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棋快一著，富貴花
送走幾位大佬的第二天上午，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清晰的光斑。
徐陽正在審閱《2012》項目的初步預算分解，李維則在一旁核對與哥倫比亞影業往來的法律文件摘要。
內線電話的提示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前台小姐的聲音帶著一絲謹慎：「徐總，萬達文化的葉寧總又來了，他還帶了兩位客人，一位是陸征先生，另一位是景田小姐。」
徐陽和李維同時抬起頭，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
葉寧昨天的態度雖然積極，並未表現出如此迫切的姿態，這去而復返，還帶了客人，意圖不言而喻。
「請他們上來吧。」徐陽放下文件，對李維使了個眼色，「看來，有人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心急。」
李維會意，迅速整理了一下桌面：「也好，快刀斬亂麻。」
幾分鐘後，會客室的門被推開。
葉寧一馬當先，臉上帶著比昨日更盛幾分的熱情笑容。
他身後，跟著一位氣質精幹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位年輕靚麗、穿著得體套裝、眉眼期待的姑娘。
「徐總，李總，冒昧打擾，莫怪莫怪！」葉寧上前熟絡地握手。
「葉總大駕光臨，歡迎之至。」徐陽笑著回應，目光順勢落在後面兩人身上，尤其在那個年輕女孩臉上停頓了一下。
葉寧側過身，如同展示珍品般介紹道：「徐總，李總，容我鄭重介紹一下。這位是陸征陸總，星光燦爛影視文化的董事長，是我們萬達非常緊密的戰略合作夥伴，同時，也是我們萬達院線體系內非常重要的股東之一。」
他再次刻意加重了非常重要四個字，其中的意味，徐陽和李維自然聽得明白。
陸征立刻上前一步，他的握手有力而持久，笑容爽朗，聲音洪亮：「徐總！久仰大名，如雷貫耳！李總，幸會幸會！早就想登門拜訪，一直苦無機會，今天總算借著葉總的東風，見到真佛了！」
他的熱情幾乎要溢出來，帶著典型的西北商人特有的豪邁與直接。
「陸總太客氣了，星光燦爛近年來佳作頻出，在業內勢頭很猛，應該是我們幸會才對。」徐陽禮貌地寒暄，目光再次轉向那位自進門後就安靜站在陸征側後方半步位置，持著得體微笑的女孩。
葉寧立刻心領神會，笑著將女孩引到前面：「這位是景田，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的尖子生，說起來，可是徐總你的嫡系師妹。小姑娘天賦很好，又肯用功，對你和山海娛樂創造的奇蹟，那可是崇拜得很吶。」
景田適時上前，微微躬身，動作優雅，聲音清脆如同黃鸝，儀態落落大方。
「徐總師兄好，李總好。我是景田，非常非常榮幸能見到您們。」她抬起頭，目光清澈明亮，帶著屬於這個年紀的純淨朝氣，以及一絲被精心掩飾的渴望。
徐陽恍然，原來是北電的師妹，難怪眼熟。
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擺了擺手：「原來是景田師妹，你好，不必這麼客氣，快請坐。」
眾人重新落座，服務員悄無聲息地奉上香茗。
相較於昨日多方角力的緊張，今天的氣氛顯得目標更為明確，聚焦在一點之上，暗流雖在，卻少了些迂迴。
葉寧顯然是有備而來，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幾句關於天氣和交通的閒篇過後，他便將茶杯往茶几上一放，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看向徐陽，語氣比昨天更加果決。
「徐總，李總，咱們都是爽快人，就不繞圈子了。我們萬達集團，連同陸總這邊，經過昨晚最高層面的緊急磋商，對《2012》這個項目的前景抱有絕對的信心和最大的誠意。我們決定，按照您昨天提出的合作框架，購入15%的投資份額。」
葉寧特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關於溢價，或者資源置換的具體執行方案，還請徐總給劃下道來。我們希望，今天就能把合作的基本盤敲定下來。」
徐陽和李維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雪亮。
萬達這是要憑藉其資本和渠道優勢，行雷霆手段，搶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甚至可能想一口吞下那僅有的20%額度，胃口和魄力都堪稱驚人。
徐陽不動聲色，緩緩端起自己面前的青瓷茶杯，揭開杯蓋，輕輕撥弄著浮動的茶葉，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一瞬間的眼神。
他沉吟了足足有半分鐘，仿佛在精密計算著每一個字的代價。
「葉總，陸總，」徐陽終於放下茶杯，語氣平穩而，帶著一種掌局者的從容，「二位的效率，和所展現出的誠意，我確實感受到了。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我再虛與委蛇，就顯得不夠朋友了。」
