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天子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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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天子之威

  「學生崔恆,拜見陛下。」

  「學生羅彬,拜見陛下。」

  原本前往傳臚大典,卻被皇帝召見的兩個學子歡喜地走入御書房,不同許仙的緊張,甚至在剛進來的時候,就在謀劃如何斬殺皇帝並逃跑,他們只有激動。

  天子召見,何等榮耀?

  此後前途,必是青雲之路。

  皇帝微微頷首,道:「此番科舉,數你二人與許漢文答得最好,為今科一甲。

  」

  「謝陛下。」

  聽到皇帝所說,羅彬大喜過望,他會試的時候排在第十,此番殿試成績如何,他心中也是忐忑,萬不曾想竟然入了一甲。

  雖說許漢文先來,他並非狀元,但也夠了。

  至於是榜眼還是探花,這不重要,因為這兩個在官場上沒什麼區別。

  第一份官職都是正七品的翰林院編修,之後升遷,也都靠自身本事,差別近乎沒有。

  而崔恆則眉頭微微一皺,不悅地看了眼許仙,他會試的時候排第二,僅次於許仙,自認為可以在殿試上反超許仙。

  畢竟他和許仙可不一樣。

  許仙出身貧寒,若非拜在沈仲文門下,又有韓愈指點的話,根本不可能和他站在一起。

  而他是清河崔氏出身。

  殿試,考的是策論。

  是眼界。

  這些,許仙一個連寒門都算不上的有什麼資格和他比?

  結果,竟然還是許仙第一!

  不過,雖然萬般不滿,但崔恆也還是謝主隆恩。

  「太原出現佛寶,佛寶有利我大周國運。但迎佛寶,需福緣深厚之人,方可。你們三人才華橫溢,再適合不過。即日起,你們兩人加封從六品翰林編撰,加六品寺察使,過幾日,與許漢文一起北上,做欽差,迎回佛寶。」皇帝道。

  「寺察使?」

  聽到這三個字,崔恆、羅彬兩個人面色大變,不敢置信地看著皇帝,讓他們兩個正經科舉出身的做寺察使,皇帝瘋了嗎?

  「不錯,六品寺察使,過幾日出發太原,迎回佛寶。」皇帝微微頷首,目光如電一般地看著崔恆、羅彬兩人。

  崔恆、羅彬兩人身體下意識地緊繃起來,呼吸急促,好似被一條惡龍給盯上了一般,本能的惶恐。

  羅彬反應不堪一些,面色發白,額頭冒出涔涔冷汗,他和出身豪門的崔恆不一樣,他雖然出身要比許仙好很多,但遠遠算不得世家,面對天子之怒,他難以抵禦。

  若是答應下來,便等同踏入萬丈深淵。

  可不答應下來,同樣是踏入萬丈深淵,他沒得選。

  「臣謝陛下隆恩。」羅彬俯首認命。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又落在崔恆身上。

  察覺到皇帝的目光,崔恆身軀微微一顫,眼底深處卻浮現一抹激動之色,很快掩去,然後堅定地抬起頭來,直視皇帝道:「陛下,請恕臣不能遵旨。」

  「你要抗旨?」皇帝聞言,卻沒有發怒,相反嘴角微微上揚,臉上露出一抹微笑,看似和藹。

  一旁的許仙只感覺寒氣上涌,有些同情地看著面前的崔恆,這傢伙要遭殃了。

  崔恆渾然不知自己已經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揚起腦袋,感覺自己仿佛是個鬥士,道:「陛下,佛乃夷狄,所謂佛寶實乃糟粕,我泱泱華夏,自有孔孟之道,聖人之學,豈能沉迷這旁門左道?臣雖不才,卻也不能眼見陛下誤入歧途,卻不加勸阻,反而助紂為虐,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說到最後,崔恆叩首,語氣悲愴,心中卻有一抹喜意。

  這寺察使的官職是萬萬不能要的。

  一旦要了,便是一輩子的污點。

  他清河崔氏,世代簪纓,豈能要這官職?

  這是對他十年寒窗的侮辱,對他清河崔氏的踐踏!

  「你覺得朕錯了?」皇帝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崔恆。

  「臣不敢,只是臣聽聞,君有諍臣,不亡其國;父有諍子,不亡其家。臣效忠陛下,願為陛下肝腦塗地,這些心裡話,便不得不說。」崔恆目光灼灼,振振有詞,似慷慨就義之人。


  這一番話說出口,他知道自己的功名怕是要沒了。

  在皇帝有生之年,也都做不了官了。

  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死。

  而只要不死,那就有機會。

  皇帝已經年近七十,活不了多久了。

  就是幾年的光景。

  太子尚儒,為晉王時,便禮賢下士,為人敬仰,對佛家並不尊敬。

  待太子登基之時,必會撥亂反正。

  到時,就是他的機會了。

  至於數年不做官?

