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兵分兩路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灰濛濛的雲層，將城市廢墟鍍上一層慘澹的金邊。
和阿飛的扶貧工作不同，朱破虜這邊的戰鬥任務也在同步推進。
此刻朱破虜站在一道山樑上，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這座曾經容納三百萬人的巨城，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破碎殆盡，露出裡面黑洞洞的骨架；街道上堆滿了鏽蝕的車輛和坍塌的混凝土塊；偶爾有風吹過，捲起幾片廢紙，在空中打著旋兒，像垂死的蝴蝶。
他身後，五百名道兵整齊列陣。
這是從山海界調來的第一批戰鬥力量。
五百人，清一色的氣血武道修煉者，最低也有鍛骨境的修為。他們身穿暗青色勁裝，外罩輕便皮甲，腰懸短刀，背挎硬弓。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亂動，只有風吹過衣袂的獵獵聲響。
朱破虜的目光掃過這支沉默的軍隊，雖然對手不是真正的軍隊，而是五十萬沒有智慧的活屍，但他知道，這一戰的意義遠不止於殺戮。
這是他們在新世界立足的第一戰。
「將軍。」一個年輕的道兵快步走來，單膝跪地，「城牆已修建完成，請您檢閱。」
朱破虜點點頭，大步朝山下的工地走去。
說是城牆，其實更像一道巨大的弧形屏障。它從城市東北角的一座小山開始，沿著一條乾涸的河道向西延伸，再折向南，最終抵達另一座廢棄的工廠區，總長約三里。
牆體用鋼筋混凝土澆築，外層還覆蓋了一層從靈境中開採的堅硬岩石，高約兩丈，厚達一丈，頂端設有女牆和射擊平台，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瞭望塔。
這是道兵們連續奮戰一整天的成果。
一天前，這裡還是一片廢墟。倒塌的樓房、堆積的垃圾、橫七豎八的廢棄車輛，把地面擠得滿滿當當。
道兵們先用氣血之力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後用從靈境中運來的材料，一磚一瓦地砌起這道城牆。
他們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晝夜不停地運轉，終於在第二天的黎明，完成了這項看似不可能的任務。
朱破虜沿著城牆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牆體，感受那堅硬的質感。他點點頭，對跟在身後的道兵隊長說：「不錯。陷阱布置好了嗎？」
「布置好了。」隊長指著城牆前方的空地，「我們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溝，寬一丈，深兩丈，溝底插滿了削尖的鋼筋。
壕溝之間用狹窄的通道連接，只能容一人通過。活屍掉進去，爬不上來；想繞過來，就得走通道——那時候，弓箭手正好派上用場。」
「還有呢？」
「在壕溝後面，我們布置了拒馬和鐵蒺藜。拒馬是用工字鋼焊接的，比木頭結實十倍。」
朱破虜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斂。
他望向城市深處，那裡至少有五十萬活屍在遊蕩。五十萬，不是五百，不是五千。哪怕它們站著不動讓他殺，也得殺上幾天幾夜。更何況，那些東西不會站著不動。
「斥候派出去多久了？」他問。
「兩個時辰了。」隊長回答，「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朱破虜抬頭望去，只見一騎快馬從城市廢墟中疾馳而出，馬上之人身穿輕甲，背插令旗，正是他派出的斥候。
那斥候策馬奔到城牆下，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城牆，單膝跪地：「將軍！活屍群已經引到指定位置！」
「有多少？」
「至少一千。這些活屍移動速度不快，但很穩定，失去目標就會在周圍遊蕩。
領頭的是一些體型較大的活屍，應該是生前體格強壯的人變異而成。它們走在前頭。」