他目光掃過葉寧和陸征：「溢價方面，考慮到《2012》項目的絕對稀缺性，我們山海娛樂作為主導方所承擔的巨大前期風險和核心創意價值，以及我們雙方未來長期戰略合作的可能，我可以給出一個我認為非常合理且有誠意的數字——象徵性的15%溢價。」
15%的溢價！這意味著萬達需要為這15%的份額，實際支付相比原價多450萬美金的真金白銀。
葉寧和陸征臉上沒有任何波瀾，顯然對這個幅度早有心理準備，甚至可能覺得比預期還要樂觀一些。
徐陽沒有給他們插話的機會，繼續拋出他的條件，「至於資源置換的部分，我的要求同樣明確，沒有商量餘地。我希望，在《2012》全球同步上映時，萬達院線旗下所有影院，尤其是所有的IMAX廳、中國巨幕廳等高端特效廳，在中國大陸地區的首周排片率，必須保證不低於60%！這是合作的基石，是硬性條件，需要白紙黑字寫進合同，並設定明確的違約條款。」
60%的首周排片！
這個數字如同一聲驚雷，在李維心中炸響。
這幾乎是要在電影上映最黃金的七天裡，讓萬達院線成為《2012》的專屬放映廳，其他任何同期影片都將被擠壓到邊緣角落。
這條件不可謂不苛刻，甚至有些霸道，也最直接、最赤裸地體現了萬達所掌握的渠道的恐怖力量，以及徐陽對這份力量的志在必得。
葉寧的瞳孔也是微微收縮，他幾乎沒有做任何思考，與身旁的陸征快速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斷後，立刻斬釘截鐵地回應。
「沒問題！徐總，這個排片保證，我們萬達給了！就按您說的，首周不低於60%，重點影廳優先保障！合同條款，按最嚴格的來！」
如此乾脆利落的答應，反而讓徐陽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旋即化為更深沉的瞭然。
他再次確認了《2012》這個超級項目，對於志在打造全球娛樂帝國的萬達而言，那無法抗拒的戰略吸引力。
核心的商業條款，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幾句對話中初步鎖定；氣氛似乎瞬間鬆弛了不少。
.......
就在這時，陸征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堆起無比真誠的笑容，話鋒順勢一轉，變得如同拉家常般自然：「徐總，生意上的大方向，有您和葉總一錘定音，我是一萬個放心。不過呢，我這邊還有個小小的、私人的不情之請，主要還是為了我這個妹妹，景田。」
他邊說邊親昵地拍了拍身旁景田的肩膀，景田立刻像被上了發條一樣，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一雙美眸一眨不眨地望向徐陽。
陸征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憐惜：「徐總，您是不知道，這小丫頭別看年紀小，對表演那是真的痴迷，也肯下苦功。從小就離家學藝，吃了不少苦頭，心裡就憋著一股勁，夢想著有朝一日能真正站在大銀幕上，尤其是能參與到像《2012》這樣註定載入史冊的全球性項目里。我們不求什麼，哪怕只是一個幾分鐘戲份的小角色，對她來說，都是千載難逢的學習機會，是無價的歷練。不知道徐總……在角色安排上，有沒有那麼一點點可能，可以考慮一下她？」
他話鋒立刻一轉，語氣無比鄭重，「當然！一切以羅蘭·艾默里奇導演的藝術要求為準，以角色契合度為先，我們完全尊重製片方的專業判斷，絕不敢有絲毫勉強！」
圖窮匕見，所有的鋪墊，最終指向了這裡。
徐陽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景田身上，如同探照燈般仔細審視著。
小姑娘在他的注視下，呼吸似乎都屏住了，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徐陽腦海中迅速閃過昨天艾默里奇對中國工程師家庭故事線的激賞，以及萬斯·詹森提到的全球選角。
他沒有去看陸征，直接對著景田發問，語氣平和，「景田師妹，我只有一個問題。你的英語水平如何？能達到什麼程度？艾默里奇導演的劇組，現場溝通、劇本圍讀、乃至實拍對白，都要求流利的英語能力。這不是請個翻譯就能解決的問題。」
景田似乎早已為此準備了無數個日夜，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迎向徐陽，雖然白皙的臉頰上依舊不可避免地飛起兩抹紅霞。
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語氣清晰而篤定，「徐師兄，我明白！我從很早就開始有意識地加強英語學習，聘請了專業的口語外教，每天保持至少兩小時的聽說訓練。目前，正常的日常交流、劇本台詞的理解和演繹，我認為我可以勝任！我不敢說毫無口音，但我保證，如果能有這個機會，我一定會付出百倍的努力，絕不會因為語言問題給劇組、給師兄您丟臉！」
她的回答，沒有虛飾，沒有誇大，直接坦率地承認了可能存在的不足，卻又充滿了自信和決心。
這股子韌性和大氣，讓徐陽心中微微一動，不由得對她高看了一眼。
徐陽沉默了，會客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靜，時間仿佛被拉長。
