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曝光、溢價、猶豫的大佬們
1月20日的BJ，冬日的陽光灑在首都國際機場貴賓候機室。
徐陽和李維正於此為遠道而來的貴客送行，羅蘭·艾默里奇，哥倫比亞影業萬斯·詹森，以及山海娛樂新近聘任的北美總協調史蒂芬·大衛。
「徐，」艾默里奇用力握著徐陽的手，「劇本的第一稿修改意見，我會儘快發給你。請相信我，我對那個中國工程師家庭的故事線特別感興趣，它不僅僅是災難中的一個點綴，它賦予了整部影片靈魂，讓這場全球性的危機有了落腳點，有了真正打動人心的人性溫度。」
徐陽面帶微笑地回應著這位國際大導演的熱情：「期待您的寶貴意見，導演。」
他稍作停頓，目光轉向一旁的史蒂芬，「為確保我們之間的溝通像齒輪般精準，史蒂芬會作為我們在北美的總協調，全力配合您和哥倫比亞方面的工作。」
史蒂芬立刻上前一步，臉上洋溢著幹練與自信：「Boss放心，艾默里奇導演、萬斯先生，我一定會搭建好這座跨太平洋的橋樑，確保信息暢通無阻！」
另一邊，萬斯·詹森則更顯務實，「徐，我們返回洛杉磯後，會立刻啟動初步的選角工作，特別是幾個關鍵配角。按照我們既定的時間表，第一輪主要演員的試鏡會在5個月中旬開始，屆時希望你們能派人參與最終決策。」
「這是自然，」徐陽從容頷首，隨即看向身邊的李維，「李總會親自飛過去，代表山海娛樂參與核心選角工作。我們對演員與角色的契合度同樣高度重視。」
李維會意，向萬斯保證道：「萬斯先生，我們會做好充分準備，屆時洛杉磯見。」
當他們一行人走出貴賓通道的庇護，即將進入安檢區域時；早已守候多時的十多家國內媒體記者，瞬間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長槍短炮般的攝像機、話筒和錄音筆組成了一片金屬叢林，幾乎要戳到幾人的臉上。
刺眼的閃光燈如同疾風驟雨般亮起，將略顯昏暗的通道入口映照得如同白晝。嘈雜、急切、混雜著中英文的提問聲浪此起彼伏。
「艾默里奇導演！請問您這次秘密中國之行是否意味著下一部電影將與中國公司深度合作？」
「萬斯先生！哥倫比亞影業與山海娛樂的具體合作項目是什麼？投資規模是否如傳聞所說創下紀錄？」
「徐總！徐總！有消息稱您將投資超過一億美元與好萊塢合作，這是否標誌著山海娛樂全球化戰略的正式啟動？」
「請問新片會大規模啟用中國演員嗎？是否有意向接觸劉藝菲、張子怡等國際影星？」
自從五天前，徐陽等人在機場短暫露面的照片被某個眼尖的旅客拍到並上傳網絡，引發了第一波猜測狂潮後，這些無孔不入的媒體們幾乎挖空了心思，卻始終未能得到任何官方的隻言片語的確認。
此刻，終於堵到了正主，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問題如同連珠炮般拋出，試圖撬開一條信息裂縫。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混亂陣仗，徐陽與萬斯、艾默里奇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幾位在各自領域見慣風浪的巨頭立刻達成了無聲的共識：徹底迴避已無可能，不如順勢而為，適當釋放關鍵信息，為這個註定震撼世界的項目進行第一輪預熱，但核心細節必須嚴格保密。
徐陽上前半步，臉上保持著微笑，抬起雙手做了一個下壓手勢，「請各位媒體朋友稍安勿躁，保持秩序！我們可以簡單回答幾個問題，但請務必注意安全。」
現場鼎沸的聲浪果然降低了不少，記者們雖然依舊爭先恐後；至少勉強維持住了基本的秩序，無數道期待的目光聚焦在三人身上。
