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女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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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酒館冷清了不少,李維推開門,沒有看到鎮上的居民,全都是冒險者和傭兵。

  和吧檯後面的奧利維亞打了個招呼,他徑直走向旁邊的委託板交付委託。

  他的動作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一道道目光注視著他的背影。

  李維從包中取出耳朵遞交過去,令人皺眉的味道頓時飄散出來。

  負責委託板的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捏著鼻子,把耳朵裝進一個木箱中,隨後詢問李維。

  「就你一個人嗎?」

  李維歪頭,露出疑惑的表情,點了點頭。

  然後他注意到管家看向奧利維亞,看到其點頭後,把一個錢袋遞給了李維。

  李維打開數了數,正好十枚銀幣,不多不少。

  見到這一幕,酒館裡喧囂的氣氛變得落針可聞,人們臉上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

  看著李維如此年輕,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就他一個人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當場。

  其中幾個人壓低自己的頭,想要把眼神隱藏起來。

  李維在眾人中間敏銳地發現了那些不懷好意的眼神。

  咚!

  這時候,後面的奧利維亞一巴掌拍在吧檯上。

  這就像是一個訊號,安靜的酒館下一刻哄鬧起來,推杯換盞的聲音,吹牛開黃腔的聊天聲夾雜著。

  而盯在李維身上的目光也隨之消失。

  奧利維亞的身份,再次讓李維提起了興趣,她能鎮住這些傭兵和冒險者,怎麼看也不是一般人。

  回到吧檯,李維坐在奧利維亞對面,道了聲謝。

  奧利維亞的笑容總是那麼迷人,她粉唇輕啟:「本來那十枚銀幣是分給接受那個委託的所有人的。按照規定,這筆錢要等幾天,確認沒有其他接受委託的人回來後,才會給你……不過,我看沒必要等了。」

  啊?聽到奧利維亞說出內幕,李維刷新了對領主吝嗇程度的認知。

  指了指角落裡那幾個曾經對李維露出不懷好意眼神的人,奧利維亞輕笑道:「至於那些人,你不用擔心,他們不敢在藍莓鎮做什麼。」

  說話間,那冷厲的眼神只是出現了一瞬間,卻被李維正好捕捉到。

  今天他不光對領主刷新認知,對奧利維亞也同樣在更加深入的認識。

  看到李維看著自己有些驚訝的面孔,奧利維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李維,你可真能幹。」『干』這個字發音有些重,然後她繼續說道,「這些冒險者和傭兵,沒有一個能完成委託的,能活著回來就不錯了。」

  這次李維聽懂了,他已經惡補了詞典,但是現在假裝沒有聽懂調侃。

  他岔開話題說:「為什麼鎮上忽然來了這麼多外地人?」

  「聞著味兒來的。」奧利維亞面露不屑,「這些人毫無底線又貪生怕死,除了死亡威脅,什麼錢都賺。」

  李維暗忖著,看來這些人不都是被生活所迫才做刀口舔血的冒險的,人性的陰暗面總是會時不時露出來。

  見到李維表情深沉,這次輪到奧利維亞岔開話題。

  「吼吼,不要發愁嘛李維先生。恐怕今晚你賺不到畫肖像的錢了,不如跟我去裡面,單獨為我畫一張如何?」

  又來了……李維笑了笑,心想自己才不到二十歲,你都三十了,整天以自己取樂。

  隨後他指了指一邊的委託板說:「我去看看那個,管家又在寫委託了。」

  藍莓鎮認字的人不多,像李維這麼年輕還認字的更是不多見。一般也只有家境不錯的人才會讓自己的孩子有時間去學習,平民的孩子還是老老實實幹活維繫生活最重要。

  所以新來的管家再次驚訝地看著李維念出自己新寫的委託任務。

  「委託:抓捕女巫。酬勞:50銀幣。」

  正當李維思索著這個委託的難度和驚訝這麼高的酬勞時,奧利維亞把他拉回了吧檯。

  然後小聲的對李維說:「不要想那個委託了。」

  李維疑惑地看著她。

  奧利維亞解釋道:「你來的時間短,還沒有經歷過那件事情,每隔一段時間,藍莓鎮的領主就會公布女巫日。」


  「女巫?」李維好奇地問,「難道是那種會使用巫術或者詛咒的人嗎?」

  奧利維亞先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搖了搖頭,說道:「是,也不是。你說的女巫的概念意思差不多,但是領主要抓的女巫卻不是那種人。