葉寧、陸征，甚至連久經沙場的李維，都不自覺地放緩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徐陽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上；景田更是覺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大約過了十幾秒，就在氣氛即將凝固的時候，徐陽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2012》的劇本里，確實有一個適合東方年輕面孔的配角設定。戲份重。」
徐陽頓了頓，目光掃過瞬間面露狂喜的陸征和眼中爆發出無限光彩的景田，最後定格在葉寧臉上，「這樣吧，我會以山海娛樂的名義，向艾默里奇導演和哥倫比亞的選角團隊正式推薦景田，為她爭取一個試鏡的機會。有一點必須明確，最終能否拿到這個角色，取決於導演的專業判斷、角色契合度以及她試鏡時的真實表現。我無法，也不會做任何保證。你們，等消息吧。」
沒有大包大攬，但一個正式推薦試鏡的機會，對於景田這樣一個出道不久的新人而言，不啻於一步登天的階梯！
這不僅是給了萬達和陸征一個天大的面子，更是毫不掩飾地展示了山海娛樂在這個頂級項目中所擁有的核心話語權。
陸征臉上的笑容瞬間如同菊花般綻放，激動地連連拱手：「太好了！徐總！太感謝了！有您這句話，有這個試鏡的機會，就夠了！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景田，快！快謝謝你徐總師兄！」
景田早已激動得眼眶微紅，她猛地站起身，對著徐陽就是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深鞠躬，「謝謝徐師兄！謝謝您！我一定珍惜這次機會，全力以赴，絕不讓您失望！」
葉寧也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這次來訪的核心目標，已然超額完成。
正事談妥，會客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輕鬆而熱烈。
眼看牆上的掛鍾指針即將指向十二點，陸征熱情地站起身，不由分說地一手拉住徐陽，一手拉住李維，「徐總，李總！這都到飯點了，正事圓滿，今天說什麼也得給我和葉總一個面子！我在蘭亭苑訂了位子，咱們必須得好好慶祝一下這歷史性的合作開端！邊吃邊聊，增進感情！」
徐陽本意是想簡單的工作餐即可，但架不住陸征異乎尋常的熱情和葉寧在一旁微笑著幫腔；加之與萬達的合作初步達成，確實需要進一步鞏固關係，便和李維交換了一個無奈又好笑的眼神，答應了下來。
席間，陸征充分發揮了他長袖善舞的特長，妙語連珠，活躍氣氛。
葉寧則穩重得多，適時補充，把控著節奏。
陸征更是多次起身敬酒，言辭懇切地感謝徐陽對景田的提攜，言語間極力將雙方的關係拉近到「自己人」的層面。
徐陽和李維也保持著得體的風度，應酬得當，賓主盡歡，席間充滿了歡聲笑語。
........
下午回到辦公室，徐陽剛批閱完幾份需要緊急處理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準備享受片刻難得的寧靜，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清晰地跳動著三個字——「韓三平」。
徐陽嘴角勾起一抹預料之中的弧度，拿起聽筒，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韓總，您這耳目，遍布京城啊。我這屁股還沒坐熱呢，您的電話就追過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韓三平那標誌性的沙啞的呵呵笑聲，但笑聲底下，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探究：「呵呵呵，徐總，你就別給我戴高帽了。不是我耳目靈通，是現在整個圈子都炸鍋了！我說，萬達那邊……葉寧這小子動作也太麻利了吧？這頓飯一吃，是不是意味著那香餑餑，已經被人叼走了？」
徐陽身體向後靠在舒適的真皮椅背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認：「韓總明察秋毫。葉總上午確實來了，帶著陸征和那位北電的小師妹景田。態度之誠懇，效率之高，令人印象深刻。直接現金溢價，一口要了15%的份額。我，已經答應了。」
「多少？！15%？！」韓三平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幾乎要衝破聽筒，「他萬達一家就吞了15%？！徐總，你這總共才放出來20%！這……這葉寧，平時看著不聲不響，挺穩重個人，下手怎麼這麼黑？！這是餓虎撲食啊！真真是……狗大戶！」
聽著韓三平在電話那頭毫無形象地吐槽，語氣里充滿了到嘴邊的肥肉被人搶先一步奪走的懊惱，徐陽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在辦公室里瞪著眼睛、哭笑不得的樣子，不由得感到一陣好笑。
「韓總，消消氣，喝口茶順順。」徐陽慢條斯理地說，仿佛在安撫一個賭氣的孩子，「人家是帶著足以打動人的真金白銀和排片保證來的，誠意十足，條件也符合我的預期，於情於理，我都沒有拒絕的理由。現在，剩下的額度，確實不多了，只有5%。」
