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接下來,我們都是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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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接下來,我們都是同路人

  崔恆死後,又進來一位進士。

  張瑜。

  或許是因為,聽到了崔恆的慘叫聲,他雖然萬分震驚皇帝的安排,但他最終也和羅彬一樣,低下了他高貴的頭顱。

  十年寒窗苦讀,只差一步,便能鯉躍龍門,飛黃騰達,無論如何,他都不能錯過這樣的機會。

  尤其是在崔恆的前車之鑑的情況下。

  往前一步,或許是萬丈深淵,但未必會掉下去,可往後一步,立刻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皇帝見狀,這才露出滿意的神情,放三人離開。

  三人離開御書房,來到大殿,在其餘考生羨慕的目光當中,成為這一屆的一甲。

  然而除了許仙還能笑出來之外,其餘兩個連強顏歡笑都做不到。

  他們已經預見了,等消息一出,他們兩個瞬間就會從士林新貴,變成眾人眼中諂媚逢迎的小人。

  不知前途何在。

  等儀式結束了之後,仍舊有些渾渾噩噩。

  「兩位這般憂慮做什麼?等會兒便是御街誇官,兩位可要打起精神來,讓這長安百姓看看今科榜眼、探花的風采。」許仙笑道。

  傳臚大典結束之後,他們三個一甲的,還有一場浩大的遊行。

  吏部、禮部官員鳴鑼開道,他們三個身著紅袍、頭戴宮花,騎馬經皇城御街遊行,成為今天的主角。

  「若是往日,定當歡喜,可是今日如何歡喜?今日是御街遊行,明日可能就是遊街示眾了。」羅彬苦著一張臉道。

  「二位不知,方才崔恆便是在這裡被金瓜武士拿金瓜活活打死,這血腥味,現在還沒有散去。十年寒窗苦讀,金榜題名,只在剎那,結果轉瞬成空。」張瑜的面色更是發白,許仙和羅彬沒有看到崔恆的死狀,他卻親眼看到了。

  清河崔氏的子弟。

  若沒有意外的話,還是今科一甲。

  結果就這樣,像是頭牲口一樣被拖出去,活活打死。

  何等殘暴?

  十年寒窗,好不容易金榜題名,原以為從此便能平步青雲。

  結果,天子一句話,便魂歸九幽。

  聽到張瑜的話,羅彬同樣面色慘白,身體發抖,十年寒窗苦讀,為的是金榜題名,實現胸中抱負,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然而如今真的要邁入官場,卻發現聖賢的書只是拿來看的,用來辦事,卻是一點用都沒有。

  看著兩人的神情,許仙心知,他們兩個是被打擊得出心理問題了,當今朝堂,雖然天子尊貴,但從還有丞相,就看得出來,皇權還沒有發展到巔峰。

  讀書人,以成為帝師為榮,再不濟,也是帝臣,而不似滿清那般,以成為帝王的奴才為榮。

  但在強勢的帝王面前,百官的地位也的確和奴僕沒什麼區別。

  西漢之時,宰相的權柄極大,可以開府徵辟,但漢武帝一朝,任命了十三個丞相,然後六個死於非命,當真是殺丞相如屠狗。

  而越是年輕時,雄才大略的帝王,晚年便越容易多疑。

  令漢朝達到巔峰的漢宣帝劉詢晚年多疑,厭惡直言,誅殺功臣,效仿他曾祖,喜歡享樂;結束南北朝亂世,開創開皇之治,建立大隋的隋文帝楊堅晚年多疑,誅殺功臣;結束隋朝亂世,開創貞觀之治,天策上將,天可汗的唐太宗李世民晚年多疑,從悅而納諫到漸惡直言,也喜歡享樂。

  至於漢武帝劉徹和唐玄宗李隆基這兩個就不用說了。

  一個晚年發豬瘟,一個葬送盛唐。

  一個老邁,不時生病,即將去世,失去手中權力的皇帝,無疑是可怕的。

  算大家運氣不好,碰到這個時間點的皇帝。

  不過,意志這麼消沉可不對,畢竟接下來,大家要一起去太原,你們兩個要是都這麼消沉,那事可不就都要我來幹了,想到這裡,許仙自來熟地將手搭在兩個人的肩膀上,道:「既來之,則安之。我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其餘事不必多想,橫豎要罵的話,總是我這個新科狀元,挨罵多一些。到時候,說不定我師要將我逐出門牆,我未婚妻要另嫁他人,韓侍郎要將我從他的宅中趕出來。」

