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散布諸天的副本種子
第443章 散布諸天的副本種子
星環閉合的消息在幾分鐘內傳遍了所有環段。公共信息平台上，一條簡短的公告出現在首頁：環日星環主體結構於今日閉合。
每一個看到這條消息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事。有人從工位上站起來，走到最近的舷窗邊，向外看。當然看不到什麼—環太大了，你站在環上的任何一個點，看到的都只是環的一小段弧線。
閉合是一個抽象的概念，是一個數據點，是一個在控制中心的屏幕上從「未閉合」變成「已閉合」的狀態標識。
宋長河是少數幾個沒有看到那條消息的人。他當時正在氣閘里脫艙外作業服。消息來的時候，他的個人終端震了一下。他沒有看。他把作業服掛好，扭矩扳手放進儲物櫃，洗了把臉，然後去了食堂。他點了一碗麵。食堂的廚師認識他，多給他加了一個荷包蛋。
「宋師傅，今天退休？」
「嗯。」
「恭喜。」
宋長河低頭吃麵。荷包蛋的蛋黃是半流質的，他用筷子戳破，蛋黃淌進麵湯里，把清湯染成了金黃色。他吃得很慢。
吃完面，他回到宿舍。宿舍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舷窗。舷窗對著外側，能看到一小段環的弧線和遠處的星星。
窗外的星星在舷窗里緩慢移動。不是星星在動，是環在轉。環日星環不是靜止的，它以精確計算過的角速度圍繞K—4472旋轉，用離心力模擬重力。
環上的人感覺不到轉動，只感覺到重力一一種與母星幾乎完全一致的重力，讓他們的腳穩穩地踩在地面上，讓杯子裡的水保持水平，讓麵條在湯碗裡不會飄起來。
一個依靠副本世界的星級文明正在茁壯成長。沒有人知道它會成長到什麼程度。環上的孩子在學校里學歷史，課本的第一章叫《流浪年代》，最後一章是空白頁，標題寫著《等你來寫》。空白頁下面的小字標註著：本章內容由未來的你完成。請勿在課本上塗鴉，除非你的塗鴉值得成為歷史。
在環上的某個住宅區里，一個姓宋的初中生翻開歷史課本，看到那行小字，拿起筆在空白頁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我曾祖父擰過環上的螺栓。他把課本合上，塞進書包，跑去食堂搶今天限量的蘋果派。他不知道這行字會不會成為歷史。他只知道再不跑快點，蘋果派就沒了。
在距離環日星環無窮遙遠的另一個世界裡，林楓正在擼串。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擼串。山海界北邊有一座新開發的浮空島，島主是一隻有些修為的仙鶴，開了個燒烤攤。仙鶴用自己褪下來的羽毛當扇子扇炭火，用靈力催熟的靈谷餵出來的靈豬五花肉切成巴掌大的薄片，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一把山海界特產的紫晶鹽和七味香辛粉，卷在剛出爐的靈麥麵餅里，一口咬下去，油脂和碳水在舌尖上炸開。林楓吃得滿嘴油光，旁邊蹲著朱玄，手裡捏著三串烤靈豬腰子，吃相也好不到哪去。
「主公，」朱玄嘴裡還嚼著腰子，說話含糊不清，「新一批副本種子的自生長測試數據出來了。」
「說。」
「一萬兩千顆。撒出去超過一年了。回傳數據的有九千多。邊界擴張率中位數是初始面積的一倍多，類型分布曲線和新世界首批種子高度一致一資源型最多，演化型次之，傳承型最少。穩定性方面，九成以上在綁定後三周內完成初始固化，崩潰率不到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林楓放下手裡的烤串，用袖子擦了擦嘴，「我記得上次測試的崩潰率是百分之三點幾？」