「5%……」
韓三平在電話那頭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如同川劇變臉般，瞬間從懊惱抱怨切換成了果決霸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行了！徐總，這5%你也別再往外看了！我們中影要了！就按你給萬達的同等條件，一分不少！相關的政策協調、與好萊塢那邊特別是MPAA的溝通，包括後續的引進、宣發配合，我們中影全包了！我這就讓集團的首席法務和投資部總經理直接聯繫李維，務必在今天之內，把合作備忘錄的框架給我敲定下來！」
「韓總果然快人快語，魄力十足！」徐陽笑著贊道，「那就這麼定了，這最後的5%，留給中影。」
「好！徐總爽快！那我就不廢話了，趕緊去安排，回頭再聊！」韓三平雷厲風行，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忙音，顯然是立刻去調兵遣將了。
處理完韓三平的電話，徐陽心情愉悅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20%的稀缺份額，以溢價15%的優越條件，在短短一天多的時間內被國內實力最雄厚的兩家巨頭瓜分完畢。
這不僅極大地緩解了項目的資金壓力，更關鍵的是，將萬達的終端渠道和中影的政策壁壘這兩大核心資源牢牢地綁上了《2012》的戰車，形成了堅不可摧的利益共同體。
這開局，堪稱完美。
然而，資本的嗅覺是相通的。
果然，快到下班時分，徐陽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如同催命符般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王中軍的名字。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維辦公桌上的電話也急促地亮起，顯示屏上赫然是任忠倫三個字。
徐陽對李維做了一個接聽的手勢，自己則按下了手機的接聽鍵。
「徐總！我的徐總啊！」王中軍的聲音帶著幾乎要衝破電話的焦急和一絲壓抑不住的抱怨，「外面現在傳得有鼻子有眼，說《2012》的投資份額已經徹底分完了？連湯都沒剩下一口？這……這速度是不是也太離譜了？！我們華藝的團隊還在連夜加班做投資可行性分析和風險評估報告呢！」
另一邊，李維也接起了電話，語氣帶著歉意：「任總，晚上好…是的，這個…消息傳得確實快…非常遺憾，您來電晚了一步，所有的投資份額，就在今天下午，已經全部確定了……」
徐陽對著手機，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愛莫能助，「王總，實在是抱歉。情況確實如此，份額已經全部分配完畢。我也沒料到，幾位老總的動作都如此迅速，實在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誰？到底是誰這麼快？！」王中軍急忙追問，語氣中充滿了不甘和探究，「是韓三爺？還是上影的任總？總不能是博納吧？」
徐陽笑了笑，到了這一步，也沒有隱瞞的必要，直接揭曉了答案：「是萬達。葉總一大早就帶著人和極具誠意的方案過來了，直接敲定了大部分。剩下的那一點，中影的韓總剛才親自來電，也要走了。」
「萬達？！葉寧？！！」
王中軍在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充滿了懊惱和難以置信，「這傢伙……簡直是……徐總，徐總！你看，能不能再想想辦法？從他們指縫裡，或者從你們自家預留的份額里，再稍微協調出來一點點？3%！不，2%！哪怕只有1%也行啊！我們華藝下半年就要正式向證監會遞交上市申請了，太需要這樣一個具有全球影響力的頂級項目來裝點門面，提振各路投資人的信心了！價格方面，絕對好商量，我們可以在溢價基礎上再上浮！」
「王總，你的處境和需求，我完全理解。」徐陽的語氣溫和，「但是，意向協議已經達成，商業信譽重於泰山，實在不好再變動。這次確實是名額有限，僧多粥少。這樣，下次，下次如果再有類似的項目，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王總，優先考慮華藝的合作意願。」
好一番解釋和安撫，才終於讓失望之情幾乎要溢出話筒的王中軍勉強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另一邊，李維也耗費了不少唇舌，才讓同樣心有不甘、連嘆可惜的任忠倫接受了份額已罄的事實。
幾乎同時掛掉這兩個電話，徐陽和李維隔空對視，都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成就感的笑容。
「這下，算是把國內影視圈最頂級的資本和渠道，都牢牢綁在我們這艘船上了。」李維走到酒櫃旁，倒了兩杯純淨水，遞給徐陽一杯，感慨道。
徐陽接過水杯，卻沒有喝，而是信步再次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幕已然降臨，CBD的摩天大樓們次第亮起璀璨的燈火，勾勒出一片冰冷而輝煌的現代都市叢林。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投向更遙遠的深邃夜空，「船是造好了，盟友也登船了。但接下來，我們要駛向的，是全球電影市場這片最深、最暗、也最洶湧的汪洋。真正的風浪，才剛剛開始。通知所有核心骨幹，明天上午九點，第一會議室，《2012》項目，全面啟動！」