  聽得許仙之言,羅彬和張瑜面色微微一變,心想是這個道理,心裡頓時好受了不少,自己雖然苦,但好像是沒這麼苦。


  「那許兄為何還能這般從容?」羅彬疑惑道。

  「不從容,又能如何呢?我等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有命,我等自然遵從,迎接佛寶,固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也不是什麼傷天害理,禍害百姓的事,陛下有命,我們做就是了。」許仙輕笑道。

  「若只是迎接佛寶,倒也罷了。可這寺察使————」羅彬嘆氣。

  關鍵是這官職。

  更要命的是,崔恆還死了。

  崔恆若不死,大不了三個一起挨罵,被人說成小人,最多民間再造點謠。

  影響或許還沒這麼大,而且崔恆是清河崔氏的人,清河崔氏不會讓他一直默默無名的。

  而一旦崔恆起來,他說不定也能走走關係。

  而現在,崔恆死了,崔恆就是鐵骨錚錚的君子,他們三個有一個說一個,全都是逢迎君上的諂媚小人!

  洗不掉的污點。

  這在官場上,誰肯提拔?

  若不是方才太害怕,他真的想勸皇帝留下崔恆那條狗命的。

  張瑜不語,更是一味嘆氣,崔恆要不死,他還不用接這差事呢。

  就讓他做個普通的二甲頭名不好嗎?

  「願與不願,不是兩位和我能做主的。兩位如今要思考的,應該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如今還沒有傳出去,大家還羨慕地看著我們,等過幾日,陛下聖旨頒下,消息傳開,你我三人才是要被千夫所指。官途漫漫,今後怕是只有我等三人並肩而行。」許仙道。

  聽到許仙的話,羅彬和張瑜精神俱是一震,心知許仙所言不虛,接下來這路怕是只有他們三個一起,故而許仙明明年歲比他們都小,但兩個人俱道:「皆聽憑兄長差遣。」

  不管肯不肯,他們三個都坐上了一條船,並且很難下去。

  「兩位抬愛,你我三人皆是寒窗十年,有了今日的功名,而且我五品,兩位六品,一時罵名罷了,焉知十年後我等三人不能位極人臣呢?我們還年輕,人生漫漫,不到最後一刻,誰又知勝負?」許仙道。

  羅彬和張瑜聞言,心中一定,看著許仙的眼神之中不禁帶上幾分敬佩,心道無愧狀元,不僅才學勝我一籌,這份氣度,更是自己難以企及。

  不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十年寒窗都熬過來了,入仕即是六品,焉知十年後,他們不能位極人臣?

  當下,三人御馬遊街,一日觀盡長安花。

  看著許仙遊街時臉上的笑容,長安國寺之中,國師聖德眼神之中,露出一絲困惑。

  世家貴公子,今科榜眼,因為拒絕了天子,一句話,就被活活打死在殿前。

  一點體面都沒有。

  你就沒有一點懊悔、失落嗎?

  十年寒窗,求做家奴,你甘心?

  若甘心的話,為何不肯皈依我佛?

  區區凡間一帝王,命如蜉蝣,朝生而暮死。

  他能給你的,世尊都能給,甚至給的更多。

  聖德和尚凝望良久,有些想不通,最後不想了,收回目光,繼續敲著木魚,許仙的反應有些超出他的預料,但依舊不可挽回。

  大勢煌煌,沒有人可以逆流而上。

  你想要青雲之路,已經斷了,繼續下去,只有千夫所指,爾虞我詐。

  你現在努力攀爬,往上走的每一步,都只是在增加你摔落時的痛苦。

  太原那顆舍利,專門為你準備,也看看,你到底為什麼可以修行了。

  到底是誰膽敢阻攔佛門。

  「這些就是他們說的話?」

  御書房中,聽著太監匯報許仙三人的談話,皇帝眉頭微微舒展,眼中浮現出幾分訝異之色,旋即令禮部加快對許嬌容的誥封,又取來許仙的考卷,仔細閱讀,面上露出一分喜色,果是個聰慧的小子。

  只是這般想著,皇帝忽然又一陣咳嗽,嚇得一旁太監神色大變。

  皇帝面色一冷,那太監方才退下,等無人後,皇帝方才張開手掌,看著掌心當中的鮮血,面色陡然陰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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