「百分之三點四。這次把判定核心的冗餘度提高了兩個層級，生長交互層加了自適應緩衝，崩潰率直接壓到了百分之一以下。另外，」朱玄把最後一個腰子擼進嘴裡，從袖子裡掏出一枚玉簡遞過去，「邊境巡邏的道兵在小千世界裂隙里撿到的。一顆種子，落在了大千世界邊緣的虛空中，沒找到綁定者，但也沒崩潰。它自己演化出了一個微型世界泡，內部時間流速是外界的一你猜是多少？」
林楓接過玉簡，神識探進去掃了一眼，眉頭挑了起來。
「三百倍？」
「三百倍。而且還在加速。那顆種子把判定核心的邏輯改寫了，不是找人綁定，是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獨立運轉的時空間泡。裡面已經演化出了原始的單細胞生命。」
林楓放下玉簡，沉默了一會兒。炭火啪響了一聲，火星濺起來，落在他的袖子上，他沒有在意。
「朱玄。我們最初做副本種子的時候，想讓它做什麼？」
「尋找合適的綁定者，根據綁定者的需求和環境信息演化成對應的副本形態。」朱玄說，「主公，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是的，那顆種子偏離了我們的初始設定。但它沒有崩潰。它找到了另一種活下去的方式。一種我們沒有設計過的方式。」
林楓站起來，走到浮空島的邊緣。腳下是萬丈雲海，雲海的盡頭是山海界的金色邊界，邊界之外是時空亂流的灰色霧氣。他看著那片霧氣，想起很久以前，他站在同一道邊界上，鬆開手，讓第一顆副本種子飄進那片霧氣里。當時他說，一顆種子而已。現在他不敢說這句話了。
「把生產線鋪開。」他說。
朱玄咽下最後一口腰子。「鋪多大？」
「有多少靈脈就鋪多少，山海界所有閒置的靈脈，全部用來養副本種子。
從那天起，山海界的靈脈上長出了無數座透明的塔。塔身是用靈力結晶化的石英造的，內部有數千層疊加的空間結構，每一層里都懸浮著數十顆正在孕育中的副本種子。種子在靈力潮汐中緩慢旋轉，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像微型的恆星。
塔群從山海界最高的山峰一直延伸到深海之下，從地核邊緣一直排列到天穹頂端。數萬座塔，數以億計的種子，在山海界的靈脈滋養下安靜地生長著。
林楓每天巡視塔群，隨手從不同的塔里取出幾顆種子，神識探入，檢查判定核心的發育情況，然後放回去。手裡握著的一枚材質最純、光澤最潤的玉籽被他順手揣進了袖子裡。是好料，可以留著做一個精品副本。
一個副本種子在時空亂流中翻滾了不知多少年，最終撞入了一層薄薄的世界膜。那顆種子就是林楓手中那塊玉材製成的，被他稱為「精品副本」的東西。
這個世界叫達貢，是一個中等大小的物質位面。達貢的智慧生物是一種兩足直立行走的犬科後裔，自稱為「忠嗣」，人類管他們叫狗頭人。狗頭人不是沒有見過好東西一—達貢大陸礦產資源極其豐富，淺表礦脈多到狗頭人挖洞修廁所都能挖出鐵礦石來。問題是他們不會冶煉。狗頭人的文明水平大致相當於人類社會的早期鐵器時代，還是特別偏科的那種一他們會打鐵，但只會打農具和兵器；
他們會挖礦，但只會跟著礦脈露頭走，挖到地下水就淹死一窩。
黑齒氏族酋長鐵牙在繼承酋長之位時，按照氏族祖訓，獨自走進幽嚎洞窟深處，尋找屬於自己的「地靈祝福」。
鐵牙小心翼翼地沿著洞壁往下爬了大約兩百尺。他的夜視能力在純黑暗中依然有效，能看到洞壁上密密麻麻嵌滿了黃銅礦和斑銅礦的晶體，在黑暗中閃爍著藍綠色的螢光。他繼續往下，礦脈越來越富。銅礦變成了輝銅礦，又在某個深度突然被一條厚重的赤鐵礦脈取代。赤鐵礦脈在洞壁上凸起，像凝固的血。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不是風，不是水，不是任何自然的聲音。
一種低沉的、有規律的嗡鳴。像是大地在呼吸。