萬斯·詹森作為好萊塢六大之一的代表，語氣官方而肯定：「是的，我在此代表哥倫比亞影業確認，我們正與中國的山海娛樂公司，就一個大型電影項目進行深度合作。這將不是一次簡單的資金注入，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從創意到製作、從市場到發行的全球性合作。」
羅蘭·艾默里奇緊接著補充，「這是一個非常宏大、涉及全球性議題的史詩級故事，我對此感到無比興奮，因為它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敘事空間。更讓我期待的是，我們將有機會把一些獨特而富有魅力的東方元素、東方視角有機地融入其中，這將是影片區別於以往同類題材的關鍵。」
最後，徐陽言簡意賅地拋出了那顆早已準備好的深水炸彈：「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對山海娛樂的關注。我在此確認，山海娛樂將與哥倫比亞影業聯合製作一部名為《2012》的大型災難電影，由羅蘭·艾默里奇導演親自執導，初步預算2億美元，並將全程採用最先進的3D技術進行拍攝。我們的目標，是打造一部屬於全球觀眾，同時也必然包含深刻中國視角的劃時代影片。關於演員選擇，我們會在全球範圍內遴選最適合角色的優秀演員，這其中，當然也包括我們中國本土極具才華的演員。」
「2億美元？！徐總，這是否是中國公司有史以來在單部電影項目中主導的最大筆投資？」
「全程3D拍攝？是像《地心歷險記》那樣的真人3D電影嗎？技術上有何突破？」
「中國演員具體會參與怎樣的角色？是主角還是重要配角？近期人氣極高的劉藝菲是否在考慮範圍內？」
徐陽公布的信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滴入冷水，瞬間讓記者群再次炸鍋，更加洶湧、具體的問題撲面而來。
徐陽、萬斯和艾默里奇三人只是保持著職業的微笑，不再透露任何更多細節，在聞訊趕來的機場安保人員的協助下，身影最終消失在安檢通道的盡頭。
幾乎就在他們進入安檢區的同時，現場的記者們已經通過手機、筆記本電腦等各種設備，以最快的速度將剛剛獲取的爆炸性新聞發回各自總部。
編輯部的鍵盤被敲得噼啪作響，早已準備好的新聞模板被迅速填充。
不到半小時，「山海娛樂聯手哥倫比亞斥資2億美元打造3D災難巨製《2012》」、「徐陽豪賭好萊塢，艾默里奇新片鎖定中國元素」、「史上最貴合拍片誕生，中國資本進軍好萊塢邁入新紀元！」、「中國演員機會幾何？《2012》引發全球影壇關注」等極具衝擊力的標題，便以病毒般的爆炸性速度，席捲了新浪、搜狐、網易、騰訊等所有國內主流門戶網站的頭條和娛樂版塊焦點圖位置。
緊接著，這股熱潮迅速蔓延至各大網絡論壇、貼吧和即時通訊軟體。網友們的討論如同山呼海嘯般襲來：
「2億……美元？！我是不是多數了一個零？換算成人民幣快15億了！徐陽這是要造飛船上天啊！」
「全程3D！還是艾默里奇操刀！牛逼普拉斯！這電影看來是必須IMAX廳見真章了！」
「明確說了要用中國演員！會不會是神仙姐姐劉藝菲？她可是山海娛樂目前旗下最拿得出手、也是最具國際知名度的女演員了！」
「樓上的，山海娛樂旗下好像還有個黃勃吧？演技沒得說，但演這種好萊塢式的災難大片…呃，畫風是不是有點太清奇了？」
「不管最終是誰入選，這資源都太頂級了！好萊塢A級大製作的女主角或者重要配角啊！這足以改變一個演員的職業生涯軌跡！」
「我看沒那麼簡單，估計也就是打個醬油，露個臉，滿足一下合拍片指標罷了。」
「你們都在討論演員，只有我關心2億美元怎麼花嗎？這得做出多麼震撼的視覺效果？！」
........
