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回憶過去和坦陳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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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了一會兒,阿飛再次停下來。這一次,他指向前方一棵大樹底下。那裡蹲著一隻野兔,比剛才那隻還大,毛色發灰,一動不動,像是在打盹。

  阿飛比了個手勢——圍上去。

  五個人輕手輕腳地散開,從不同的方向朝那隻野兔靠近。張鐵柱走的是正面,他彎著腰,一步一步地挪,心跳得像打鼓。五步,四步,三步——野兔忽然豎起耳朵,朝他的方向看過來。

  張鐵柱腦子裡一片空白,本能地撲上去,一刀飛了過去!

  沒打著。野兔比他快多了,一竄就竄出好幾步,在草叢裡蹦蹦跳跳地跑。

  「追!」劉大壯吼了一聲,撒腿就追。

  五個人在林子裡追著那隻野兔,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樹枝刮臉,藤蔓絆腳,好幾次差點摔跤。那隻野兔,跑起來飛快,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最後還是阿飛出手了。他不知什麼時候繞到了前面,等野兔跑過來,一伸手,就把它拎了起來。那野兔在他手裡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

  「給你們。」他把野兔扔給張鐵柱,「第一次打獵,很正常。下次,爭取自己動手。」

  張鐵柱接過野兔,沉甸甸的,毛茸茸的,還帶著體溫。他摸著那柔軟的皮毛,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這是他幾年來,第一次親手獵到的活物。

  最早大家都是下陷阱。在缺少熱武器的狀況下,讓現代人在野外捕捉野獸,實在是有點強人所難。

  「走,再轉一轉,多抓一些。」阿飛說,「今天回去可以給你們做紅燒兔肉。」

  這片區域有大量的野雞和野兔。

  回去的路上,張鐵柱學乖了,沒有急著往上沖,而是跟著阿飛的指揮,慢慢圍上去。等山雞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被他們圍在中間了。

  「上!」阿飛一聲令下,五個人同時撲上去。

  張鐵柱一刀砍在一隻山雞的脖子上,鮮血噴了他一臉。那山雞撲騰了幾下,就不動了。他拎起來,沉甸甸的,足有好幾斤。

  「我打到了!」他舉著山雞,笑得跟個孩子似的。

  其他人也各有收穫。五個人,十多隻山雞,還抓了兩隻野兔,滿載而歸。

  走出林子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他們臉上。張鐵柱眯起眼睛,看著那片金燦燦的田野,忽然覺得,這日子,有奔頭了。

  晚上,聚居地里飄起了肉香。

  阿飛的人支起一口大鍋,把野兔和山雞收拾乾淨,剁成塊,下鍋燉。蔥姜蒜是靈境裡現摘的,醬油和鹽是帶來的,火是劈柴燒的。鍋里的湯汁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香氣飄得滿山都是。

  所有人都圍過來,端著碗,眼巴巴地看著鍋里。張鐵柱蹲在鍋邊,口水咽了又咽,肚子叫得像打雷。

  「別急別急,都有。」阿飛拿著大勺,一勺一勺地舀,每個人碗裡都分到了滿滿一碗。肉燉得爛糊,骨頭都酥了,用筷子一夾就散。湯汁濃稠,澆在飯上,拌一拌,能多吃三碗。

  張鐵柱一口氣吃了四碗,撐得直打嗝。他爹張老六在旁邊笑罵:「餓死鬼投胎啊你!」

  「好吃嘛!」張鐵柱抹著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趙瘸子端著碗,坐在角落裡,慢慢吃著。他的碗裡只有幾塊肉,大部分都分給了別人。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阿飛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趙大夫,怎麼不吃?」