「怎麼引誘的，是聲音還是血肉？」
「它們對聲音有反應。」」斥候肯定地說。
「我們在路上敲了幾聲鑼，它們立刻就朝這邊拐了。不過反應有點遲鈍，大概要等幾息才能轉過彎來。」
朱破虜點點頭，轉身對身後的道兵下令：「全體注意！第一隊、第二隊上城牆，準備弓箭；第三隊、第四隊在城下待命，隨時支援；第五隊負責陷阱和壕溝，一旦活屍掉進去，立刻補刀！」
「是！」五百人齊聲應諾，聲震四野。
進一步誘敵的活兒，落在了一支二十人的斥候小隊身上。
這支小隊的隊長叫鐵鷹，是個三十來歲的精壯漢子，在山海界時就是斥候營的佼佼者。
他帶著十九個同袍，騎著從靈境中馴化的快馬，每人腰懸短刀、背挎硬弓，馬鞍旁還掛著幾面銅鑼和幾串鈴鐺。
「記住，」出發前，朱破虜叮囑他，「別貪功，別戀戰。把它們引過來就行。」
「將軍放心。」鐵鷹咧嘴一笑，「我跑得快。」
他們從城牆的側門出發，沿著一條事先探好的路線，向城市深處挺進。
這條路經過道兵們的清理，還算通暢，但越往裡走，路況就越差。倒塌的樓房堵塞了多半路面，廢棄的車輛橫七豎八地堆在路中間。
走了大約盞茶的功夫，鐵鷹勒住韁繩，舉起手。身後十九人齊齊停住，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噴泉雕塑，早已乾涸，雕塑上爬滿了鏽跡和藤蔓。廣場四周，密密麻麻地站著上千個活屍。
它們一動不動，像是凝固在時間裡。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趴在地上，有的靠在牆邊。它們的皮膚呈灰白色，乾癟地貼在骨架上，像是被風乾的臘肉。眼睛空洞洞的，沒有瞳孔，只有一層渾濁的灰膜。嘴巴微微張著，露出裡面發黑的牙齦和殘缺的牙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甜腥味，讓人作嘔。
鐵鷹深吸一口氣，從馬鞍旁取下一面銅鑼，交給身邊的弟兄：「敲。」
那弟兄接過銅鑼，舉起鑼錘，狠狠敲了下去。
「鐺——！」
一聲巨響在空曠的廣場上炸開，震得四周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那些活屍，動了。
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鍵，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一瞬間，上百雙空洞的眼睛同時聚焦，那種感覺，讓人頭皮發麻。
「再敲！」鐵鷹低喝。
「鐺！鐺！鐺！」
連續的鑼聲在廢墟間迴蕩，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喚。活屍們開始移動了。起初很慢，像是生鏽的機器重新啟動，關節發出「咔咔」的摩擦聲。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僵硬的奔跑。
它們跑起來的樣子很奇怪。不像正常人那樣擺臂邁腿，而是整個身體前傾，手臂垂在身前，像是要撲倒什麼東西。腳掌拍打地面的聲音很重，「啪、啪、啪」，像是有人在用濕毛巾抽地板。
「走！」鐵鷹調轉馬頭，朝來時的方向疾馳。
身後，十九個斥候同時策馬，馬蹄聲如雷鳴。銅鑼還在敲，鈴鐺還在搖，聲音在廢墟間迴蕩，傳得很遠很遠。
他們跑出去不到一里地，就聽見身後傳來更多的腳步聲。不是一兩個，而是成百上千。那些腳步聲混在一起，像是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嘩啦啦」的，密集得讓人心裡發毛。
鐵鷹回頭看了一眼，差點沒叫出聲來。
活屍群比預想的還要大。不是上百，而是上千。它們從廣場周圍的街道、小巷、建築物里湧出來，像潮水一樣，黑壓壓的一片，鋪天蓋地。
「加快速度！」他大喝一聲，狠狠抽了馬一鞭子。
快馬吃痛，嘶鳴一聲，跑得更快了。身後十九人緊緊跟上，馬蹄踏碎了路面上的碎玻璃，濺起一片片銀光。
「好險。」一個斥候擦著汗說。
「別廢話，快跑！」鐵鷹吼道。
他們繼續往前跑。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繞過一堆又一堆廢墟，身後的活屍群越聚越多，從一千變成了兩千。