徐陽正在審閱《2012》項目的初步預算分解，李維則在一旁核對與哥倫比亞影業往來的法律文件摘要。
內線電話的提示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前台小姐的聲音帶著一絲謹慎：「徐總，萬達文化的葉寧總又來了，他還帶了兩位客人，一位是陸征先生，另一位是景田小姐。」
徐陽和李維同時抬起頭，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
葉寧昨天的態度雖然積極，並未表現出如此迫切的姿態，這去而復返，還帶了客人，意圖不言而喻。
「請他們上來吧。」徐陽放下文件，對李維使了個眼色，「看來，有人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心急。」
李維會意，迅速整理了一下桌面：「也好，快刀斬亂麻。」
幾分鐘後，會客室的門被推開。
葉寧一馬當先，臉上帶著比昨日更盛幾分的熱情笑容。
他身後，跟著一位氣質精幹的中年男子，以及一位年輕靚麗、穿著得體套裝、眉眼期待的姑娘。
「徐總，李總，冒昧打擾，莫怪莫怪！」葉寧上前熟絡地握手。
「葉總大駕光臨，歡迎之至。」徐陽笑著回應，目光順勢落在後面兩人身上，尤其在那個年輕女孩臉上停頓了一下。
葉寧側過身，如同展示珍品般介紹道：「徐總，李總，容我鄭重介紹一下。這位是陸征陸總，星光燦爛影視文化的董事長，是我們萬達非常緊密的戰略合作夥伴，同時，也是我們萬達院線體系內非常重要的股東之一。」
他再次刻意加重了非常重要四個字，其中的意味，徐陽和李維自然聽得明白。
陸征立刻上前一步，他的握手有力而持久，笑容爽朗，聲音洪亮：「徐總！久仰大名，如雷貫耳！李總，幸會幸會！早就想登門拜訪，一直苦無機會，今天總算借著葉總的東風，見到真佛了！」
他的熱情幾乎要溢出來，帶著典型的西北商人特有的豪邁與直接。
「陸總太客氣了，星光燦爛近年來佳作頻出，在業內勢頭很猛，應該是我們幸會才對。」徐陽禮貌地寒暄，目光再次轉向那位自進門後就安靜站在陸征側後方半步位置，持著得體微笑的女孩。
葉寧立刻心領神會，笑著將女孩引到前面：「這位是景田，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的尖子生，說起來，可是徐總你的嫡系師妹。小姑娘天賦很好，又肯用功，對你和山海娛樂創造的奇蹟，那可是崇拜得很吶。」
景田適時上前，微微躬身，動作優雅，聲音清脆如同黃鸝，儀態落落大方。
「徐總師兄好，李總好。我是景田，非常非常榮幸能見到您們。」她抬起頭，目光清澈明亮，帶著屬於這個年紀的純淨朝氣，以及一絲被精心掩飾的渴望。
徐陽恍然，原來是北電的師妹，難怪眼熟。
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擺了擺手：「原來是景田師妹，你好，不必這麼客氣，快請坐。」
眾人重新落座，服務員悄無聲息地奉上香茗。
相較於昨日多方角力的緊張，今天的氣氛顯得目標更為明確，聚焦在一點之上，暗流雖在，卻少了些迂迴。
葉寧顯然是有備而來，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幾句關於天氣和交通的閒篇過後，他便將茶杯往茶几上一放，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看向徐陽，語氣比昨天更加果決。
「徐總，李總，咱們都是爽快人，就不繞圈子了。我們萬達集團，連同陸總這邊，經過昨晚最高層面的緊急磋商，對《2012》這個項目的前景抱有絕對的信心和最大的誠意。我們決定，按照您昨天提出的合作框架，購入15%的投資份額。」
葉寧特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繼續，「關於溢價，或者資源置換的具體執行方案，還請徐總給劃下道來。我們希望，今天就能把合作的基本盤敲定下來。」
徐陽和李維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雪亮。
萬達這是要憑藉其資本和渠道優勢，行雷霆手段，搶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甚至可能想一口吞下那僅有的20%額度，胃口和魄力都堪稱驚人。
徐陽不動聲色，緩緩端起自己面前的青瓷茶杯，揭開杯蓋，輕輕撥弄著浮動的茶葉，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一瞬間的眼神。
他沉吟了足足有半分鐘，仿佛在精密計算著每一個字的代價。
「葉總，陸總，」徐陽終於放下茶杯，語氣平穩而，帶著一種掌局者的從容，「二位的效率，和所展現出的誠意，我確實感受到了。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我再虛與委蛇，就顯得不夠朋友了。」
他目光掃過葉寧和陸征：「溢價方面，考慮到《2012》項目的絕對稀缺性，我們山海娛樂作為主導方所承擔的巨大前期風險和核心創意價值，以及我們雙方未來長期戰略合作的可能，我可以給出一個我認為非常合理且有誠意的數字——象徵性的15%溢價。」