鐵牙順著聲音摸過去。洞底最深處，在地下水匯聚成的小小暗湖中央，有一塊突出水面的黑色石頭。石頭是完美的球形，表面流轉著一層暗金色的光芒。鐵牙蹲下來，伸手碰了碰那塊石頭。石頭表面是溫的。一種奇異的、穿透骨頭的溫暖，從指尖傳遍了他全身。
石頭的內部，亮起了一行他看不懂的文字。但他看懂了。不是用眼睛看懂的，而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
【副本空間·未命名】
【類型：資源產出型（礦物類）】
【等級：初級】
【綁定狀態：待綁定】
【提示：請確認綁定。】
鐵牙沒有猶豫。他是狗頭人酋長。狗頭人遇到不懂的事情，本能反應不是害怕，是試一試。他按下了確認。
石球炸開。
不是爆炸，是展開。黑色的石殼像花瓣一樣一層一層剝開，暗金色的光芒從內部湧出來，沿著洞壁蔓延開來。
鐵牙看到洞壁上的礦脈在光芒觸及的瞬間劇烈地蠕動一赤鐵礦脈變得更厚，銅礦晶體變得更大，連那些原本無用的脈石都在光芒中融化、重塑，變成了新的礦石。暗湖的水位下降了，下降的速度肉眼可見，露出的湖底是純黑色的煤層。
煤層被光芒點燃，但沒有燃燒，只是變成了焦炭，又變成了石墨，又變成了鑽石。然後光芒停下了。鐵牙站在洞底，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原來狹窄潮濕的洞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直徑足有數百尺。穹頂和牆壁上嵌滿了礦石一不是普通的礦石，是品質高到任何一個矮人工匠看到都會發瘋的富礦。
暗湖重新湧出時，水變得清澈甘甜。味道嘛，他嘗過洞外的溪水、雨水、雪水、甚至自己挖的井水，沒有一種能跟現在這水相比。
鐵牙從洞底撿起一塊拳頭大的自然金，掂了掂分量。
然後他仰頭長嚎了一聲。
鐵牙帶著一身礦灰爬出洞口，手裡舉著那塊拳頭大的自然金。
「地靈！」他吼道，「地靈賜福了！無盡的礦洞！挖不完的礦！」
黑齒氏族沸騰了。當天晚上，整個氏族在幽嚎洞窟外面點起了篝火，烤了一整頭地行龍。狗頭人圍著篝火跳舞，鐵牙坐在最大的那塊石頭上，身邊堆滿了從「無盡礦洞」里挖出來的第一批礦石樣本。
灰爪是氏族裡年紀最大的母狗頭人，也是唯一還保有祖先圖騰記憶的老人。
她沒有跳舞，坐在鐵牙旁邊，用一根細骨頭剔著牙。
「小崽子，你說那個洞裡有什麼？」
「什麼礦都有。挖了還會長出來。」
灰爪停下了剔牙的動作。骨頭叼在嘴角，一動不動。
「挖了還會長出來？」
灰爪沉默了一會兒。她把嘴裡的骨頭吐出來，放在膝蓋上。
一年後，鐵牙統一了達貢大陸上所有的狗頭人氏族。不是靠武力征服—一雖然黑齒氏族的武器確實是最好的，因為他們的鐵礦取之不盡。
鐵牙自封為礦王一—不是金王，不是鐵王，是礦王。
狗頭人的歷史在這個節點上拐了一個巨大的彎。他們跳過了青銅時代，直接進入了鐵器時代的高級階段。因為無盡礦洞裡產出的鐵礦石品位太高了，高到只需要最簡單的木炭還原就能煉出接近中碳鋼的優質鐵。
他們甚至跳過了人類花了幾千年才搞明白的合金化一無盡礦洞裡有一種天然的鐵鎳合金礦脈，煉出來的鋼自帶耐腐蝕屬性。
鐵牙老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龐大王國的君主。他在幽嚎洞窟旁邊建了一座城，用黑曜石和赤鐵礦石砌成，城牆在陽光下是深紅近黑的顏色。城的名字叫「初礦」，狗頭人語裡意為「第一塊礦石」。他在初礦城的王宮裡召見了灰爪的後人—灰爪已經去世多年，她的曾孫女，一隻叫銀鼻子的年輕母狗頭人，繼承了氏族圖騰的記憶。
「你是說，」鐵牙坐在黑鐵王座上，手指摩挲著扶手上鑲嵌的自然金，「那個無盡礦洞，還會越長越大？」
「是的，陛下。礦脈已經向下延伸到了我們從未挖到的深度，新的礦物種類還在增加。
之後的很多個世代，每一位狗頭人礦王都在繼位時獨自走進幽嚎洞窟深處，找到那顆已經長到馬車大小的石球，用粗糙的爪子拍拍它的表面，說一句：「感謝地靈。」