它們像一條灰色的河流，在城市廢墟中流淌，追逐著那二十個騎馬的身影。
又跑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了城牆的輪廓。
「到了！」鐵鷹大喜，策馬衝過城牆的側門，衝進安全區域。身後十九人緊隨其後，馬蹄踏過門檻，濺起一片塵土。
「關門！」守城的道兵大喊。
沉重的鐵門緩緩關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就在門即將合上的那一刻，沖在最前面的活屍已經到了。它一頭撞在鐵門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然後被彈了回去，摔在地上。
更多的活屍湧上來，撞在城牆上，撞在鐵門上，發出密集的、沉悶的撞擊聲。它們沒有智慧，不知道繞路，不知道爬牆，只知道往前沖。前面的被撞倒，後面的踩上來，再被撞倒，再踩上來。很快，城牆下面就堆起了一座活屍的小山。
朱破虜站在城牆上，俯瞰著這一切。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冷冷地下令：「弓箭手準備。」
三百名弓箭手登上城牆，在女牆後站成三排。他們手中的弓不是普通的弓，而是用靈境中的靈木和獸筋特製的硬弓，拉力超過兩百斤，射出的箭能穿透鋼板。
箭也不是普通的箭，箭頭用精鋼打造，箭杆上刻有簡單的符文，能附著微弱的氣血之力。
「放！」
第一排弓箭手齊刷刷地鬆開弓弦。一百支箭矢離弦而去，發出「嗖嗖」的破空聲，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然後狠狠扎進活屍群中。
「噗噗噗」的聲音密集如雨。箭矢穿透活屍乾癟的身體，帶起一蓬蓬灰黑色的血霧。
有的活屍被射穿頭顱，當場倒下；有的被射穿胸膛，踉蹌了幾步，又站起來；有的被射穿四肢，行動遲緩了，但還在往前爬。
「第二排，放！」
又是百箭齊發。這一次，目標是那些還在往前沖的活屍。箭矢準確地命中它們的膝蓋、腳踝、腰椎，把它們釘在地上。它們掙扎著，嘶吼著，卻爬不起來。
「第三排，放！」
第三波箭矢射向那些試圖爬城牆的活屍。它們的指甲在混凝土牆上劃出一道道白痕，卻爬不上去。箭矢從高處落下，穿透它們的肩胛、背脊、後腦，把它們從牆上打下來。
三波箭雨過後，城牆下已經倒下了三四百個活屍。但更多的還在湧來，源源不斷，像永遠殺不完似的。
「停止放箭！」他下令，「放它們進壕溝！」
弓箭手停止射擊。活屍群失去了壓制，更加瘋狂地湧上來。它們衝過城牆前的空地，然後——
「噗通！噗通！噗通！」
一個接一個地掉進了壕溝里。
壕溝寬一丈，深兩丈，溝底插滿了削尖的鋼筋。活屍掉下去，有的被鋼筋貫穿，掛在半空；有的摔在溝底，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後面的活屍砸下來，壓在最底下。
如果是正常戰爭，此刻正是火上澆油的好時機。不過這次這些活屍還有用，都燒成灰了，就白費功夫了。
於是這次面對活屍便依舊是冷兵器攻擊為主。沒有展露水火無情的場面。
為此朱破虜還失望了一陣子，每個將軍都有一種展現水火無情的衝動。
不過此刻也不是閒聊和沉溺回憶的時候。
此刻更多的活屍湧上來，踩過填平的壕溝，朝城牆衝來。但它們面前還有第二道防線——鋼鐵拒馬。
拒馬是用工字鋼焊接的，又重又結實。活屍撞上去，有的被撞得骨斷筋折，有的被卡在拒馬中間，進退不得。
「長矛手，出擊！」朱破虜拔出腰間的戰刀，指向城下。
城門之上，兩百名長矛手衝出去。
長矛是用靈境中的靈木製作的，矛頭是精鋼鍛造的，鋒利無比。道兵們運足氣血之力，一矛刺出，能穿透三四個活屍。
然後猛地抽出，再刺，再抽，再刺。每一次刺出，都帶起一蓬灰黑色的血霧；每一次抽出，都有活屍倒下。
利用地形之便利。
長矛手刺穿了第一批活屍，又刺穿了第二批，第三批。他們的腳下堆滿了活屍的屍體，鮮血浸透了地面，匯成一條條小溪，在低洼處匯聚成血泊。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個活屍倒在長矛下時，城牆上響起了歡呼聲。五百道兵，五千活屍，全殲。
朱破虜站在城牆上，俯瞰著戰場。