送走艾默里奇和萬斯等人，徐陽和李維乘坐的那輛黑色奧迪A8轎車，平穩地駛入位山海娛樂總部大廈的地下車庫。
車子剛停穩，李維的手機就劇烈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微凝，迅速接聽。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讓他的眉頭逐漸蹙起。
掛斷電話，他轉向徐陽，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無奈和早有預料的苦笑：「徐總，看來咱們想關起門來悄悄幹活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韓三爺、上影的任總、華藝的王總兄弟，還有萬達文化的葉總，這幾位大佬，這會兒全都在咱們公司會客室里坐著呢。」
徐陽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意外，「他們得到消息的翅膀果然比我們的車輪快。也好，省得我們一家家去費盡口舌了。看來，這資本的嗅覺，比獵犬還靈敏，都聞著味兒來了。」
「可不是嗎？」李維搖頭感嘆，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與感慨，「2億美元，羅蘭·艾默里奇，哥倫比亞影業……這個黃金組合太炸裂了。在這個項目面前，誰能保持淡定？誰不想在這塊前所未有的巨型蛋糕上，分得屬於自己的一杯羹？」
「走吧，」徐陽深吸一口氣，神色瞬間恢復了一貫的從容與鎮定，「是時候去見見這些時刻關心著我們山海娛樂發展的老朋友了。準備好茶，好戲才剛剛開場。」
頂樓那間超過一百五十平米可以360度無死角俯瞰CBD繁華景致的豪華會客室內，看似一派和諧輕鬆。若細心感受，便能察覺到那隱藏在氤氳茶香之下，無聲涌動、相互試探的暗流。
韓三爺正與上海電影集團的總裁任忠倫坐在中央的主沙發上，低聲交談著，兩人的表情都頗為嚴肅，顯然討論的內容並不輕鬆。
華藝王中軍、王中磊兄弟則坐在一側的單人沙發上，看似悠閒地品著杯中碧綠的茶湯，眼神卻不時狀若無意地掃向會客室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
萬達葉寧，則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望著樓下如玩具模型般大小的車流與建築，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出具體的情緒。
「哎呀，各位老總，抱歉抱歉！」會客室的門被推開，徐陽人未至，聲先到，臉上洋溢著熱情而恰到好處的笑容，抱拳環顧一周，「剛去機場送走艾默里奇導演和萬斯先生，路上稍有擁堵，讓諸位久等了，實在是過意不去！」
李維緊隨其後，同樣面帶笑容，向各位大佬點頭致意。
「徐總哪裡話，是我們這些不速之客唐突了，沒打擾你的正事吧？」韓三平作為在場資歷、地位最老者，首先笑著回應。
「徐總如今可是國際級的大忙人了，想見你一面，比見好萊塢巨星還難咯。」王中軍放下茶杯，半開玩笑地說道，話里話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與試探。
任忠倫的性格則更為直率，他哈哈一笑，「徐總，我可是看到新聞連夜坐飛機就趕過來了。哥倫比亞影業！艾默里奇！你這不聲不響地，直接往天上放了顆大衛星啊！這可是給我們整個中國電影產業打了一劑強心針！」
葉寧也笑著補充道：「任總說得沒錯。現在外面不光是炸開鍋，簡直是引發海嘯了。我們要是再不來問問情況，表個態，怕是等到項目上映，連慶功宴的請柬都收不到了，更別說喝上一口熱乎湯了。」
一番看似親昵實則機鋒暗藏的寒暄過後，眾人重新落座。
徐陽深知，在座的都是在中國商海和影視圈摸爬滾打數十年的人精，與他們繞彎子、打機鋒純屬浪費時間，不如單刀直入，掌握主動權。
「感謝各位老總對我們山海娛樂的抬愛和關心。」徐陽端起面前的景德鎮瓷杯，輕輕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葉。