星環閉合的消息在幾分鐘內傳遍了所有環段。公共信息平台上，一條簡短的公告出現在首頁：環日星環主體結構於今日閉合。
每一個看到這條消息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事。有人從工位上站起來，走到最近的舷窗邊，向外看。當然看不到什麼—環太大了，你站在環上的任何一個點，看到的都只是環的一小段弧線。
閉合是一個抽象的概念，是一個數據點，是一個在控制中心的屏幕上從「未閉合」變成「已閉合」的狀態標識。
宋長河是少數幾個沒有看到那條消息的人。他當時正在氣閘里脫艙外作業服。消息來的時候，他的個人終端震了一下。他沒有看。他把作業服掛好，扭矩扳手放進儲物櫃，洗了把臉，然後去了食堂。他點了一碗麵。食堂的廚師認識他，多給他加了一個荷包蛋。
「宋師傅，今天退休？」
「嗯。」
「恭喜。」
宋長河低頭吃麵。荷包蛋的蛋黃是半流質的，他用筷子戳破，蛋黃淌進麵湯里，把清湯染成了金黃色。他吃得很慢。
吃完面，他回到宿舍。宿舍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舷窗。舷窗對著外側，能看到一小段環的弧線和遠處的星星。
窗外的星星在舷窗里緩慢移動。不是星星在動，是環在轉。環日星環不是靜止的，它以精確計算過的角速度圍繞K—4472旋轉，用離心力模擬重力。
環上的人感覺不到轉動，只感覺到重力一一種與母星幾乎完全一致的重力，讓他們的腳穩穩地踩在地面上，讓杯子裡的水保持水平，讓麵條在湯碗裡不會飄起來。
一個依靠副本世界的星級文明正在茁壯成長。沒有人知道它會成長到什麼程度。環上的孩子在學校里學歷史，課本的第一章叫《流浪年代》，最後一章是空白頁，標題寫著《等你來寫》。空白頁下面的小字標註著：本章內容由未來的你完成。請勿在課本上塗鴉，除非你的塗鴉值得成為歷史。
在環上的某個住宅區里，一個姓宋的初中生翻開歷史課本，看到那行小字，拿起筆在空白頁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我曾祖父擰過環上的螺栓。他把課本合上，塞進書包，跑去食堂搶今天限量的蘋果派。他不知道這行字會不會成為歷史。他只知道再不跑快點，蘋果派就沒了。
在距離環日星環無窮遙遠的另一個世界裡，林楓正在擼串。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擼串。山海界北邊有一座新開發的浮空島，島主是一隻有些修為的仙鶴，開了個燒烤攤。仙鶴用自己褪下來的羽毛當扇子扇炭火，用靈力催熟的靈谷餵出來的靈豬五花肉切成巴掌大的薄片，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一把山海界特產的紫晶鹽和七味香辛粉，卷在剛出爐的靈麥麵餅里，一口咬下去，油脂和碳水在舌尖上炸開。林楓吃得滿嘴油光，旁邊蹲著朱玄，手裡捏著三串烤靈豬腰子，吃相也好不到哪去。
「主公，」朱玄嘴裡還嚼著腰子，說話含糊不清，「新一批副本種子的自生長測試數據出來了。」
「說。」
「一萬兩千顆。撒出去超過一年了。回傳數據的有九千多。邊界擴張率中位數是初始面積的一倍多，類型分布曲線和新世界首批種子高度一致一資源型最多，演化型次之，傳承型最少。穩定性方面，九成以上在綁定後三周內完成初始固化，崩潰率不到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林楓放下手裡的烤串，用袖子擦了擦嘴，「我記得上次測試的崩潰率是百分之三點幾？」
