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屍山血海,前世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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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撕裂虛空的剎那,楚寒感覺自己的骨頭被一寸寸拆開又重組。風不是從耳邊過,而是直接灌進經脈里,颳得五臟六腑都在抖。他想穩住呼吸,卻發現空氣帶著鐵鏽味,每吸一口都像在吞碎玻璃。

  斬天劍還死死攥在手裡,劍柄燙得幾乎握不住。那股熱不是來自外部,是劍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應,像是他體內某段沉睡的記憶突然抽了筋。

  前方的裂縫開始凝實。

  原本混沌的光流漸漸沉澱成一片灰白,像蒙塵的銅鏡被一點點擦亮。地面浮現出來,不是土石,也不是岩石,而是一層層堆疊的骸骨。白森森的指骨、斷裂的肋骨、空洞的眼窩,密密麻麻鋪向地平線,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一座巨大陣圖中央。

  陣圖由黑焰勾勒而成,線條扭曲如蛇,每一筆都透著熟悉的氣息。楚寒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是敵人的手筆。

  這是他的字跡。

  萬年前,他還未隕落時親手刻下的「萬魔噬仙陣」,專為誅殺仙帝級存在所設的死局。他曾用它封印過三個叛道者,也曾以此陣眼為基,鎮壓過半座崩塌的天域。可現在,這陣法不該存在。它該隨著他神魂剝離而瓦解,不該完好無損地立在這片穿梭通道的核心。

  更不對勁的是陣眼。

  蓮台之上盤坐著一道身影,黑袍垂地,面容模糊,但那一身陰煞之氣……與幽冥殿主同源,卻又古老得多。那是比閻羅老祖更原始的惡,像是從時間最底層爬出來的屍骸本身。

  楚寒喉嚨發乾。

  他沒動,不是不敢,是身體本能地抗拒靠近。逆命升級系統依舊沉默,但左眉骨的疤痕卻突突跳動,像是有把刀在裡面來回鋸。他知道這感覺,每當遭遇足以威脅生死的因果反噬時,系統才會以殺意沸騰作為警告。

  而現在,殺意已經燒到了顱骨內側。

  他咬牙往前踏出一步。

  腳底踩斷了一根腿骨,清脆的響聲在死寂中炸開。緊接著,整個大地震動起來。

  「轟!」

  地面龜裂,無數骨節破土而出,在空中自動拼接。肩胛骨扣上脊椎,頭顱嵌入頸骨,十丈高的屍王一個接一個站起,眼窩中燃起幽綠火焰。它們沒有披甲,也不持兵刃,僅憑骨架就散發出歸墟境的氣息。

  百萬具屍王同時咆哮,音波如潮水般撞來。楚寒耳膜瞬間撕裂,血順著下頜淌進衣領。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全是溫的。

  第一波沖在最前的屍王揮拳砸下,帶起的風壓在地上犁出三道深溝。楚寒側身避讓,斬天劍順勢橫掃,劍鋒切入對方脖頸骨縫。咔嚓一聲,頭顱飛起,在空中劃出弧線後重重砸地。

  他本想立刻追擊下一目標,可就在那一瞬,眼角餘光掃過滾落的頭骨內部。

  內壁上,有一道刻痕。

  三瓣火焰環繞斷劍。

  楚家族徽。

  楚寒動作僵住。

  他緩緩蹲下,手指不受控地撫上那道刻痕。凹槽很深,像是被人用利器反覆描畫過許多次。他記得這個圖案。小時候在祠堂外偷看族會,楚天雄穿著嫡系子弟的錦袍,腰帶上就掛著一枚銀質族徽。那天他站在台階最高處,指著下面的自己說:「廢脈之人,不配姓楚。」

  後來母親為了保住他這條命,跪著求遍全族,最後死在雪夜裡。

  而如今,那個曾高高在上、視他如草芥的堂兄,竟成了這堆白骨中的一具傀儡?被煉製成屍王,連靈魂都被碾碎,只剩一副刻著族徽的頭骨?

  荒謬感像毒藤一樣纏上來。

  他不是沒想過家族可能出事。畢竟自從他離開北原後,再沒收到任何家信。但他以為是斷了聯繫,或是被驅逐出了族譜。他從未想過,這些人會被拖進自己前世布下的殺陣里,當成祭品餵給了這座不該存在的大陣。

  是誰把他們帶來的?

