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升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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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火焰中,女人披散的頭髮被火苗燎沒了大半,露出紅色破損的臉龐。

  她的眼睛發出紅色光芒,忽然轉變成憐惜和不舍的神情。

  李維快速揮動炭筆,最後一筆落下,畫作完成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與決絕的情感洪流沖入他的心間,他仿佛觸摸到了某種極致的情感所蘊含的扭曲規則的力量。

  女孩掙扎得更激烈了,傭兵將女孩死死地按在地上,力量正在加劇。

  就在這時候,女人沐浴著火焰閉上了眼睛,抬起頭。

  緊接著從她身上泛出一陣漣漪,一股無形的巨力狠狠撞在李維身上,他第一次真切地理解了「衝擊波」的含義。

  砰!

  周圍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層漣漪能量衝擊得向後倒去。

  李維緊緊抓住素描本和炭筆,向後摔去,壓在了其他人身上。

  第一時間,他想到,壞了,這次他們不會抓了個真女巫吧。

  漣漪沒有對他造成實質性傷害,他歪頭看向女人。

  隨後他看到從女人身上發射出一條細線,命中了被傭兵按在地上的女孩。

  女孩瞬間昏死過去,現在沒有了人群的遮擋,李維這才看到小女孩居然是安娜。

  他趕緊爬起來,這時候哪還顧得上看剛畫好的畫和出現了什麼文字,立即箭步衝過去查看安娜的情況。

  觀刑台上,威廉殿下被一股無形的屏障擋住了衝擊波,旁邊的領主沒有這種待遇,從地上艱難的爬起來怒吼。

  「給我燒死她!讓她的靈魂不得安寧!就算是燒成灰也不能入墓園!」

  李維一把推開傭兵,抱起安娜就往山下跑,這裡距離教堂不遠,他只寄希望於霍恩神父能救一救她。

  雖然不知道女巫用了什麼手段攻擊安娜,但是以霍恩神父的能力,應該能救好她吧。

  這種情況下李維根本感覺不到疲憊,甚至因為入定繪畫所消耗的精力也被暫時忽略。

  他抱著安娜,一腳踹開教堂沉重的木門。

  夕陽的餘暉從他的身後湧入,切割出教堂內瀰漫的草藥蒸汽和塵埃光柱。

  「霍恩神父!霍恩神父!」

  他的喊聲在空曠的教堂里撞擊迴蕩,撕破了平日裡的肅穆與寧靜。

  長椅上零星幾個休養的病人被驚醒,茫然地望過來。

  爐火上熬著的藥罐發出急促的「咕嘟」聲,仿佛是他狂跳心臟的倒影。

  他踉蹌著穿過長椅之間的過道,目光急切地搜索著那個總是能帶來安寧的身影,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

  病人感受到了李維的急切情緒,顫抖著為他指引霍恩神父的方向,手指晃晃悠悠指向裡面的木門。

  吱呀,木門打開,霍恩神父正端著一碗藥湯。

  「神父,神父!快看看安娜吧。」

  李維腳下踉蹌,身體向前傾倒,在摔倒之前猛地轉身,讓自己的身體成為安娜的安全墊。

  砰,他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滑動間正好看到霍恩神父關切的臉龐。

  安娜被帶回了後面的煎藥房間,這裡有一張小床。霍恩神父面色凝重地查看安娜。

  過了好一會兒,李維看到霍恩神父皺著的眉頭漸漸舒展,懸著的心才慢慢下放。

  一條吊墜被霍恩神父從安娜的脖子上取了下來。

  「這是……」

  李維的聲音顫抖,因為他發現這條吊墜的樣子居然與腐敗水晶幾乎一模一樣。

  沒有立刻回答他,霍恩神父將吊墜放在自己手上,閉上了雙眼。李維感覺到一股龐大而聖潔的能量正在霍恩神父周身無聲地涌動。

  不多時,霍恩神父睜開了雙眼:「你想的沒錯,這確實是一枚腐敗水晶。準確來說,曾經是。」

  「您的意思是……」李維仔細查看吊墜,發現上面只有一絲黑氣,而且好像正在消散,越來越少。

  指了指這枚比鵪鶉蛋小一圈的吊墜,霍恩神父恢復往日的平靜,說道:「這裡面殘留的魔法波動和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是正在消散的腐敗氣息。」

  「怎麼會這樣……」李維下意識的問,緊接著忽然想到什麼,語速加快,「難道是因為女巫對安娜施放的那條細線造成的?」


  李維立刻把今天在女巫小山行刑的事情,事無巨細地告訴了霍恩神。

  短暫思考了一下,霍恩神父點頭:「應該是女巫清除掉了這些氣息。」

  「可是為什麼……」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這時候木門砰的一聲被大力推開,布魯諾大踏步走了進來。

  「霍恩,今天他們燒死的那個女巫,是草藥師,是安娜的母親!」

  「什麼!」李維身體晃動,瞬間感覺全身無力,癱坐下來,震驚地看著布魯諾。

  血絲逐漸蔓延在他的眼睛裡,咚!一拳錘在木柱上:「狗屎領主!」

  他扭頭看向還在昏迷的安娜,不禁有些傷心和憐憫。

  她這么小的年紀,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母親活活被燒死,這種心靈上的創傷,就是破碎的鏡子,還能治癒嗎,李維不知道。

