林恩語畢，他並未立刻回應，而是抬手，寬大的白袍袖口滑落，露出修長的手指。
指尖在空中虛點，柔和的白光隨之流淌，竟憑空凝聚、勾勒出數張結構繁複玄奧、線條流轉著神聖氣息的魔法陣圖紙！
光芒散去，幾張薄如蟬翼、卻散發著堅韌魔法波動的羊皮紙圖紙，輕輕飄落在林恩身前的桌面上。
「【聖焰淨化】、【光域壁壘】、【驅邪禱文·陣列式】……」古歷斯的聲音平穩無波，如同在念誦典籍，「此乃聖光裁判所秘藏，專為克制深淵腐化與死靈穢氣所研。
其核心在於『光能循環』與『神聖印記』的疊加運用，或可助男爵加固壁壘，淨化侵蝕。」
林恩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他拿起最上面那張描繪著層層嵌套光輪與神聖符文的【光域壁壘】圖紙，精神力探入其中，瞬間便被那精妙絕倫的能量迴路和聖潔宏大的設計理念所震撼。
其複雜程度與對光明魔法的深刻理解，遠超他之前煉製的「聖光壁壘」陣盤！
這絕非敷衍之物，而是真正的、足以作為一方重鎮核心防護的壓箱底技術！
林恩抬起頭，看向古歷斯的眼神徹底變了。
先前只是基於實力的審慎，此刻卻多了一份真實的、難以言喻的震動。
他終於有點明白，為何光明教會行事霸道卻能屹立不倒——人家是真下本錢，真給乾貨！
遇到事，人家是真敢上，也真有能力上！
「特使大人……」林恩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鄭重，「此禮太重，我林恩·赫瑞斯特將銘記於心。」
古歷斯只是微微搖頭，平和依舊：「光明之下，眾生皆需守護。男爵領地為南境屏障，對抗腐化邪物，此乃應有之義。」
精緻的餐點陸續奉上，並非林恩「發明」的炒菜，而是大陸貴族宴會常見的烤小羊肋排配迷迭香、淋著蜂蜜的烤蘋果派……銀質刀叉在燭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澤。
席間氣氛因那幾張圖紙緩和了許多，話題圍繞著南境局勢、腐化特性以及光明教廷的應對策略展開。
古歷斯學識淵博，談吐從容，對腐化詛咒的見解更是一針見血，讓林恩獲益匪淺。
羅蘭沉默進食，動作精準如同丈量。瑪利亞小口啜飲著清水，兜帽下的視線似乎偶爾會落在林恩身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
酒足飯飽，壁爐的火光將大廳映照得溫暖而靜謐。古歷斯放下手中的銀杯，那平和的面容上終於顯露出一絲此行應有的肅穆。
「林恩男爵，」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輕鬆的氛圍瞬間沉澱下來，「此來楓葉領，除卻腐化災厄之事，尚有一件關乎男爵終身之要事，奉教皇冕下及聖女殿下諭令，需與男爵面談。」
林恩心頭莫名一跳，面上維持著平靜：「特使請講。」
古歷斯自寬大的白袍袖中，取出一卷以潔白絲帶系縛、散發著淡淡神聖氣息的羊皮捲軸。絲帶解開，捲軸在桌面上徐徐展開。
首先映入林恩眼帘的，是頂端兩個以華麗花體字書寫的、鑲嵌著細微金粉的大字——
婚書。
林恩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目光順著那優美的文字向下掃去。
行文是標準的貴族聯姻契約格式，措辭莊重典雅，闡述了光明教會與赫瑞斯特家族為鞏固同盟、淨化南境之神聖使命而締結姻緣……
當他的目光落到契約雙方的名字時，動作徹底頓住。
男方：林恩·赫瑞斯特。
女方：伊莎貝拉·光耀。
名字下方，留有兩處簽名位。
其中一處，已用優雅而略顯銳利的筆觸簽下了「伊莎貝拉·光耀」的名字，字跡間仿佛蘊含著內斂的光輝。而緊鄰的男方簽名位，尚是一片空白。
林恩的視線繼續下移，落在「見證人及家族代表」一欄。那裡，一個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簽名赫然在目——
雷納德·赫瑞斯特。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直衝林恩頭頂！
林恩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射向古歷斯。