「打掃戰場。」他下令，「把所有屍體運到堆肥池，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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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阿飛的扶貧工作不同，朱破虜這邊的戰鬥任務也在同步推進。
此刻朱破虜站在一道山樑上，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這座曾經容納三百萬人的巨城，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破碎殆盡，露出裡面黑洞洞的骨架；街道上堆滿了鏽蝕的車輛和坍塌的混凝土塊；偶爾有風吹過，捲起幾片廢紙，在空中打著旋兒，像垂死的蝴蝶。
他身後，五百名道兵整齊列陣。
這是從山海界調來的第一批戰鬥力量。
五百人，清一色的氣血武道修煉者，最低也有鍛骨境的修為。他們身穿暗青色勁裝，外罩輕便皮甲，腰懸短刀，背挎硬弓。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亂動，只有風吹過衣袂的獵獵聲響。
朱破虜的目光掃過這支沉默的軍隊，雖然對手不是真正的軍隊，而是五十萬沒有智慧的活屍，但他知道，這一戰的意義遠不止於殺戮。
這是他們在新世界立足的第一戰。
「將軍。」一個年輕的道兵快步走來，單膝跪地，「城牆已修建完成，請您檢閱。」
朱破虜點點頭，大步朝山下的工地走去。
說是城牆，其實更像一道巨大的弧形屏障。它從城市東北角的一座小山開始，沿著一條乾涸的河道向西延伸，再折向南，最終抵達另一座廢棄的工廠區，總長約三里。
牆體用鋼筋混凝土澆築，外層還覆蓋了一層從靈境中開採的堅硬岩石，高約兩丈，厚達一丈，頂端設有女牆和射擊平台，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瞭望塔。
這是道兵們連續奮戰一整天的成果。
一天前，這裡還是一片廢墟。倒塌的樓房、堆積的垃圾、橫七豎八的廢棄車輛，把地面擠得滿滿當當。
道兵們先用氣血之力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後用從靈境中運來的材料，一磚一瓦地砌起這道城牆。
他們像一台精密的機器，晝夜不停地運轉，終於在第二天的黎明，完成了這項看似不可能的任務。
朱破虜沿著城牆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牆體，感受那堅硬的質感。他點點頭，對跟在身後的道兵隊長說：「不錯。陷阱布置好了嗎？」
「布置好了。」隊長指著城牆前方的空地，「我們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溝，寬一丈，深兩丈，溝底插滿了削尖的鋼筋。
壕溝之間用狹窄的通道連接，只能容一人通過。活屍掉進去，爬不上來；想繞過來，就得走通道——那時候，弓箭手正好派上用場。」
「還有呢？」
「在壕溝後面，我們布置了拒馬和鐵蒺藜。拒馬是用工字鋼焊接的，比木頭結實十倍。」
朱破虜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斂。
他望向城市深處，那裡至少有五十萬活屍在遊蕩。五十萬，不是五百，不是五千。哪怕它們站著不動讓他殺，也得殺上幾天幾夜。更何況，那些東西不會站著不動。
「斥候派出去多久了？」他問。
「兩個時辰了。」隊長回答，「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朱破虜抬頭望去，只見一騎快馬從城市廢墟中疾馳而出，馬上之人身穿輕甲，背插令旗，正是他派出的斥候。
那斥候策馬奔到城牆下，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城牆，單膝跪地：「將軍！活屍群已經引到指定位置！」
「有多少？」
「至少一千。這些活屍移動速度不快，但很穩定，失去目標就會在周圍遊蕩。
領頭的是一些體型較大的活屍，應該是生前體格強壯的人變異而成。它們走在前頭。」
「怎麼引誘的，是聲音還是血肉？」
「它們對聲音有反應。」」斥候肯定地說。