15%的溢價！這意味著萬達需要為這15%的份額，實際支付相比原價多450萬美金的真金白銀。
葉寧和陸征臉上沒有任何波瀾，顯然對這個幅度早有心理準備，甚至可能覺得比預期還要樂觀一些。
徐陽沒有給他們插話的機會，繼續拋出他的條件，「至於資源置換的部分，我的要求同樣明確，沒有商量餘地。我希望，在《2012》全球同步上映時，萬達院線旗下所有影院，尤其是所有的IMAX廳、中國巨幕廳等高端特效廳，在中國大陸地區的首周排片率，必須保證不低於60%！這是合作的基石，是硬性條件，需要白紙黑字寫進合同，並設定明確的違約條款。」
60%的首周排片！
這個數字如同一聲驚雷，在李維心中炸響。
這幾乎是要在電影上映最黃金的七天裡，讓萬達院線成為《2012》的專屬放映廳，其他任何同期影片都將被擠壓到邊緣角落。
這條件不可謂不苛刻，甚至有些霸道，也最直接、最赤裸地體現了萬達所掌握的渠道的恐怖力量，以及徐陽對這份力量的志在必得。
葉寧的瞳孔也是微微收縮，他幾乎沒有做任何思考，與身旁的陸征快速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斷後，立刻斬釘截鐵地回應。
「沒問題！徐總，這個排片保證，我們萬達給了！就按您說的，首周不低於60%，重點影廳優先保障！合同條款，按最嚴格的來！」
如此乾脆利落的答應，反而讓徐陽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旋即化為更深沉的瞭然。
他再次確認了《2012》這個超級項目，對於志在打造全球娛樂帝國的萬達而言，那無法抗拒的戰略吸引力。
核心的商業條款，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幾句對話中初步鎖定；氣氛似乎瞬間鬆弛了不少。
.......
就在這時，陸征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堆起無比真誠的笑容，話鋒順勢一轉，變得如同拉家常般自然：「徐總，生意上的大方向，有您和葉總一錘定音，我是一萬個放心。不過呢，我這邊還有個小小的、私人的不情之請，主要還是為了我這個妹妹，景田。」
他邊說邊親昵地拍了拍身旁景田的肩膀，景田立刻像被上了發條一樣，背脊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一雙美眸一眨不眨地望向徐陽。
陸征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憐惜：「徐總，您是不知道，這小丫頭別看年紀小，對表演那是真的痴迷，也肯下苦功。從小就離家學藝，吃了不少苦頭，心裡就憋著一股勁，夢想著有朝一日能真正站在大銀幕上，尤其是能參與到像《2012》這樣註定載入史冊的全球性項目里。我們不求什麼，哪怕只是一個幾分鐘戲份的小角色，對她來說，都是千載難逢的學習機會，是無價的歷練。不知道徐總……在角色安排上，有沒有那麼一點點可能，可以考慮一下她？」
他話鋒立刻一轉，語氣無比鄭重，「當然！一切以羅蘭·艾默里奇導演的藝術要求為準，以角色契合度為先，我們完全尊重製片方的專業判斷，絕不敢有絲毫勉強！」
圖窮匕見，所有的鋪墊，最終指向了這裡。
徐陽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景田身上，如同探照燈般仔細審視著。
小姑娘在他的注視下，呼吸似乎都屏住了，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徐陽腦海中迅速閃過昨天艾默里奇對中國工程師家庭故事線的激賞，以及萬斯·詹森提到的全球選角。
他沒有去看陸征，直接對著景田發問，語氣平和，「景田師妹，我只有一個問題。你的英語水平如何？能達到什麼程度？艾默里奇導演的劇組，現場溝通、劇本圍讀、乃至實拍對白，都要求流利的英語能力。這不是請個翻譯就能解決的問題。」
景田似乎早已為此準備了無數個日夜，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迎向徐陽，雖然白皙的臉頰上依舊不可避免地飛起兩抹紅霞。
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語氣清晰而篤定，「徐師兄，我明白！我從很早就開始有意識地加強英語學習，聘請了專業的口語外教，每天保持至少兩小時的聽說訓練。目前，正常的日常交流、劇本台詞的理解和演繹，我認為我可以勝任！我不敢說毫無口音，但我保證，如果能有這個機會，我一定會付出百倍的努力，絕不會因為語言問題給劇組、給師兄您丟臉！」
她的回答，沒有虛飾，沒有誇大，直接坦率地承認了可能存在的不足，卻又充滿了自信和決心。
這股子韌性和大氣，讓徐陽心中微微一動，不由得對她高看了一眼。
徐陽沉默了，會客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靜，時間仿佛被拉長。