  趙瘸子搖搖頭:「吃過了。年紀大了,吃不了多少。」

  就在年輕人熱火朝天地在靈境裡開荒、打獵的時候,聚居地里的老人們也沒閒著。

  阿飛帶來了幾個特殊的人——不是扛著鋤頭下地的,也不是拿著刀進林子的,而是安安靜靜坐在屋裡,面前攤著紙和筆,一副讀書人的模樣。老韓頭問阿飛,這些人是幹什麼的。阿飛說,他們是來聽故事的。

  「聽故事?」老韓頭愣住了。

  「對。」阿飛說,「聽你們講這個世界的故事。它的歷史,它的文化,它的地理,它的科學。還有那場災難——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這些,我們都想知道。」

  老韓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行,那就講。」

  他叫上聚居地里幾個年紀大、記性好的人,坐在阿飛的人面前,開始講。

  之後講故事成了每天的保留項目。


  這一講,就是好幾天。

  最先講的是張老六。他今年五十八了,在鎮上住了大半輩子,當過兵,做過小買賣,見過些世面。

  他講的是這個國家的歷史——從建國到改革,從貧窮到富強,從封閉到開放。他講得慢,有時候會忘詞,有時候會重複,但阿飛的人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地在本子上記幾筆。

  「咱們這國家啊,以前窮得很。」張老六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我記事那會兒,家裡連飯都吃不飽。一年到頭,就過年能吃頓餃子。那餃子餡里也沒多少肉,全是白菜幫子。」

  「後來呢?」阿飛的人問。

  「後來就好啦。」張老六笑了,「改革開放了,分田到戶了,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十六歲那年,第一次吃上白面饅頭,那個香啊,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講著講著,眼睛就紅了。不是傷心,是懷念。懷念那個雖然窮、但有盼頭的年代,懷念那個雖然苦、但大家都在往好日子奔的年代。

  然後是劉嬸子。她是村里少有的讀過書的人,高中畢業,在鎮上當過小學老師。她講的是文化——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四大發明,唐詩宋詞。她講得頭頭是道,有時候還會背幾首詩,聲音抑揚頓挫,像唱歌一樣好聽。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她背完,嘆了口氣,「李白的詩,真好。可現在,誰還讀詩呢?活著都費勁,哪有心思讀詩?」

  阿飛的人問:「那您覺得,以後還會有人讀詩嗎?」

  劉嬸子想了想,說:「會吧。只要人還活著,詩就不會死。詩是咱們的根,根沒了,人就飄了。」

  王嬸子講的是地理。她年輕時在城裡打過工,去過不少地方。北邊的草原,南邊的海,西邊的高原,東邊的大城市,她都去過。她講那些地方的風景、風俗、人情,講得繪聲繪色,像是在講一個個遙遠的故事。

  「北邊那草原啊,一眼望不到邊。天是藍的,草是綠的,風吹過來,草浪一波接一波的,好看極了。南邊的海,也是藍的,但跟北邊不一樣。北邊的藍是深的,沉甸甸的;南邊的藍是淺的,亮晶晶的。海邊有沙灘,沙子白白的,細細的,踩上去軟乎乎的……」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想念。想念那些她去過的地方,想念那些她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趙瘸子講的是科學。物理、化學、生物、天文、地理,他什麼都懂一點,什麼都記得。他講牛頓的蘋果,講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講達爾文的進化論,講哥白尼的日心說。他講得磕磕巴巴的,有時候會停下來想很久,但阿飛的人聽得很認真。

  「你們知道什麼是病毒嗎?」他問。

  阿飛的人搖頭。

  「病毒是一種很小很小的東西,小到用顯微鏡都看不見。它能鑽進人的身體裡,讓人生病。感冒是病毒,流感是病毒,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還有這場災難,應該也是病毒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

  趙瘸子沒有再說下去。他低下頭,攥著拐杖,指節泛白。過了很久,他才開口:「那天的事,我到現在都記得。那是三年前的春天,鎮上突然來了很多病人。發燒、嘔吐、渾身無力,跟感冒差不多。我們以為是流感,沒當回事。可後來,病人越來越多,越來越重。有人開始咳血,有人開始昏迷,有人……死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