  它們大多是囚犯和奴隸,領主會用燒死女巫來做藉口,對藍莓鎮徵收額外的稅金。

  到時候,被領主僱傭的傭兵就會特別『勤快』,而地牢里也總會『恰好』有幾個湊數的倒霉蛋。」

  李維搓了搓手指想了想,說:「所以那個委託不過是一個幌子。」同時心中暗忖,難怪鎮上看不到女人,人心惶惶的。

  奧利維亞同意地點點頭。

  李維再次道謝,並鄭重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我的意思是,你不會只是想讓我為你畫一幅肖像這麼簡單吧。」

  帶著魅力十足的笑容,奧利維亞從懷裡擠壓的深谷中拿出一枚徽章,推到李維面前。

  徽章上,兩個緊握雙手的手臂交叉,圓形邊緣是代表著忠誠、奉獻、純潔的愛的金盞花形成的花環。

  「我還是希望你能加入月輝酒館。」奧利維亞此刻的語氣無比真誠。

  思索過後,李維說自己考慮一下。

  他知道奧利維亞所說的應該是讓他加入某個組織或者勢力之類的,而不是單純指酒館這個地方。

  勳章上的圖案也表達了這個組織或者勢力的宗旨。

  至於具體內容,李維還沒摸索清楚,現在也不著急加入,但也不至於當場拒絕。

  臨走前,買了些肉食改善伙食和補充因為施法後帶來的消耗。李維剛要轉身離開,奧利維亞告訴了李維一個消息。

  「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應該就是女巫日,屆時酒館不開門,明天不用來酒館了。」

  回去的路上,李維猜想著明天女巫日是一個怎樣的場景,摸了摸素描本,決定明天去畫下來。

  對異世界的好奇充滿了李維的腦海,他沒有手機無法拍照和錄像,但是他有素描本,有畫筆,擋不住他記錄的激情。

  教堂里,李維看到布魯諾沒有回去,他身邊有個小女孩正在忙碌地幫忙給病人送藥,李維想起來,這是出門時見到的那個尖帽小女孩。

  「李維,這是安娜,安娜,這是李維。她的母親讓她來這裡幫霍恩的忙。」

  李維打招呼,注意到安娜雖然努力掩飾,可紅腫的眼睛無法掩蓋她剛剛哭過的事實,而且她時不時就會不安的望向窗外,一隻手緊緊地抱著玩偶熊,指節都發白了。

  之後李維也加入熬藥的工作中,安娜不忙的時候就會和自己的玩偶小熊玩,忙的時候就把小熊背在身後。

  教堂里多了一個和自己一樣的年輕人,雖然比自己小了好幾歲,李維還是有些高興的。

  他找到安娜,和她聊了起來,他知道怎樣打開不開心孩子的話匣。

  「安娜,這是你的小熊嗎?真可愛,我可以看看嗎?」

  安娜警惕地看了看面前的李維,見到他臉上和煦的笑容,忍不住開口。

  「它有名字的,它叫烏爾斯,它可厲害了。」

  李維沒有嘗試逗笑她,而是先默默幫忙,隨後拿出自己的素描本,和她分享上面的畫作,但只展示好的一些,比如渡鴉溫蒂,小溪上長滿青苔的石橋,還有路過的幾個玩泥巴的小孩。

  聽著李維和她分享著畫面當中的趣事,安娜終於忍不住破涕為笑。

  過了一會,教堂里時不時傳出女孩壓抑的笑聲,雖然刻意有著收斂,但仍然感染著躺在長椅上,承受病痛煎熬的人們。

  同樣被感染的還有布魯諾和霍恩神父。

  布魯諾輕輕嘆了口氣:「他還真有辦法,我哄了安娜好久,都沒有讓她笑。李維只是說了幾句話就讓安娜笑出聲。」

  「我越來越覺得,發現李維,是我的幸運。」霍恩神父意味深長的說道。

  「你沒試著預言?哦,那不值得你冒風險。」