「既然各位都是消息靈通人士，新聞也都看到了，那我再藏著掖著，就顯得不夠意思了。我在此正式向各位確認，我們山海娛樂確實已經與哥倫比亞影業，以及羅蘭·艾默里奇導演，達成了一個S級的頂級項目合作，就是各位看到的《2012》。初步預算2億美元，這還僅僅是製作成本，不包括後續全球市場預計不低於8000萬美元的宣發費用。影片將全程採用目前最先進、也是最昂貴的3D技術進行拍攝，我們的目標，是打造一部劃時代的、重新定義災難片類型的銀幕巨製。」
儘管早已從快訊和網絡上得知了這個消息，此刻親耳從項目主導者徐陽口中聽到如此確鑿、如此詳盡的確認，在座的幾位大佬眼神還是瞬間發生了微妙而劇烈的變化。
「2億…還只是製作成本…單位是美元…」
王中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喃喃低語，隨即抬起頭，「徐總，這魄力，這手筆，我老王是真服氣了！國內獨一份！」
韓三平畢竟格局更大，視野更廣，他輕輕放下茶杯，「徐總。這個項目的風險，你肯定做過極其詳盡的評估了？2億美元的成本，按照好萊塢的分帳模式，全球票房至少需要達到5.5億美元元，才能勉強覆蓋成本。這還沒有計算宣發投入和不可預見的超支風險。壓力不小啊。」
徐陽迎向韓三平的目光，坦然地點點頭，「韓總一語中的，說到了最關鍵的點子上。風險，當然有，而且巨大。全程3D，對我們而言是一次技術上的大膽冒險，全球幾乎沒有成熟經驗可循；如此高的投資額度，更是市場回報上一次不折不扣的豪賭。不瞞各位，正是因為風險巨大，即便強如哥倫比亞，在經過無數次內部論證和風險評估後，最終也只願意承擔30%的投資份額和全球地區的發行。我們山海娛樂，是這個項目的絕對主導方，也是最大的風險承擔方。」
幾位老總再次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下眼神，迅速解讀著對方目光中的含義。
他們都聽出了徐陽的潛台詞：風險我心知肚明，但我敢扛，而且我有足夠的信心和底氣去贏得這場豪賭。
任忠倫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徐總。這麼大的項目，又是中美深度合拍，涉及到龐大的資金、複雜的製作以及未來的中國市場落地，想必也需要本土的力量支持吧？不知道我們上影集團，憑藉在華東地區的深厚根基和完整的產業鏈條，有沒有這個榮幸和機會，參與一下，共同為中國的電影出海盡一份力？」
他這一開口，如同按下了某個關鍵的開關，其他人也立刻跟上，唯恐落後。
「徐總，我們華藝在藝人經紀、國內地面宣發以及媒體資源整合上的優勢，你是了解的，也合作過。」王中軍立刻接口，語速稍快，顯示出內心的急切，「如果需要，我們可以調動全部資源，為項目在國內的推進保駕護航。」
葉寧也不甘示弱，「萬達院線，尤其是高端IMAX影廳的資源和排片能力，徐總應該很清楚。如果項目需要，在關鍵上映時段，我們可以給予最大力度的、甚至是壓倒性的排片支持，確保票房收割效率最大化。」
韓三平也放下了茶杯，「中影在政策協調、與亞洲各大公司打交道以及全球分帳談判方面，還是有些經驗和人脈的。如果項目需要，我們也可以提供必要的支持，確保項目在國內外的流程更加順暢。」
..........
徐陽臉上依舊帶著從容不迫的微笑。
「不瞞各位，考慮到這個項目的巨額投資風險控制，以及未來在國內乃至亞洲市場更深入的資源整合與協同效應，我們內部經過慎重討論，確實有計劃釋放出一小部分投資份額，引入幾家真正有實力、有資源、有共同願景的戰略合作夥伴。」
此話一出，會客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點燃，變得更加熱切和緊張。幾位老總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目光更加銳利。
「不過，」就在眾人眼中希望之火剛剛燃起之時，徐陽話鋒陡然一轉，「合作的前提是坦誠與規則明晰。有些話，我必須說在前面，這也是我們合作的基礎。」
他略微停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表情凝重的面孔，逐條宣布。