「我們在路上敲了幾聲鑼，它們立刻就朝這邊拐了。不過反應有點遲鈍，大概要等幾息才能轉過彎來。」
朱破虜點點頭，轉身對身後的道兵下令：「全體注意！第一隊、第二隊上城牆，準備弓箭；第三隊、第四隊在城下待命，隨時支援；第五隊負責陷阱和壕溝，一旦活屍掉進去，立刻補刀！」
「是！」五百人齊聲應諾，聲震四野。
進一步誘敵的活兒，落在了一支二十人的斥候小隊身上。
這支小隊的隊長叫鐵鷹，是個三十來歲的精壯漢子，在山海界時就是斥候營的佼佼者。
他帶著十九個同袍，騎著從靈境中馴化的快馬，每人腰懸短刀、背挎硬弓，馬鞍旁還掛著幾面銅鑼和幾串鈴鐺。
「記住，」出發前，朱破虜叮囑他，「別貪功，別戀戰。把它們引過來就行。」
「將軍放心。」鐵鷹咧嘴一笑，「我跑得快。」
他們從城牆的側門出發，沿著一條事先探好的路線，向城市深處挺進。
這條路經過道兵們的清理，還算通暢，但越往裡走，路況就越差。倒塌的樓房堵塞了多半路面，廢棄的車輛橫七豎八地堆在路中間。
走了大約盞茶的功夫，鐵鷹勒住韁繩，舉起手。身後十九人齊齊停住，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噴泉雕塑，早已乾涸，雕塑上爬滿了鏽跡和藤蔓。廣場四周，密密麻麻地站著上千個活屍。
它們一動不動，像是凝固在時間裡。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趴在地上，有的靠在牆邊。它們的皮膚呈灰白色，乾癟地貼在骨架上，像是被風乾的臘肉。眼睛空洞洞的，沒有瞳孔，只有一層渾濁的灰膜。嘴巴微微張著，露出裡面發黑的牙齦和殘缺的牙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的甜腥味，讓人作嘔。
鐵鷹深吸一口氣，從馬鞍旁取下一面銅鑼，交給身邊的弟兄：「敲。」
那弟兄接過銅鑼，舉起鑼錘，狠狠敲了下去。
「鐺——！」
一聲巨響在空曠的廣場上炸開，震得四周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那些活屍，動了。
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鍵，它們齊刷刷地轉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一瞬間，上百雙空洞的眼睛同時聚焦，那種感覺，讓人頭皮發麻。
「再敲！」鐵鷹低喝。
「鐺！鐺！鐺！」
連續的鑼聲在廢墟間迴蕩，像是某種古老的召喚。活屍們開始移動了。起初很慢，像是生鏽的機器重新啟動，關節發出「咔咔」的摩擦聲。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了一種詭異的、僵硬的奔跑。
它們跑起來的樣子很奇怪。不像正常人那樣擺臂邁腿，而是整個身體前傾，手臂垂在身前，像是要撲倒什麼東西。腳掌拍打地面的聲音很重，「啪、啪、啪」，像是有人在用濕毛巾抽地板。
「走！」鐵鷹調轉馬頭，朝來時的方向疾馳。
身後，十九個斥候同時策馬，馬蹄聲如雷鳴。銅鑼還在敲，鈴鐺還在搖，聲音在廢墟間迴蕩，傳得很遠很遠。
他們跑出去不到一里地，就聽見身後傳來更多的腳步聲。不是一兩個，而是成百上千。那些腳步聲混在一起，像是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嘩啦啦」的，密集得讓人心裡發毛。
鐵鷹回頭看了一眼，差點沒叫出聲來。
活屍群比預想的還要大。不是上百，而是上千。它們從廣場周圍的街道、小巷、建築物里湧出來，像潮水一樣，黑壓壓的一片，鋪天蓋地。
「加快速度！」他大喝一聲，狠狠抽了馬一鞭子。
快馬吃痛，嘶鳴一聲，跑得更快了。身後十九人緊緊跟上，馬蹄踏碎了路面上的碎玻璃，濺起一片片銀光。
「好險。」一個斥候擦著汗說。
「別廢話，快跑！」鐵鷹吼道。
他們繼續往前跑。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繞過一堆又一堆廢墟，身後的活屍群越聚越多，從一千變成了兩千。
它們像一條灰色的河流，在城市廢墟中流淌，追逐著那二十個騎馬的身影。
又跑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了城牆的輪廓。