古歷斯端坐不動，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回視著林恩，只是那交疊置於腹前的雙手，指尖似乎比剛才更用力地捏緊了白袍柔軟的布料。
大廳里落針可聞，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顯得格外刺耳。
羅蘭騎士如同真正的雕塑，連呼吸都微不可聞。瑪利亞修女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更深沉了。
林恩死死盯著古歷斯，然而神官的表情無懈可擊，只有那份等待最終確認的肅穆。
時間仿佛凝固了數息。林恩眼中的驚訝、難以置信，最終，竟緩緩沉澱為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
林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反抗？向誰反抗？向能輕易拿出三階、四階陣圖當見面禮的光明教會？還是向那個在千里之外、簽下他名字的伯爵父親？
有用嗎？
伸出手，沒有半點猶豫。指尖光芒微閃，一支由深海水銀打造的、通體流暢的魔法筆出現在手中。筆尖飽蘸著特製的鍊金墨水，閃爍著幽藍的微光。
古歷斯的瞳孔在那一剎那猛地收縮！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平靜！他預想過林恩的暴怒、質問、拖延、討價還價……甚至做好了強行「說服」的準備。唯獨沒有料到，林恩什麼都沒說就簽了！
林恩俯下身，魔法筆尖懸在那片空白的簽名位上，停頓了不到半秒。隨即，筆走龍蛇。
「林恩·赫瑞斯特」。
六個字，銀鉤鐵畫，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流暢，也帶著精靈文字特有的優雅弧度，穩穩地落在了「伊莎貝拉·聖·光耀」的簽名之旁。
他直起身，看也沒再看那份決定了他未來走向的文書，直接將羊皮捲軸推回到古歷斯面前。動作乾脆利落，仿佛丟開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古歷斯看著推至面前的婚書，看著那墨跡未乾、與雷納德偽造簽名並列的「林恩·赫瑞斯特」，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這就…成了？
赫瑞斯特家族的人，都這麼好…打發嗎？
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攫住了他。教皇冕下密令中那「務必謹慎」、「可能需強力手段」的叮囑，此刻顯得如此多餘。
他迅速收斂心神，鄭重無比地收起婚書，仿佛捧著世間最珍貴的聖物。「男爵深明大義，顧全大局。」
古歷斯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只是語速似乎快了一絲，「教會必不負男爵信任。腐化之事，教廷後續自有安排，定當全力協助楓葉領。」
目的已達，古歷斯一行再無停留的必要。林恩親自將三人送至城堡大門外。
看著三道聖潔的光輝再次騰空而起，撕裂灰濛濛的天幕，消失在長城之外翻滾的濃霧深處，他臉上那層平靜的假面終於緩緩剝落。
他並未返回喧鬧的大廳，而是獨自回到了位於城堡高處的臥室。
厚重的絲絨窗簾並未拉攏，林恩斜靠在寬大的高背椅中，目光有些茫然地投向窗外。
暮色已沉，楓葉湖在領地核心大陣的微光籠罩下，泛著幽靜的波光，遠處工坊區零星燈火閃爍，勾勒出這片被死亡灰霧包圍的孤島輪廓。
伊莎貝拉·光耀。
這個名字在舌尖無聲滾過。那位聖光之女的身影在記憶中浮現。
他對伊莎貝拉並無惡感，成婚？若拋開一切背景與算計，單論對象本身，似乎…也並非不可接受。
但，憑什麼？
憑什麼是我？
林恩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自己光潔的下頜，銀髮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冷冽的光澤。
他承認這具被生命本源滋養的精靈軀殼皮相極佳，銀髮紫眸，氣質出塵。但這足以讓地位尊崇如光明聖女，不惜動用教會力量，也要下嫁？
荒謬感再次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