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神女饗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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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狂妄,真當王子殿下是吃乾飯的?」

  「沒錯,且看玄王子如何炮製於他!」

  隨著瞿上到來,周圍議論不絕,低語聲中,夾雜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當然也不都全然如此,畢竟瞿上沒有開啟什麼全圖嘲諷掛,更多的還是冷淡的審視,以及些許好奇與不易察覺的友善。

  魚鳧梟引著瞿上至一處席位坐下,低聲道:「瞿上兄,稍安勿躁,今日之宴,重在觀禮。」

  瞿上點頭,依古禮跪坐於席上,腰背挺直。

  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對種種議論恍若未聞。

  身後的玄鳥衛作為扈從,按規矩只能立於閣外廊下,與其他部族的護衛在一起。

  但他在與魚鳧梟對視一眼後,銳利的目光始終不離廳內。

  「真的是你啊!」

  這時,剛剛坐下的瞿上聽到一個清脆活潑的聲音響起。

  抬眸一看,只見一個穿著翠綠色羽衣、眉眼靈動的少女蹦跳著過來,正是羽山清。

  她好奇地打量著瞿上:「聽說你把昆吾鈞那個大塊頭打的滿地找牙?不錯不錯,是我小看你了。」

  瞿上笑了笑:「僥倖而已。」

  「哼,虛偽~」羽山清皺了皺瓊鼻,對於他這樣的態度有些不滿。

  「清妹,不得無禮。」

  羽山清身後,一位氣質沉穩,與她有幾分相似的青年無奈開口。

  他對魚鳧梟和瞿上拱手道:「梟王子,瞿上兄弟,舍妹頑劣,二位見諒。在下羽山風。」

  「風兄!」

  幾人寒暄之際,忽然一陣騷動,樂聲一變,也變得悠揚起來。

  並非絲竹管弦之輕柔,而是編磬與銅鼓敲擊出的古樸、莊嚴,又帶著一絲神秘韻味的樂章。

  這是「享樂」,多用於祭祀和重大饗宴。

  「沒想到一個神女之宴,居然也會有這樣的樂音,看來柏灌玄確實是被迷的不輕。」

  瞿上和魚鳧梟對視了一眼,雙方都明白了各自的想法。

  一旁的羽山清和羽山風也不是無腦之輩,同樣僅憑樂音便聽出了其中蘊含的一些東西。

  在樂聲中,主位側後的帷幔被侍女徐徐拉開。

  原本還有些許低語的聆風閣,霎時間鴉雀無聲。

  所有目光都匯聚於那帷幔之後步出的身影——丹山神女,孟塗靈。

  她今日的妝扮,堪稱驚艷,完美融合了巴地風情與西南貴女的華貴。

  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並未完全束起,部分編成細辮,綴以細小如玉的貝片和赤金珠,其餘如瀑布般披散,光可鑑人。

  額間佩戴著一枚橢圓形的赤金「額顙」,中心鑲嵌著一顆幽藍如深海的寶石,垂下細微的金鍊,輕搖間流光閃爍。

  身上並非常見的深衣袍服,而是一襲獨具巴地特色的錦衣。

  上衣緊窄,以靛藍色染就的細麻為底,上用五色絲線繡出繁複的水波雲紋與三足鰼(一種傳說中的三足魚,巴人圖騰)圖案,腰肢束得極細,更顯曲線玲瓏。

  下著多層曳地長裙,顏色由深藍漸變至月白,裙擺處繡著連綿的渦紋,行走間如水流波動,步步生蓮。

  外罩一件用真正七彩鳥羽精心綴成的羽帔,華美奪目,卻又與她蜜色的肌膚、明艷大氣的五官相得益彰。

  她並未刻意妖嬈,但那種源自古老血脈的高貴、神秘,混合著青春正盛的明麗,形成了一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尤其那雙眸子,清澈如山泉,卻又深邃如古潭,顧盼間眼波流轉。

  天然帶著一絲撩人心弦的媚意,然而神情卻端莊矜持,透著不容褻瀆的神性光輝。

  她微微頷首,向眾人致意,唇角含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並未言語,已令在場絕大多數年輕胄子心旌搖動,難以自持。

