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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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克托佝僂的身影在教堂長椅旁略顯艱難地坐下,那件寬大的兜帽罩袍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枯瘦戴著陳舊皮手套的手從袍內摸索著,取出了布魯諾那封以矮人火漆封緘的信。

  他抬起手,示意性地向李維揚了揚信紙,兜帽的陰影微微轉向他,似乎在詢問。

  李維立刻會意,點了點頭,語氣坦誠:「沒關係,維克托先生,念吧。這裡沒有需要隱瞞的事情,大家都應該知道。」

  他環顧了一下圍攏過來的塞拉斯、卡羅爾和緊緊挨著他的安娜,目光堅定。

  維克托聞言,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咕噥,算是回應。

  他跳過了信箋開頭可能存在的,屬於矮人式的冗長問候或對烈酒的懷念,乾瘦的手指划過那些刀劈斧鑿般的文字,直接切入核心。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鍊金術士特有的對物質本質的冷靜剖析,開始轉述布魯諾留下的關鍵信息。

  「布魯諾回中州的老家,『孤山』去了。」維克托開門見山,話語如同他調配的藥劑般直接,「那邊,據他說,『出了點狀況』,需要他立刻回去處理。」

  李維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

  布魯諾,按照人類的年齡折算,正值壯年,是蠻錘氏族公認的下一代領袖。

  信中用詞輕描淡寫,但「狀況」二字背後所隱藏的,絕不可能真是如字面意義上那般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是什麼樣緊急的事態,能讓布魯諾連當面與他們道別的時間都擠不出來,只能倉促留下一封書信?

  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溪流,悄然滑過李維的心頭。

  若非此刻半獸人入侵的陰雲籠罩整個格蘭大陸,危機迫在眉睫,他真想立刻動身,追隨布魯諾的足跡前往那傳說中的孤山。

  這不僅是為了在朋友可能需要時伸出援手,更是源於他內心深處那股難以抑制的,想要見識矮人族群輝煌文明與獨特技藝的渴望。

  布魯諾的家,那座名為「孤山」的雄偉山脈,光是名字就足以讓人浮想聯翩,不知真正親眼目睹時,那嵌於山巔或是深藏地底的宏偉城邦,那熔爐的轟鳴與寶石的光輝交織的景象,會是如何的震撼人心。

  他一定要將其描繪在《冒險者畫冊》之上,讓那份壯麗成為永恆。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紛繁的思緒暫時壓下。

  眼前的危機,才是需要優先應對的挑戰。

  維克托見李維眼中思索的光芒漸熄,便繼續用他那平板的語調念誦信的內容:

  「布魯諾提到,半獸人……與他們矮人族在古老的記載和有限的接觸中認知的,已然不同。

  過去的他們雖然同樣野蠻、崇尚武力,但絕無現今這般……瘋狂,而且實力提升得極不自然。」

  為了驗證這份源於古老記憶的疑慮,布魯諾在離開前,特意冒險去了一趟正遭受猛攻的達茲林王國邊境進行偵查。

  而他的發現,令人心驚。

  「入侵達茲林王國的半獸人,與你們在長風荒原遭遇的那一支,存在顯著差異。」維克托的聲音低沉下去,仿佛也感受到了信紙另一端傳來的凝重,「他們……嗜血。並且,出現了某種程度的……變異。」

  「變異?」塞拉斯忍不住重複了這個詞,眉頭緊鎖。

  「是的,變異。」維克托肯定道,兜帽微微點了點,「儘管布魯諾不願輕易使用這個詞,但事實如此。這些變異的半獸人,不但普遍掌握了類似狂化的戰鬥技巧,更被附加了一種特殊的、持久的『嗜血狀態』。」

  他詳細解釋了布魯諾觀察到的細節:

  「這種狀態與法師或薩滿施展的『嗜血術』有本質區別。

  法術效果是暫時的,激發潛能,提升攻擊與移動速度,通常伴隨著施法後的虛弱。

  但達茲林的這些半獸人,他們是真正的『嗜血』——通過吸食血液,無論是敵人的,還是……或許是他們自己的,來維持並延長這種狂暴狀態。

  他們仿佛變成了只為殺戮與飲血而存在的怪物。」

  一股寒意瞬間席捲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就連教堂內似乎都溫度驟降。

  倒吸涼氣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們無法想像,面對這樣一群癲狂,以鮮血為食的敵人,戰場會是何等慘烈的人間地獄。


  此刻,他們不禁為自己在長風荒原遭遇的是相對「正常」的半獸人部隊而感到一絲後怕的慶幸,同時也對布魯諾及時傳遞的警告充滿了感激。

  這讓他們,尤其是即將北上的李維一行人,無論是在心理上,還是在未來可能需要的特殊裝備,比如維克托或許能提供的,針對嗜血生物的藥劑或物品,都有了寶貴的準備時間。

  「咳咳,」維克托的咳嗽聲陡然增大,打斷了空氣中瀰漫的驚懼。

  「布魯諾的判斷很可能接近真相。

  從鍊金術的角度分析,半獸人能大規模、不依賴法術而維持這種原始的嗜血渴望,極大概率是攝入了某種……『藥物』。」

  他刻意強調了最後兩個字,帶著一種專業性的冷酷:「某種能夠扭曲心智,放大殺戮欲望,甚至可能從血液中汲取短暫力量的物質。」

  然而,李維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維克托的推測符合邏輯,但他心中卻浮現出一個巨大的疑問。

  「藥物……如果真是通過藥物刺激,那麼支撐一支龐大軍隊持續作戰所需的藥劑量,將是一個天文數字。」李維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教堂中顯得格外清晰,「以半獸人所處的極地環境和他們的生產力、資源儲備,他們真的有能力大規模生產如此特效且量大的藥物嗎?」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如果他們真的掌握了如此高效,哪怕是邪惡的的鍊金技術或資源,通過地下渠道秘密出售這些藥物,所能獲得的財富和物資,恐怕遠比發動一場勝負難料、損失慘重的侵略戰爭要來得豐厚和穩妥。這不符合生存和發展的基本邏輯。冒著滅族之風險,去爭奪一片未必適合他們的土地,這背後,一定有藥物無法完全解釋的、更深刻的緣由。」

  李維不喜歡只做問題的提出者,他習慣於在質疑的同時,嘗試構建自己的解答框架。

  他目光掃過同伴們陷入沉思的臉龐,繼續說道:「我在想,藥物的可能性存在,但我們不能排除另一種,或許更可怕的方式……」

  他刻意停頓,讓眾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半獸人統領沙克臨死前說過,他們的大祭司沒有參與入侵,而是在極地主持某種『儀式』。

  那麼,這些嗜血的半獸人,有沒有可能……本身就是某種邪惡儀式的產物?

  是被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批量『改造』出來的戰爭機器?」

  「儀式改造……」塞拉斯低聲咀嚼著這個詞,臉色變得異常難看。這遠比藥物刺激聽起來更加褻瀆生命,更加觸及那些屬于禁忌領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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