  「不,我嘗試過,但失敗了,我預言不到李維的任何事情,我看不透他。」

  「什麼?」

  布魯諾瞳孔一陣,倒吸一口涼氣。

  「平和一點,布魯諾。」霍恩神父對著他搖了搖頭,「這個孩子比你我想像的更能觸及這個世界的真實。也許……是時候讓他承擔更多了。」


  ……

  清晨,為了躲避照射進來的陽光,布魯諾身體不斷蠕動,想要逃離陽光的眷戀。

  李維準時醒來,生物鐘已經養成,即便想睡懶覺也不行,隨後他開始照顧病人,他們經過精心的照料,馬上就要痊癒。

  一直到下午的時候,病人們已經痊癒了幾個正在離開,李維笑著將他們送走。

  和霍恩神父道別,李維迫不及待地拿著昨天在北部礦洞獲得的戰利品走出教堂,去鎮上的鐵匠鋪售賣。

  在街上,李維注意到不斷有人往同一個方向去,忽然想到那可能是奧利維亞說的女巫日,人們是要去觀刑的吧。

  不由得他加快了腳步,在鐵匠鋪賣掉破損的武器等物品後,拿著獲得的一枚銀幣又三銅幣匯入了人流。

  很快便來到一個小山下,上山的路口,兩個衛兵站在左右。

  這還是李維第一次見到衛兵,他們穿著全身板甲,手上的武器是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長矛。罐頭一樣的面甲看不到面部。腰間也佩戴著一把短劍,甚至後背還有一面圓盾。

  全副武裝的衛兵讓路過的人不寒而慄,走路的時候都不敢發出聲響,生怕惹到他們。

  站在不遠處,李維心想,這就是領主的戰力嗎?這些可比那些傭兵強的多。

  看著他們的樣子,李維拿出素描本,開始為站在左邊的衛兵畫畫。

  很快,一個中世紀衛兵的形象躍然紙上,同時畫面下方顯示出文字。

  【王國衛兵:萊特里斯王國威廉殿下的親衛】

  「居然是南邊王國的衛兵!我說以領主吝嗇的性格,怎麼可能捨得用上這麼好的衛兵和裝備呢。照這樣看來,領主跟這個威廉殿下應該有些關係,不然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維心想,這些都離自己太遙遠,暫時不用考慮。

  他走上山去,發現上面已經站了不少人,正在圍觀著什麼。

  周圍站著同樣全副武裝的衛兵,其中夾雜的傭兵只能遠遠的看著,低頭哈腰的樣子,根本不敢惹衛兵。

  環顧四周,地面很平整,有著很重的人工開鑿的痕跡,這裡是被特意整理出來的平台。

  擠進人群,李維來到前面,看到裡面的場景。

  眾人圍成一圈,中間的位置上,有一個刑架,粗壯的木樁樹立在中間,在其周圍擺滿了乾燥的木柴和長滿荊棘的樹枝。

  這是要執行火刑,要活活燒死女巫的架勢,中間那根木樁是用來捆綁『女巫』的吧,一個燒死女巫的場景浮現在李維的腦海。

  往側方挪了挪,在三分之一的位置停下,李維坐在地上,拿出了素描本,開始繪畫還沒有『女巫』的行刑場景。

  雖然剛到傍晚,四處卻亮起了魔法路燈,火把又補了光源,把刑場照的通亮,未完成的繪畫也接近尾聲。

  這時候人群開始聒噪,李維深吸一口氣,全身心聚焦在眼前的畫面上,腦海中不斷想像這其中蘊含的和可以發散的含義,更加專注的他,甚至因為暫時忽略了周圍的危險。

  隨後聒噪的人群,從中間讓開一條路,由兩個傭兵押送著一個女人走上了刑場中央的刑架。

  女人披頭散髮,看不清臉。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粗布長裙,赤著腳踩過充滿荊棘的樹枝,上到刑架被綁縛在木樁上。