  閻羅老祖?還是……他自己?

  念頭剛起,體內殘存的武道殘意突然劇烈震顫,仿佛感應到了什麼。楚寒猛地抬頭,看向陣眼中的黑袍身影。

  那人依舊不動,可楚寒清楚地感覺到,對方知道了。

  他知道有人闖了進來。

  知道那個親手寫下這座陣法的人,正站在屍山血海之中,看著自己曾經的親人淪為行屍走肉。

  楚寒站起身,握緊斬天劍。左臂經脈因強行催動殘意而撕裂出血,濕透了半邊衣袖。他不在乎。這點痛比起胸口堵著的那團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剩餘的屍王再度撲來。

  這一次是十具並進,腳步踏在地上發出悶雷般的轟響。楚寒沒有迎上去,而是橫劍一掃,凌厲劍氣呈扇面炸開,逼退最近的三具。白骨碎片四濺,其中一塊擦過他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他仍盯著那顆頭骨。

  沒有移開視線。

  「我……當年到底做了什麼?」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這陣法……為什麼還在?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無人回答。

  只有屍王的嘶吼和骨骼摩擦的咯吱聲。

  他又想起穿越前那一幕,三十六個「楚寒」齊齊望向同一個方向,畫面交匯處站著蕭紫鸞。她背對眾生,面朝虛無,像一根釘子串起了所有破碎的時間線。

  可現在呢?

  他穿過了裂縫,卻沒有抵達她所在的地方。反而落入了自己親手埋下的陷阱。越想救人,越陷得深。命運像個冷笑的賭徒,把他押上的籌碼全都翻了個面。

  陣圖開始緩緩旋轉。

  黑焰流轉,帶動整片空間的規則發生偏移。楚寒察覺到腳下地面正在收縮,原本無邊無際的屍山正朝著中心聚攏。這場圍殺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等陣勢徹底閉合,他將被困在核心,面對的不只是百萬屍王,還有那個端坐蓮台的身影。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斬天劍。

  劍身沾了血,正順著「以戰證道」四個字往下滴。鏽跡還在剝落,露出更多未曾見過的紋路。但這把劍不會告訴他答案。它只會陪他砍下去,直到最後一口氣。

  楚寒終於抬起頭。

  眼神從茫然轉為冷厲。

  不管這是誰的局,不管是他自己遺落的因果,還是敵人借屍還魂的陰謀,他都不打算跪著等死。母親死的時候沒讓他回頭,南宮玥修劍時也沒讓他停下,現在更不會因為看見一顆刻著族徽的頭骨就亂了陣腳。

  他邁步向前。

  一步踩碎一具撲來的屍王膝蓋骨,劍鋒順勢上挑,將其胸腔劈成兩半。碎骨飛濺中,他繼續前進,目標明確……陣眼。

  只要毀了那個位置,大陣必亂。

  至於坐在那裡的人……無論他是誰,無論他代表什麼,楚寒都會親手把他從蓮台上拽下來。

  第二波屍王,已逼近至三十步內。

  第三具、第四具接連倒下,但數量太多,根本殺不完。楚寒右肩被一記重拳掃中,整個人橫飛出去,撞斷三根肋骨才停下。他咳出一口血,撐著劍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第五具屍王攔路,他側身閃避不及,左手硬生生接下一爪,整條手臂頓時脫臼。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沒停。右手握劍,一劍削去對方頭顱,再一腳踢開軀幹。

  第六具、第七具……

  他一步步逼近陣眼。

  距離縮短至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蓮台上的黑袍身影忽然微微抬頭。

  雖然面具遮住了臉,但楚寒能感覺到,對方在看他。

  那種注視,不像敵意,也不像嘲諷,而是一種……確認。

  仿佛在說:你終於來了。

  楚寒停下腳步。

  斬天劍拄地,支撐著他搖晃的身體。左臂脫臼未復位,右肋斷裂,經脈多處崩裂,鮮血從口鼻不斷滲出。他站在屍山血海之間,被包圍曾經熟悉又徹底陌生的一切。

  然後,他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掉臉上的血。

  下一瞬,所有屍王同時暴起。

  百萬白骨齊動,天地為之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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