  瞿上眉頭一皺,靈魂被金箔面具的光輝環繞的他,當然不會受到什麼精神影響。

  同樣的,見慣了各種短視頻上的賽博、人工、智能修復美女的他,也遠比其他人對待美色的閾值更高。

  這神女雖然堪稱驚艷,確實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


  但不知為何,這女人總給他一種虛假的感覺……

  瞿上沒有冒然將自己的猜測告知魚鳧梟,而是與他一同靜靜地跪坐。

  柏灌玄率先起身,依禮拱手,聲音比平日溫和了不知多少:「神女駕臨,實令蕖苑蓬蓽生輝。玄,代父王暨柏灌部,恭迎神女。」

  孟塗靈斂衽還禮,聲音清冷空靈,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絲柔糯。

  「玄王子太過客套。能得柏灌王與王子盛情,邀集西南諸多俊彥,靈幸甚。」

  她的目光徐徐掃過全場,在每個稍具名氣的多子身上都略有停留,微微頷首,禮數周全至極。

  當她目光掠過瞿上時,似乎因他那獨特的衣著與沉靜的氣質而略有停頓。

  就是這細微的停頓,卻讓一直密切關注她的柏灌玄心中猛地一揪。

  順著視線看過去,當發現是瞿上後,滿是笑意的臉色都為之一僵。

  不過很快,柏灌玄便恢復如初。

  然神女的目光卻一直落在瞿上的身上,那雙仿佛會說話的美眸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與讚賞。

  「這位,想必便是近日名動王城的瞿上少酋長了吧?」她主動開口,聲音輕柔。

  「一路戰敗諸部英才,直叩王城,如此風采,當真令人神往。」

  剎那間,全場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瞿上身上!

  所有人的情緒似乎都被這女人的話語給輕易的挑動了起來。

  讓所有為她心折的人,都因為她對於瞿上的吹捧而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一絲酸意。

  羨慕、嫉妒、難以置信……

  種種情緒不一而足,全都投射到了瞿上的身上。

  尤其是柏灌玄。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看向瞿上的眼神中,驟然湧起毫不掩飾的陰鷙與寒意!

  這神女,竟主動對那個邊鄙之地來的野小子表示讚賞?!

  這讓他心中好不容易壓制下去的殺意再次浮現。

  魚鳧梟察覺到了這股殺意,瞬間看向柏灌玄,這才讓他不至於投鼠忌器。

  周圍的人態度和情緒的轉變如此之大,作為當事人的瞿上當然不可能毫無察覺。

  幾乎是在神女表達出讚賞的同一時間,他便感到無數道目光如同針扎般落在身上,其中柏灌玄那道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最為明顯。

  這讓他心中暗自皺眉,同時也對這神女升起了一抹厭惡。

  這神女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這樣的女人,這樣的手段,瞿上幾乎瞬間就理解了何為禍國殃民,煙視媚行。

  若是在其他地方,對於這樣的人,瞿上要麼直接動手打死,要麼就直接掉頭就走。

  可現在,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因此,瞿上不情願的站起身,對著神女抱拳,不卑不亢地回道:「神女謬讚。瞿上粗人一個,不過是為求自保,奮力搏殺而已,當不起『風采』二字。」

  語氣平淡,帶著明顯的疏離。

  眾人聞言又皆是一愣。

  這瞿上,面對神女如此讚譽,竟然反應如此平淡?

  甚至有點……不給面子?

  孟塗靈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詫異,她對神女的這幅身體還是很看好的,畢竟確實是人間絕色。

  同樣的,對於自己的魅力她也極為自信,甚至她認為在她的控制下,神女可以爆發出比她自己還要強大的多的誘惑力。

  一般的尋常男子見到她,能保持鎮定已屬不易。

  也就是一旁的魚鳧梟能夠在面對她的時候穩定住情緒。

  而如瞿上這般近乎無視的,卻還是頭一遭。

  這讓『神女』產生了一絲較真的想法。

  有趣!

  再陪他耍耍!

  她掩唇輕笑,眼波流轉:「瞿上少酋長過謙了。」

  「在這大荒,實力便是最大的風采。小女子初來乍到,對西南英傑仰慕得緊,日後還需多多請教呢。」

  她這話似是而非,既捧了瞿上,又沒冷落其他人。


  但柏灌玄的臉色已經徹底陰沉了下來。

  他費盡心思想討好的神女,卻對那個他恨之入骨的瞿上青睞有加,這簡直是在當眾打他的臉!