葉寧、陸征，甚至連久經沙場的李維，都不自覺地放緩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徐陽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上；景田更是覺得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大約過了十幾秒，就在氣氛即將凝固的時候，徐陽終於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2012》的劇本里，確實有一個適合東方年輕面孔的配角設定。戲份重。」
徐陽頓了頓，目光掃過瞬間面露狂喜的陸征和眼中爆發出無限光彩的景田，最後定格在葉寧臉上，「這樣吧，我會以山海娛樂的名義，向艾默里奇導演和哥倫比亞的選角團隊正式推薦景田，為她爭取一個試鏡的機會。有一點必須明確，最終能否拿到這個角色，取決於導演的專業判斷、角色契合度以及她試鏡時的真實表現。我無法，也不會做任何保證。你們，等消息吧。」
沒有大包大攬，但一個正式推薦試鏡的機會，對於景田這樣一個出道不久的新人而言，不啻於一步登天的階梯！
這不僅是給了萬達和陸征一個天大的面子，更是毫不掩飾地展示了山海娛樂在這個頂級項目中所擁有的核心話語權。
陸征臉上的笑容瞬間如同菊花般綻放，激動地連連拱手：「太好了！徐總！太感謝了！有您這句話，有這個試鏡的機會，就夠了！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景田，快！快謝謝你徐總師兄！」
景田早已激動得眼眶微紅，她猛地站起身，對著徐陽就是一個接近九十度的深鞠躬，「謝謝徐師兄！謝謝您！我一定珍惜這次機會，全力以赴，絕不讓您失望！」
葉寧也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這次來訪的核心目標，已然超額完成。
正事談妥，會客室內的氣氛頓時變得輕鬆而熱烈。
眼看牆上的掛鍾指針即將指向十二點，陸征熱情地站起身，不由分說地一手拉住徐陽，一手拉住李維，「徐總，李總！這都到飯點了，正事圓滿，今天說什麼也得給我和葉總一個面子！我在蘭亭苑訂了位子，咱們必須得好好慶祝一下這歷史性的合作開端！邊吃邊聊，增進感情！」
徐陽本意是想簡單的工作餐即可，但架不住陸征異乎尋常的熱情和葉寧在一旁微笑著幫腔；加之與萬達的合作初步達成，確實需要進一步鞏固關係，便和李維交換了一個無奈又好笑的眼神，答應了下來。
席間，陸征充分發揮了他長袖善舞的特長，妙語連珠，活躍氣氛。
葉寧則穩重得多，適時補充，把控著節奏。
陸征更是多次起身敬酒，言辭懇切地感謝徐陽對景田的提攜，言語間極力將雙方的關係拉近到「自己人」的層面。
徐陽和李維也保持著得體的風度，應酬得當，賓主盡歡，席間充滿了歡聲笑語。
........
下午回到辦公室，徐陽剛批閱完幾份需要緊急處理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準備享受片刻難得的寧靜，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就突兀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清晰地跳動著三個字——「韓三平」。
徐陽嘴角勾起一抹預料之中的弧度，拿起聽筒，語氣帶著幾分戲謔：「韓總，您這耳目，遍布京城啊。我這屁股還沒坐熱呢，您的電話就追過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韓三平那標誌性的沙啞的呵呵笑聲，但笑聲底下，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探究：「呵呵呵，徐總，你就別給我戴高帽了。不是我耳目靈通，是現在整個圈子都炸鍋了！我說，萬達那邊……葉寧這小子動作也太麻利了吧？這頓飯一吃，是不是意味著那香餑餑，已經被人叼走了？」
徐陽身體向後靠在舒適的真皮椅背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認：「韓總明察秋毫。葉總上午確實來了，帶著陸征和那位北電的小師妹景田。態度之誠懇，效率之高，令人印象深刻。直接現金溢價，一口要了15%的份額。我，已經答應了。」
「多少？！15%？！」韓三平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幾乎要衝破聽筒，「他萬達一家就吞了15%？！徐總，你這總共才放出來20%！這……這葉寧，平時看著不聲不響，挺穩重個人，下手怎麼這麼黑？！這是餓虎撲食啊！真真是……狗大戶！」
聽著韓三平在電話那頭毫無形象地吐槽，語氣里充滿了到嘴邊的肥肉被人搶先一步奪走的懊惱，徐陽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在辦公室里瞪著眼睛、哭笑不得的樣子，不由得感到一陣好笑。
「韓總，消消氣，喝口茶順順。」徐陽慢條斯理地說，仿佛在安撫一個賭氣的孩子，「人家是帶著足以打動人的真金白銀和排片保證來的，誠意十足，條件也符合我的預期，於情於理，我都沒有拒絕的理由。現在，剩下的額度，確實不多了，只有5%。」
「5%……」
韓三平在電話那頭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如同川劇變臉般，瞬間從懊惱抱怨切換成了果決霸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