「第一，因為山海娛樂是這個項目的主要發起方、操盤手和最大風險承擔方，前期投入了巨大的啟動成本、人脈資源並承擔了最主要的開發風險，所以，合作份額的進入，不會按照原始投資額計算，會有一定的溢價。或者，如果各位認為現金溢價方式不夠靈活，我們也接受等價的、優質的資源進行置換。具體形式，我們可以後續詳談。」
「第二，基於全球票房收益分配的複雜性，以及我們與哥倫比亞已有的協議框架，這次釋放出的投資份額，其對應的收益分帳，將嚴格限定於亞洲地區的票房淨收益。也就是說，合作夥伴可以按照投資比例分享亞洲區扣除所有發行代理費、宣發成本、相關稅費後的淨利潤。不包括北美、歐洲、南美以及其他任何地區的票房收入，更不包括電視版權、流媒體、衍生品開發等任何後續長期收入。」
「第三，出於風險分散和產業鏈資源平衡的戰略考慮，我們準備釋放的總額度不會超過項目總投資的20%，並且我們傾向於引入兩到三家志同道合、能夠優勢互補的合作夥伴，而非獨家。」
徐陽提出的條件，可謂相當苛刻，甚至在某些人看來有些霸道：無論是現金溢價還是資源置換，都意味著更高的進入門檻；只分享亞洲收益，極大地限制了潛在的投資回報上限；份額有限且分散，則意味著每家能分到的實際利益和話語權都相對有限。
會客室內出現了短暫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幾位老總都微微蹙眉，身體或後靠陷入沉思，或前傾仔細權衡，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這其中的利弊得失、風險與機遇。
2億美元A級製作的光環誘惑是巨大的，這不僅僅意味著財務上可能的回報，更意味著極高的媒體曝光度、公司品牌價值的巨大提升、參與全球頂級商業電影項目運作的寶貴經驗，以及在行業內的絕對話語權和影響力。
只分享亞洲收益，還要付出溢價或寶貴的核心資源，這筆投資從純粹的財務角度計算，其回報率確實需要打上一個問號，風險不容小覷。
王中軍率先打破沉默，試探著問，語氣謹慎：「徐總，關於這亞洲區的收益分帳……具體的計算模式、成本分攤原則，尤其是宣發費用的界定，能否再明確一些？畢竟，這裡面的操作空間，直接關係到投資人的切身利益。」
「這一點請王總放心，」李維在一旁適時地接過話頭，「所有涉及亞洲區的票房收入、發行代理費率、宣發成本的具體構成和上限，都會在具有法律效力的合作協議中明確列出。並且，所有相關帳目，都會引入普華永道或德勤這類國際頂尖的第三方權威機構進行獨立審計，確保每一分錢的來龍去脈都公開、透明、可追溯。我們的原則是，合作共贏，建立在絕對的誠信基礎之上。」
韓三平沉吟片刻，手指輕輕點著膝蓋，「徐總，關於資源置換，你剛才提到了。能否更具體地說明，你們希望獲得哪些方面的資源支持？或者說，哪些資源在你們看來，具備與現金溢價等同的價值？」
「韓總問到了點子上。」徐陽讚許地點點頭，開始具體列舉，「例如，華藝兄弟在國內強大的電影宣發網絡、媒體關係以及藝人推薦權；萬達院線在未來影片上映時，尤其是在首周黃金場次，對於IMAX、中國巨幕等特殊影廳的排片率保證。上影集團在華東地區無與倫比的地面推廣能力和政府關係協調能力；中影集團在合拍片政策通關協調方面的獨特經驗和院線影響力等等。」
幾人再次陷入深思，雖然條件依然嚴苛，但《2012》這個項目的稀缺性、標杆性和戰略意義是毋庸置疑的。
「徐總，」韓三平最終緩緩開口，也代表了在場眾人經過激烈思想鬥爭後趨於一致的心聲，「這件事關係重大，涉及的金額和資源都不是小事。我們需要回去召集核心團隊，開個會，結合你剛才提的條件，進行詳細、全面的評估。你看，給我兩天時間，最遲後天下午，給你一個初步的答覆，如何？」
「當然可以，完全理解。」徐陽爽快地答應，隨即站起身，再次向眾人伸出右手，「合作講究你情我願，互利共贏。無論最終各位是否決定參與，以及以何種方式參與，山海娛樂都珍視與各位的友誼，並期待未來在其他領域有更多的合作機會。我靜候各位的佳音。」
送走幾位心思各異、步履沉穩的大佬，李維輕輕關上會客室厚重的實木門，背靠著門板，長舒了一口氣。
他鬆了松領帶，感嘆道：「好傢夥，這陣仗，這氣氛，比前幾天跟哥倫比亞那群精明的律師和製片人談判還要緊張幾分。個個都是老江湖，句句都藏著機鋒。」