  「神女何必長他人志氣?」

  柏灌玄冷笑一聲,插話道:「不過是些蠻力罷了,王城之地,講究的是傳承與底蘊。些許跳樑小丑,僥倖得勝,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這話已是毫不客氣的針對。

  魚鳧梟眉頭一皺,正要開口。

  瞿上卻已先一步笑了,他看向柏灌玄,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玄王子說的是。某來自小部落,確實不懂王城的『底蘊』。只知誰想殺我,我便殺誰。簡單直接,讓王子見笑了。」

  「你!」柏灌玄勃然色變,周身靈壓隱現。

  「玄王子當我不存在嗎?」恐怖的靈壓還未靠近,便直接被魚鳧梟給擋了回去。

  兩人再次正面對上,廳堂內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好了好了。」

  孟塗靈適時出聲打圓場,聲音柔媚。

  「今日請大家來,是為交流切磋,共敘情誼,何必為口舌之爭傷了和氣?玄王子,您可是主人,莫要失了風度。」

  「梟王子也是如此,祈求不要壓過小女子的風頭可好?」

  因為神女的勸慰,二人頓時散去靈壓,一切好似又恢復正常。

  神女又看向瞿上,美眸眨了眨:「瞿上少酋長快人快語,亦是真性情。」

  ……

  在神女的手腕之下,似乎一切都過去,饗宴依古禮進行。

  先是「獻酢」,主人(柏灌玄)向主賓(神女)獻酒,神女回敬。

  然後是「酬酢」,眾賓互敬。

  氣氛在醴酒的醇香中漸漸熱絡,但依舊保持著貴族饗宴的儀軌。

  酒過三巡,孟塗靈方再次開口,聲音透過輕柔的樂聲傳來。

  「早聞西南之地人傑地靈,今日得見諸位多子風采,方知所言不虛。靈僻處丹山,對此地風物嚮往已久,不知諸位可否為我解惑,此番夏都之行,柏灌王將如何考校眾俊傑之才?」

  她這話問得巧妙,既表達了好奇,又將話題引向了眾人最關心的夏都朝貢名額。

  柏灌玄正苦於如何吸引神女注意,聞言精神大振,立刻接話道:「神女垂詢,玄自當詳陳。」

  他挺直腰板,努力讓自己的姿態更顯雍容。

  「父王之意,此番前往夏都,代表我西南諸部顏面,非真正英才不可勝任。故決定在啟程前,開啟『狌狌林』古神墟,供諸位多子入內歷練。」

  「狌狌林?」席間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顯然多數人都聽過此地凶名與機緣。

  「正是。」柏灌玄面露得色。

  「此神墟乃我柏灌部所轄神墟境之一,其內雖有兇險,異獸盤踞,詭異莫測,然亦蘊藏莫大機緣,或有遠古遺寶可為眾人承受代價,乃至能知往事的『狌狌』異獸。」

  「屆時,父王將以諸位在神墟中所能支撐的時日長短,並結合所獲之多寡,來最終評定名額。」

  他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魚鳧梟,以及他身邊的瞿上,語氣中帶上一絲挑釁。

  「神墟之中,實力為尊,卻也需智慧與運氣。」

  「卻不知,一些來自僻壤、只知好勇鬥狠者,能否適應其中之詭譎?可莫要折損了西南諸部的威名。」

  這話針對之意,已然明顯。

  頓時,不少敵視瞿上的目光再次聚焦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與輕視。

  瞿上正手持一青銅匕,切割著桉上的獸肉,聞言動作不停。

  將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咽下後,方不緊不慢地抬眼看向柏灌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玄王子有心了。瞿某來自山野,確只知生死搏殺之道。」

  「神墟既開,入內便是。至於能否支撐,能獲何物,屆時自有分曉。總好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柏灌玄華美的衣袍:「……只知在此饗宴之上,逞口舌之利,以衣冠取人。」

  「你!」柏灌玄臉色瞬間漲紅,險些失態拍案而起。


  瞿上這話,簡直是當面斥他虛浮無物,但注意到身旁的神女,他強行將自己的涵養給提升上來了,忍住了這一次失態。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魚鳧梟一直展露出自己的氣勢,讓柏灌玄不敢徹底不管不顧。

  兩位王子的交鋒讓席間氣氛一僵。

  幾位與柏灌部交好的部族子弟面露怒色,而如炎火爍、羽山清等人則眼中閃過玩味。

  孟塗靈見狀,美眸流轉,再次輕笑出聲,如清泉擊磬,打破了僵局。

  「二位皆乃豪傑之士,言語機鋒亦是趣事。不過,正如玄王子所言,神墟之內方見真章。靈倒是愈發期待了。」

  她巧妙地將爭執定義為「機鋒趣事」,既安撫了柏灌玄,又間接認可了瞿上的反擊,同時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神墟歷練上。

  並舉起酒樽,向眾人示意:「靈借花獻佛,敬諸位多子一盞,預祝諸位皆能在神墟之中得償所願,揚我西南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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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本章4300字,本來想分章的,但想想還是算了,是一章就是一章,求推薦票~月票~求訂閱和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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