「百分之三點四。這次把判定核心的冗餘度提高了兩個層級，生長交互層加了自適應緩衝，崩潰率直接壓到了百分之一以下。另外，」朱玄把最後一個腰子擼進嘴裡，從袖子裡掏出一枚玉簡遞過去，「邊境巡邏的道兵在小千世界裂隙里撿到的。一顆種子，落在了大千世界邊緣的虛空中，沒找到綁定者，但也沒崩潰。它自己演化出了一個微型世界泡，內部時間流速是外界的一你猜是多少？」
林楓接過玉簡，神識探進去掃了一眼，眉頭挑了起來。
「三百倍？」
「三百倍。而且還在加速。那顆種子把判定核心的邏輯改寫了，不是找人綁定，是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獨立運轉的時空間泡。裡面已經演化出了原始的單細胞生命。」
林楓放下玉簡，沉默了一會兒。炭火啪響了一聲，火星濺起來，落在他的袖子上，他沒有在意。
「朱玄。我們最初做副本種子的時候，想讓它做什麼？」
「尋找合適的綁定者，根據綁定者的需求和環境信息演化成對應的副本形態。」朱玄說，「主公，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是的，那顆種子偏離了我們的初始設定。但它沒有崩潰。它找到了另一種活下去的方式。一種我們沒有設計過的方式。」
林楓站起來，走到浮空島的邊緣。腳下是萬丈雲海，雲海的盡頭是山海界的金色邊界，邊界之外是時空亂流的灰色霧氣。他看著那片霧氣，想起很久以前，他站在同一道邊界上，鬆開手，讓第一顆副本種子飄進那片霧氣里。當時他說，一顆種子而已。現在他不敢說這句話了。
「把生產線鋪開。」他說。
朱玄咽下最後一口腰子。「鋪多大？」
「有多少靈脈就鋪多少，山海界所有閒置的靈脈，全部用來養副本種子。
從那天起，山海界的靈脈上長出了無數座透明的塔。塔身是用靈力結晶化的石英造的，內部有數千層疊加的空間結構，每一層里都懸浮著數十顆正在孕育中的副本種子。種子在靈力潮汐中緩慢旋轉，表面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像微型的恆星。
塔群從山海界最高的山峰一直延伸到深海之下，從地核邊緣一直排列到天穹頂端。數萬座塔，數以億計的種子，在山海界的靈脈滋養下安靜地生長著。
林楓每天巡視塔群，隨手從不同的塔里取出幾顆種子，神識探入，檢查判定核心的發育情況，然後放回去。手裡握著的一枚材質最純、光澤最潤的玉籽被他順手揣進了袖子裡。是好料，可以留著做一個精品副本。
一個副本種子在時空亂流中翻滾了不知多少年，最終撞入了一層薄薄的世界膜。那顆種子就是林楓手中那塊玉材製成的，被他稱為「精品副本」的東西。
這個世界叫達貢，是一個中等大小的物質位面。達貢的智慧生物是一種兩足直立行走的犬科後裔，自稱為「忠嗣」，人類管他們叫狗頭人。狗頭人不是沒有見過好東西一—達貢大陸礦產資源極其豐富，淺表礦脈多到狗頭人挖洞修廁所都能挖出鐵礦石來。問題是他們不會冶煉。狗頭人的文明水平大致相當於人類社會的早期鐵器時代，還是特別偏科的那種一他們會打鐵，但只會打農具和兵器；
他們會挖礦，但只會跟著礦脈露頭走，挖到地下水就淹死一窩。
黑齒氏族酋長鐵牙在繼承酋長之位時，按照氏族祖訓，獨自走進幽嚎洞窟深處，尋找屬於自己的「地靈祝福」。
鐵牙小心翼翼地沿著洞壁往下爬了大約兩百尺。他的夜視能力在純黑暗中依然有效，能看到洞壁上密密麻麻嵌滿了黃銅礦和斑銅礦的晶體，在黑暗中閃爍著藍綠色的螢光。他繼續往下，礦脈越來越富。銅礦變成了輝銅礦，又在某個深度突然被一條厚重的赤鐵礦脈取代。赤鐵礦脈在洞壁上凸起，像凝固的血。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不是風，不是水，不是任何自然的聲音。
一種低沉的、有規律的嗡鳴。像是大地在呼吸。
鐵牙順著聲音摸過去。洞底最深處，在地下水匯聚成的小小暗湖中央，有一塊突出水面的黑色石頭。石頭是完美的球形，表面流轉著一層暗金色的光芒。鐵牙蹲下來，伸手碰了碰那塊石頭。石頭表面是溫的。一種奇異的、穿透骨頭的溫暖，從指尖傳遍了他全身。