「行了！徐總，這5%你也別再往外看了！我們中影要了！就按你給萬達的同等條件，一分不少！相關的政策協調、與好萊塢那邊特別是MPAA的溝通，包括後續的引進、宣發配合，我們中影全包了！我這就讓集團的首席法務和投資部總經理直接聯繫李維，務必在今天之內，把合作備忘錄的框架給我敲定下來！」
「韓總果然快人快語，魄力十足！」徐陽笑著贊道，「那就這麼定了，這最後的5%，留給中影。」
「好！徐總爽快！那我就不廢話了，趕緊去安排，回頭再聊！」韓三平雷厲風行，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忙音，顯然是立刻去調兵遣將了。
處理完韓三平的電話，徐陽心情愉悅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20%的稀缺份額，以溢價15%的優越條件，在短短一天多的時間內被國內實力最雄厚的兩家巨頭瓜分完畢。
這不僅極大地緩解了項目的資金壓力，更關鍵的是，將萬達的終端渠道和中影的政策壁壘這兩大核心資源牢牢地綁上了《2012》的戰車，形成了堅不可摧的利益共同體。
這開局，堪稱完美。
然而，資本的嗅覺是相通的。
果然，快到下班時分，徐陽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如同催命符般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王中軍的名字。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維辦公桌上的電話也急促地亮起，顯示屏上赫然是任忠倫三個字。
徐陽對李維做了一個接聽的手勢，自己則按下了手機的接聽鍵。
「徐總！我的徐總啊！」王中軍的聲音帶著幾乎要衝破電話的焦急和一絲壓抑不住的抱怨，「外面現在傳得有鼻子有眼，說《2012》的投資份額已經徹底分完了？連湯都沒剩下一口？這……這速度是不是也太離譜了？！我們華藝的團隊還在連夜加班做投資可行性分析和風險評估報告呢！」
另一邊，李維也接起了電話，語氣帶著歉意：「任總，晚上好…是的，這個…消息傳得確實快…非常遺憾，您來電晚了一步，所有的投資份額，就在今天下午，已經全部確定了……」
徐陽對著手機，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愛莫能助，「王總，實在是抱歉。情況確實如此，份額已經全部分配完畢。我也沒料到，幾位老總的動作都如此迅速，實在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誰？到底是誰這麼快？！」王中軍急忙追問，語氣中充滿了不甘和探究，「是韓三爺？還是上影的任總？總不能是博納吧？」
徐陽笑了笑，到了這一步，也沒有隱瞞的必要，直接揭曉了答案：「是萬達。葉總一大早就帶著人和極具誠意的方案過來了，直接敲定了大部分。剩下的那一點，中影的韓總剛才親自來電，也要走了。」
「萬達？！葉寧？！！」
王中軍在電話那頭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充滿了懊惱和難以置信，「這傢伙……簡直是……徐總，徐總！你看，能不能再想想辦法？從他們指縫裡，或者從你們自家預留的份額里，再稍微協調出來一點點？3%！不，2%！哪怕只有1%也行啊！我們華藝下半年就要正式向證監會遞交上市申請了，太需要這樣一個具有全球影響力的頂級項目來裝點門面，提振各路投資人的信心了！價格方面，絕對好商量，我們可以在溢價基礎上再上浮！」
「王總，你的處境和需求，我完全理解。」徐陽的語氣溫和，「但是，意向協議已經達成，商業信譽重於泰山，實在不好再變動。這次確實是名額有限，僧多粥少。這樣，下次，下次如果再有類似的項目，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王總，優先考慮華藝的合作意願。」
好一番解釋和安撫，才終於讓失望之情幾乎要溢出話筒的王中軍勉強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另一邊，李維也耗費了不少唇舌，才讓同樣心有不甘、連嘆可惜的任忠倫接受了份額已罄的事實。
幾乎同時掛掉這兩個電話，徐陽和李維隔空對視，都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成就感的笑容。
「這下，算是把國內影視圈最頂級的資本和渠道，都牢牢綁在我們這艘船上了。」李維走到酒櫃旁，倒了兩杯純淨水，遞給徐陽一杯，感慨道。
徐陽接過水杯，卻沒有喝，而是信步再次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幕已然降臨，CBD的摩天大樓們次第亮起璀璨的燈火，勾勒出一片冰冷而輝煌的現代都市叢林。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投向更遙遠的深邃夜空，「船是造好了，盟友也登船了。但接下來，我們要駛向的，是全球電影市場這片最深、最暗、也最洶湧的汪洋。真正的風浪，才剛剛開始。通知所有核心骨幹，明天上午九點，第一會議室，《2012》項目，全面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