  「死了的人,沒過多久又站起來了。但已經不是人了。它們咬人,抓人,見人就撲。我們這才知道,出大事了。可已經晚了。鎮上的醫院爆滿了,醫生護士也倒下了,藥品用完了,救護車開不進來。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一個接一個。」

  老韓頭講的是災難發生後的日子。他是最早帶著人逃出來的,那時候還有政府,還有軍隊,還有秩序。可後來,什麼都沒了。

  「剛開始那會兒,我們還能收到廣播。廣播裡說,政府正在組織救援,讓大家不要慌,待在原地等著。我們就等啊等,等了一天,兩天,三天……等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什麼都沒等到。廣播也斷了,電也停了,水也斷了。我們就成了沒娘的孩子,自己管自己。」

  他講怎麼找吃的,怎麼躲活屍,怎麼在廢墟里翻有用的東西。講誰死了,誰走了,誰瘋了。講那些漫長的、沒有盡頭的黑夜,講那些讓人絕望的、看不見光的日子。

  「最難的時候,是去年冬天。」他說,「雪下得特別大,山路全封了。我們出不去,也找不到吃的。倉庫里的糧食早吃光了,只好啃樹皮、挖草根。


  有人提議吃死人——那些凍死的、餓死的、病死的。我沒同意。我說,咱們是人,不是畜生。人不能吃人。」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後來呢?」阿飛的人問。

  「後來啊,老天爺開眼了。」老韓頭笑了,「雪停了,天晴了,我們熬過來了。雖然又死了幾個人,但大部分都活下來了。活著,就有希望。」

  他講完這些,屋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阿飛的人沒有催,也沒有問。他們只是靜靜地坐著,像是在消化那些故事,又像是在感受那些情緒。

  趙瘸子忽然開口了:「你們……好像對我們這個世界,一點都不了解?」

  阿飛的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否認:「是。我們確實不了解。」

  「為什麼?」趙瘸子的聲音有些緊,「你們不是有那個什麼……靈境?不是有那個什麼……主人?你們連這麼基本的東西都不知道,你們到底是哪來的?」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聚居地的人面面相覷,老韓頭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阿飛站起來,看著趙瘸子。他沒有生氣,也沒有緊張,只是很平靜地說:「趙大夫,您想知道真相嗎?」

  趙瘸子攥緊拐杖:「你說。」

  阿飛深吸一口氣:「我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話像一顆炸彈,在屋裡炸開了。所有人都呆住了,連老韓頭都瞪大了眼睛。

  「你們……你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趙瘸子的聲音在發抖,「那你們是哪兒來的?…」

  「都不是。」阿飛說,「我們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跟這裡完全不同的世界。那個世界有修士,有法術,有靈境,有你們想像不到的東西。我們的主人——林楓,就是那個世界的修士。」

  他頓了頓,繼續說:「幾個月前,他得到了這個世界的坐標,所以讓我們過來。」

  屋裡鴉雀無聲。

  「你們……你們是外星人?」劉大壯結結巴巴地問。

  阿飛笑了:「不是外星人。我們是人,跟你們一樣的人。只不過,我們活在不同的世界裡。」

  「你……你們……」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們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阿飛看著他,認真地說:「因為你們問了啊。」

  趙瘸子愣住了。

  阿飛繼續說:「我主人說,做人要誠實。你們幫我們,我們也幫你們。你們信任我們,我們也要信任你們。你們想知道真相,我們就告訴你們真相。至於信不信,那是你們的事。」

  「我信。」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信你們。」

  張鐵柱從門外探進頭來,手裡還拎著一隻剛打到的野兔:「你們在說什麼呢?這麼熱鬧?」

  「說你呢!」他爹笑罵道,「還不快去把兔子收拾了,明天給大家加餐!」

  「好嘞!」張鐵柱應了一聲,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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