  布魯諾還在繼續說著:「我不知道草藥師什麼時候變成的女巫。」

  霍恩神父搖頭,走到李維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自責,這樣的結果,是烏瑪自己的選擇。可惜,以後買不到便宜的草藥了。」

  恍惚感一陣衝擊著李維的腦海,雖然那是她自己的選擇,但是悲劇就發生在眼前。李維的心情依然沉重。

  沉默良久後,他眼神複雜地看著安娜。不過好在,她被燒死前,清除了安娜潛在的危險。

  思索再三,霍恩神父拿出一封信交給李維:「把這封信交給月輝酒館的奧利維亞。」

  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安娜,李維走了出去,渡鴉溫蒂不知道什麼時候在他頭上跟著。

  教堂里布魯諾驚訝地抬頭問霍恩神父:「你決定了嗎?」

  霍恩神父點頭:「情況比我預想的變化快。」

  布魯諾看著窗外:「我的氏族有一句話叫做『昨天的你想喝酒,明天的酒卻沒有了。』我們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第二天的變化。」

  霍恩神父用力呼出一口氣:「去叫維克託過來吧,我們是時候商量一下了。」

  ……

  酒館門口李維正在敲門,今天是女巫日,奧利維亞說過不開門。

  嘎嘎

  渡鴉溫蒂在天上飛了一圈,朝著李維叫了兩聲。

  李維用心電感應詢問了一下溫蒂,然後走到了旁邊的院子。

  嘟,門剛敲一下便打開了。

  淡雅的臉龐出現,奧利維亞疑惑地看著李維。

  「小李維,你終於決定要單獨為我畫肖像了嗎?」

  沒有說多餘的話,李維直接把信遞過去:「這是霍恩神父讓我交給你的。」

  奧利維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接過信件快速瀏覽。

  然後她的眼神一反調侃,變得清澈認真,鄭重對李維點頭說:「告訴霍恩神父,奧利維亞收到了,一定送到。」

  等李維回到教堂的時候,安娜已經醒了過來。

  寬大的尖帽遮住了她的眼睛,臉頰上的淚痕藏不住哭過的事實,雖然她告訴救自己回來的李維說沒事了。

  之後她一直坐在長椅上,抱著小熊看著窗外發呆,那裡是女巫山的方向。

  夜深的時候,李維忍不住想要過去安慰一下,安娜卻站了起來。

  「安娜想要去收媽媽的骨灰。」

  口氣中不是請求,而是禮貌的告知。

  李維本能的伸手想要攔住,看著安娜堅定的眼睛,想了想收回手跟著她出了門。

  女巫山已經沒有了人,一路上安娜都是沉默的。

  她解下斗篷,走到行刑的地方,跪在地上,在灰燼中共找尋媽媽的骨灰。

  李維走近,想要幫忙,安娜伸手攔住了他,堅定的搖了搖頭。

  他只好作罷,站在一旁看著四周,一時間複雜的心情湧上心頭,仿佛早些時候發生的事情再次浮現在眼前。

  靠在一根柱子上,李維拿出素描本,好在那一刻被自己記錄了下來。

  女巫烏瑪和女兒安娜的關係已經理清,李維對自己描繪的畫面有了新的認識。

  他輕撫畫紙,那悲愴與眷戀的情感仿佛仍灼燒著他的指尖。「這或許就是……見證的重量吧。」


  火焰中歇斯底里的女人,想要越過火焰伸手觸摸自己的女兒,掙扎著臨死前的爆發,將吞噬的烈焰硬生生切斷。橘黃色的光芒烘托著女人和女兒生的熾烈情緒,背景是呼喊著的、面目猙獰著的、狂吼的詛咒著二人下地獄的野獸人嘴。

  在畫面下方靜靜躺著一行文字:

  【將死的眷戀——於無聲處見證悲愴】

  【升環:可以將戲法或法術升環施放】

  雖然再次獲得法術相關的能力,李維卻搖了搖頭,現在不是嘗試的時候。

  安娜捧著用斗篷裝好的骨灰,身上沾滿了灰燼。現在的她雖然在抱著母親的骨灰,卻讓李維感覺這些灰燼正是她已經化成灰的母親還在擁抱著安娜。

  「安娜想把媽媽葬在教堂的墓園裡。」安娜知道領主不會同意,但藍莓鎮一直以來的習俗,讓她覺得只有把母親葬在那裡才能讓靈魂安息。

  李維也在心中糾結,他不想給霍恩神父惹麻煩,但是蹲下看到安娜布滿血絲的眼睛,還是點了點頭。

  帶著安娜走到墓園門口,李維讓她在門口等待。

  他自己走進墓園,想要偷偷在裡面找個地方埋葬,不讓霍恩神父知道。這樣即便之後被領主知道,也不會連累霍恩神父。

  只不過他才走了幾步,就看到了昏暗的燈光下,霍恩神父正抱著那本舉行葬禮的時候的書。

  而在他面前是一個已經挖好的墓穴和精緻的木盒。

  布魯諾拄著挖掘用的鏟子對著李維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維將安娜帶進墓園,在霍恩神父的主持下,完成了她母親的葬禮。

  剛一結束,安娜再也支撐不住,歪倒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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