「到了！」鐵鷹大喜，策馬衝過城牆的側門，衝進安全區域。身後十九人緊隨其後，馬蹄踏過門檻，濺起一片塵土。
「關門！」守城的道兵大喊。
沉重的鐵門緩緩關閉，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就在門即將合上的那一刻，沖在最前面的活屍已經到了。它一頭撞在鐵門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然後被彈了回去，摔在地上。
更多的活屍湧上來，撞在城牆上，撞在鐵門上，發出密集的、沉悶的撞擊聲。它們沒有智慧，不知道繞路，不知道爬牆，只知道往前沖。前面的被撞倒，後面的踩上來，再被撞倒，再踩上來。很快，城牆下面就堆起了一座活屍的小山。
朱破虜站在城牆上，俯瞰著這一切。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冷冷地下令：「弓箭手準備。」
三百名弓箭手登上城牆，在女牆後站成三排。他們手中的弓不是普通的弓，而是用靈境中的靈木和獸筋特製的硬弓，拉力超過兩百斤，射出的箭能穿透鋼板。
箭也不是普通的箭，箭頭用精鋼打造，箭杆上刻有簡單的符文，能附著微弱的氣血之力。
「放！」
第一排弓箭手齊刷刷地鬆開弓弦。一百支箭矢離弦而去，發出「嗖嗖」的破空聲，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然後狠狠扎進活屍群中。
「噗噗噗」的聲音密集如雨。箭矢穿透活屍乾癟的身體，帶起一蓬蓬灰黑色的血霧。
有的活屍被射穿頭顱，當場倒下；有的被射穿胸膛，踉蹌了幾步，又站起來；有的被射穿四肢，行動遲緩了，但還在往前爬。
「第二排，放！」
又是百箭齊發。這一次，目標是那些還在往前沖的活屍。箭矢準確地命中它們的膝蓋、腳踝、腰椎，把它們釘在地上。它們掙扎著，嘶吼著，卻爬不起來。
「第三排，放！」
第三波箭矢射向那些試圖爬城牆的活屍。它們的指甲在混凝土牆上劃出一道道白痕，卻爬不上去。箭矢從高處落下，穿透它們的肩胛、背脊、後腦，把它們從牆上打下來。
三波箭雨過後，城牆下已經倒下了三四百個活屍。但更多的還在湧來，源源不斷，像永遠殺不完似的。
「停止放箭！」他下令，「放它們進壕溝！」
弓箭手停止射擊。活屍群失去了壓制，更加瘋狂地湧上來。它們衝過城牆前的空地，然後——
「噗通！噗通！噗通！」
一個接一個地掉進了壕溝里。
壕溝寬一丈，深兩丈，溝底插滿了削尖的鋼筋。活屍掉下去，有的被鋼筋貫穿，掛在半空；有的摔在溝底，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後面的活屍砸下來，壓在最底下。
如果是正常戰爭，此刻正是火上澆油的好時機。不過這次這些活屍還有用，都燒成灰了，就白費功夫了。
於是這次面對活屍便依舊是冷兵器攻擊為主。沒有展露水火無情的場面。
為此朱破虜還失望了一陣子，每個將軍都有一種展現水火無情的衝動。
不過此刻也不是閒聊和沉溺回憶的時候。
此刻更多的活屍湧上來，踩過填平的壕溝，朝城牆衝來。但它們面前還有第二道防線——鋼鐵拒馬。
拒馬是用工字鋼焊接的，又重又結實。活屍撞上去，有的被撞得骨斷筋折，有的被卡在拒馬中間，進退不得。
「長矛手，出擊！」朱破虜拔出腰間的戰刀，指向城下。
城門之上，兩百名長矛手衝出去。
長矛是用靈境中的靈木製作的，矛頭是精鋼鍛造的，鋒利無比。道兵們運足氣血之力，一矛刺出，能穿透三四個活屍。
然後猛地抽出，再刺，再抽，再刺。每一次刺出，都帶起一蓬灰黑色的血霧；每一次抽出，都有活屍倒下。
利用地形之便利。
長矛手刺穿了第一批活屍，又刺穿了第二批，第三批。他們的腳下堆滿了活屍的屍體，鮮血浸透了地面，匯成一條條小溪，在低洼處匯聚成血泊。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個活屍倒在長矛下時，城牆上響起了歡呼聲。五百道兵，五千活屍，全殲。
朱破虜站在城牆上，俯瞰著戰場。
「打掃戰場。」他下令，「把所有屍體運到堆肥池，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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