  對他清河崔氏來說,算得了什麼?

  這正好給他養望。

  有了許仙和羅彬兩個貪生怕死,逢迎君上的小人做襯托,他剛正不阿的君子形象定然深入人心,彼時再做官,必是當世君子,聲望無二!

  這便是風骨!

  崔恆目光灼灼,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名滿天下的模樣。

  「好,好個忠臣,不愧是清河崔氏出身,就是不同凡響。朕要賞你。」皇帝聽著崔恆的話,面上笑意更盛,只是這笑容沒有半點溫度。

  「謝陛下。」

  崔恆聽到這裡,更是感覺歡喜,萬不曾想到皇帝竟然如此大度,原以為還要等到太子登基,他才能被啟用,如今不用了。

  他清河崔氏將今日御書房中的事傳出去,宣揚一二,他崔恆,就能一舉成為名動天下,勸天子回頭的君子。

  聲望還要超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上奏的韓愈。

  與這一比,許仙那小小的狀元不值一提,甚至會因為今日之事,在士林之中,舉步維艱,無人提拔,一輩子只能仰望他的背影。

  難怪皆言陛下有漢文帝之風,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可賞你什麼好呢?你出身清河崔氏,財富地位並不缺,一般的東西,你怕是也不需要。罷了,儒生最想要的便是青史留名,那今日,朕就成全你,賜你一死,殺!」皇帝看著崔恆,緩緩的說著,最後聲音越來越冷,說到最後一個「殺」字的時候,已經沒有半點溫度。

  清河崔氏?

  什麼東西,以為朕老了,提不動刀,殺不了你們了嗎?

  正滿心歡喜接受賞賜的崔恆聽到「殺」字的時候,頓時身軀一顫,面色發白,毫無血色,不敢置信地看著皇帝,竟然直接就殺,都不打入獄中嗎?

  「陛下,我乃新科進士,縱然有罪,也應交給有司審理。」崔恆驚道。

  他是新科進士,並非奴僕,豈可隨意打殺?

  要按程序走啊。

  羅彬更是嚇得身體發抖,他家世文采俱不如崔恆,崔恆尚且如此,若是方才他拒絕的話,他的下場只會比崔恆更慘。

  這就是天子,一言定人生死。

  然而皇帝卻連看他的心思都沒有,只令金瓜武士將崔恆粗暴地拖拽出去。

  「陛下,傳臚大典當日,打殺進士,古之暴君未嘗有。」崔恆死死地抓著門檻,抬頭看著皇帝道。

  你不要名聲了嗎?

  新科進士,縱然有錯,或是杖責,或是下獄,最多杖斃,如何能直接殺了?

  兩名金瓜武士看著崔恆竟然還喋喋不休,都覺得丟了臉面,當即用力,將他生生拖了出去,而當被拉著在地上拖行的時刻,崔恆才意識到皇帝不是在同他開玩笑,是真的要殺他,這才真的慌了,大呼道:「陛下,我錯了,我錯了,我願意做寺察使,出使太原。」

  可皇帝面上卻沒有絲毫的波瀾,仿佛死的不是一個人,而僅僅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小螞蟻而已,輕描淡寫地讓太監再宣一個進士進來。

  崔恆不肯,那就換一個進士。

  反正崔恆死了,下一個名次自動前進一名,那便是新的探花了。

  對皇帝來說,一甲之中只有許仙是特別的。

  連中三元,氣運昌盛,聽國師所言,命格特殊,與佛有緣,所以值得他單獨一見,給予機會。

  而事實上,許仙也沒辜負他的期待,比預想的還要聰明。

  他若得長生,許仙可為大周新相,為他護道。

  至於其餘的,全都可以換。

  陰差陽錯,前進了一名的羅彬聽著外面的慘叫,身體徹底發軟,雖然他從探花變成了榜眼,但著實是沒有半分歡喜的情緒。

  許仙也暗自驚訝,傳臚大殿當日,當庭打死榜眼,不說後無來者,卻也真的是前無古人。

  而且還是讓金瓜武士,直接用金瓜打死。

  一點體面都不給。

  這哪裡是漢文帝,分明是他孫子漢武帝。

  不對,前後反差這麼大,莫不是唐玄宗李隆基,難不成不是他兒子那一代崩,而是這一代烽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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