石頭的內部，亮起了一行他看不懂的文字。但他看懂了。不是用眼睛看懂的，而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
【副本空間·未命名】
【類型：資源產出型（礦物類）】
【等級：初級】
【綁定狀態：待綁定】
【提示：請確認綁定。】
鐵牙沒有猶豫。他是狗頭人酋長。狗頭人遇到不懂的事情，本能反應不是害怕，是試一試。他按下了確認。
石球炸開。
不是爆炸，是展開。黑色的石殼像花瓣一樣一層一層剝開，暗金色的光芒從內部湧出來，沿著洞壁蔓延開來。
鐵牙看到洞壁上的礦脈在光芒觸及的瞬間劇烈地蠕動一赤鐵礦脈變得更厚，銅礦晶體變得更大，連那些原本無用的脈石都在光芒中融化、重塑，變成了新的礦石。暗湖的水位下降了，下降的速度肉眼可見，露出的湖底是純黑色的煤層。
煤層被光芒點燃，但沒有燃燒，只是變成了焦炭，又變成了石墨，又變成了鑽石。然後光芒停下了。鐵牙站在洞底，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原來狹窄潮濕的洞窟，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直徑足有數百尺。穹頂和牆壁上嵌滿了礦石一不是普通的礦石，是品質高到任何一個矮人工匠看到都會發瘋的富礦。
暗湖重新湧出時，水變得清澈甘甜。味道嘛，他嘗過洞外的溪水、雨水、雪水、甚至自己挖的井水，沒有一種能跟現在這水相比。
鐵牙從洞底撿起一塊拳頭大的自然金，掂了掂分量。
然後他仰頭長嚎了一聲。
鐵牙帶著一身礦灰爬出洞口，手裡舉著那塊拳頭大的自然金。
「地靈！」他吼道，「地靈賜福了！無盡的礦洞！挖不完的礦！」
黑齒氏族沸騰了。當天晚上，整個氏族在幽嚎洞窟外面點起了篝火，烤了一整頭地行龍。狗頭人圍著篝火跳舞，鐵牙坐在最大的那塊石頭上，身邊堆滿了從「無盡礦洞」里挖出來的第一批礦石樣本。
灰爪是氏族裡年紀最大的母狗頭人，也是唯一還保有祖先圖騰記憶的老人。
她沒有跳舞，坐在鐵牙旁邊，用一根細骨頭剔著牙。
「小崽子，你說那個洞裡有什麼？」
「什麼礦都有。挖了還會長出來。」
灰爪停下了剔牙的動作。骨頭叼在嘴角，一動不動。
「挖了還會長出來？」
灰爪沉默了一會兒。她把嘴裡的骨頭吐出來，放在膝蓋上。
一年後，鐵牙統一了達貢大陸上所有的狗頭人氏族。不是靠武力征服—一雖然黑齒氏族的武器確實是最好的，因為他們的鐵礦取之不盡。
鐵牙自封為礦王一—不是金王，不是鐵王，是礦王。
狗頭人的歷史在這個節點上拐了一個巨大的彎。他們跳過了青銅時代，直接進入了鐵器時代的高級階段。因為無盡礦洞裡產出的鐵礦石品位太高了，高到只需要最簡單的木炭還原就能煉出接近中碳鋼的優質鐵。
他們甚至跳過了人類花了幾千年才搞明白的合金化一無盡礦洞裡有一種天然的鐵鎳合金礦脈，煉出來的鋼自帶耐腐蝕屬性。
鐵牙老了的時候，已經是一個龐大王國的君主。他在幽嚎洞窟旁邊建了一座城，用黑曜石和赤鐵礦石砌成，城牆在陽光下是深紅近黑的顏色。城的名字叫「初礦」，狗頭人語裡意為「第一塊礦石」。他在初礦城的王宮裡召見了灰爪的後人—灰爪已經去世多年，她的曾孫女，一隻叫銀鼻子的年輕母狗頭人，繼承了氏族圖騰的記憶。
「你是說，」鐵牙坐在黑鐵王座上，手指摩挲著扶手上鑲嵌的自然金，「那個無盡礦洞，還會越長越大？」
「是的，陛下。礦脈已經向下延伸到了我們從未挖到的深度，新的礦物種類還在增加。
之後的很多個世代，每一位狗頭人礦王都在繼位時獨自走進幽嚎洞窟深處，找到那顆已經長到馬車大小的石球，用粗糙的爪子拍拍它的表面，說一句：「感謝地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