  鮮血染紅了地面,像是綻放的血色玫瑰鋪就了女人走上刑場的道路。

  李維心有所感,將這一幕準確無誤的畫了下來。

  這時候人群中忽然有人「啊」的叫了一聲,衛兵立刻冷喝「安靜」。

  也不知道那人是被嚇的不再尖叫,還是被人按住發不出聲音,總之現場確實安靜了下來。

  有的人和李維一樣,都是第一次觀看火刑女巫,人群中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仍然有人不斷發出驚呼。

  剛把場面弄的安靜的衛兵焦躁的用力跺長矛,他擔心威廉殿下會感到不滿。

  在刑架的後方,是一個臨時搭建出來的高出地面一米左右的看台,那裡正站著一位身著華麗服飾,沒有任何表情的二十多出頭的年輕人。

  在他側後方一個低頭哈腰不斷搓著雙手,連連點頭的,表情無比諂媚的胖子,不斷說著什麼。

  如果李維現在沒有進入那種特殊的繪畫狀態,一定就會發現,看台上這兩人,就是威廉殿下和藍莓鎮的領主了。


  不多時,傭兵得了命令拿著火把走到刑架的一側,將火把扔進乾燥的、被血液染紅的荊棘木柴中。

  火焰慢慢燃燒起來,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和著皮肉燒焦的恐怖氣味瀰漫開來。

  人群中抽泣聲和病態的興奮令人感覺詭異,熱浪灼烤著皮膚,儘管知道女人可能是某個囚犯或者奴隸,仍然有人忍不住出現惻隱之心。

  還有人不忍心看,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裡。

  火焰中間的女人仿佛認命,咬緊牙關忍受著火焰灼燒皮膚的痛楚,額頭的汗水剛流下來就被逐漸升騰的火焰炙烤的消失不見。

  李維完全沉浸在特殊的入定狀態,已經畫好了如同火焰地獄的刑架。這種入定更像是某種專注的特性,一旦李維有所感悟和理解,又或者見證著什麼,就會進入狀態,繪畫本能和魔法感悟壓倒了他的主觀情緒。

  火舌活躍地竄舔著,像是張開巨口想要無情的將女人吞噬。

  「啊!」

  又是最初那個尖叫聲。

  火焰中的女人本忍受著,即便皮膚已經被灼燒出孔洞,仍然不發出聲音,直到聽到這聲尖叫。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尖叫聲的方向,快速尋找著聲音來源,眼神仿佛要洞穿所有擋在視野中的火焰和人。

  忽然她發現,一個小女孩正要衝向火刑架,一個傭兵用力攔住了她。

  錯綜的人影擋住了李維的視線,只是他覺得那個掙扎的小女孩身影有些眼熟。

  女孩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聲,眼淚幾乎從眼睛中飆射而出,血絲布滿瞳孔,她不斷掙扎著、撕咬著攔住自己的那條粗壯的手臂,傭兵吃痛,面露兇狠。

  見到這一幕,火焰中被吞噬了半個身體的女人仿佛受了極大的刺激。

  她扭動著上半身,由於雙手被特殊鐐銬束縛在木樁後面,她極力掙扎想要扭斷自己的雙手掙脫出來。

  眼神中有一種絕望的愛意湧現,李維潛意識裡覺得這個女人不像兇惡之徒。

  可惜即便如此,她仍然沒有成功,而此時的火焰已經勢大,留給她的時間所剩無幾,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沉默了一剎那,變故突生,女人忽然朝著眾人發出一聲尖嘯。

  尖嘯聲令人難以忍受,圍觀的普通人中,有人痛苦的躺在地上,捂著耳朵的手指縫隙中流出了鮮血,就連李維都忍不住用力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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