徐陽信步再次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此時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將整個CBD建築群染上了一層瑰麗的色彩，樓下的車流已經開始匯聚成一條光帶。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淡然道：「這才只是序幕的第一聲鑼響。接下來，我們要應付的，就不只是今天這幾位了。把風放出去，範圍控制在核心圈層，就說《2012》項目，有少量戰略投資份額正在尋求志同道合的合作夥伴，具體條件……就按我剛才在會上說的，不必遮掩。我們要讓市場自己來證明這個項目的價值，讓真正的實力玩家自己找上門來。」
「明白！」李維眼中閃過興奮與銳利的光芒，「我這就去安排，消息會通過最合適的渠道『不經意』地流露出去。很快，整個中國影視投資圈都會知道，山海娛樂的門檻，可不是誰都能輕易邁進來的！」
徐陽和李維正於此為遠道而來的貴客送行，羅蘭·艾默里奇，哥倫比亞影業萬斯·詹森，以及山海娛樂新近聘任的北美總協調史蒂芬·大衛。
「徐，」艾默里奇用力握著徐陽的手，「劇本的第一稿修改意見，我會儘快發給你。請相信我，我對那個中國工程師家庭的故事線特別感興趣，它不僅僅是災難中的一個點綴，它賦予了整部影片靈魂，讓這場全球性的危機有了落腳點，有了真正打動人心的人性溫度。」
徐陽面帶微笑地回應著這位國際大導演的熱情：「期待您的寶貴意見，導演。」
他稍作停頓，目光轉向一旁的史蒂芬，「為確保我們之間的溝通像齒輪般精準，史蒂芬會作為我們在北美的總協調，全力配合您和哥倫比亞方面的工作。」
史蒂芬立刻上前一步，臉上洋溢著幹練與自信：「Boss放心，艾默里奇導演、萬斯先生，我一定會搭建好這座跨太平洋的橋樑，確保信息暢通無阻！」
另一邊，萬斯·詹森則更顯務實，「徐，我們返回洛杉磯後，會立刻啟動初步的選角工作，特別是幾個關鍵配角。按照我們既定的時間表，第一輪主要演員的試鏡會在5個月中旬開始，屆時希望你們能派人參與最終決策。」
「這是自然，」徐陽從容頷首，隨即看向身邊的李維，「李總會親自飛過去，代表山海娛樂參與核心選角工作。我們對演員與角色的契合度同樣高度重視。」
李維會意，向萬斯保證道：「萬斯先生，我們會做好充分準備，屆時洛杉磯見。」
當他們一行人走出貴賓通道的庇護，即將進入安檢區域時；早已守候多時的十多家國內媒體記者，瞬間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長槍短炮般的攝像機、話筒和錄音筆組成了一片金屬叢林，幾乎要戳到幾人的臉上。
刺眼的閃光燈如同疾風驟雨般亮起，將略顯昏暗的通道入口映照得如同白晝。嘈雜、急切、混雜著中英文的提問聲浪此起彼伏。
「艾默里奇導演！請問您這次秘密中國之行是否意味著下一部電影將與中國公司深度合作？」
「萬斯先生！哥倫比亞影業與山海娛樂的具體合作項目是什麼？投資規模是否如傳聞所說創下紀錄？」
「徐總！徐總！有消息稱您將投資超過一億美元與好萊塢合作，這是否標誌著山海娛樂全球化戰略的正式啟動？」
「請問新片會大規模啟用中國演員嗎？是否有意向接觸劉藝菲、張子怡等國際影星？」
自從五天前，徐陽等人在機場短暫露面的照片被某個眼尖的旅客拍到並上傳網絡，引發了第一波猜測狂潮後，這些無孔不入的媒體們幾乎挖空了心思，卻始終未能得到任何官方的隻言片語的確認。
此刻，終於堵到了正主，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問題如同連珠炮般拋出，試圖撬開一條信息裂縫。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混亂陣仗，徐陽與萬斯、艾默里奇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幾位在各自領域見慣風浪的巨頭立刻達成了無聲的共識：徹底迴避已無可能，不如順勢而為，適當釋放關鍵信息，為這個註定震撼世界的項目進行第一輪預熱，但核心細節必須嚴格保密。
徐陽上前半步，臉上保持著微笑，抬起雙手做了一個下壓手勢，「請各位媒體朋友稍安勿躁，保持秩序！我們可以簡單回答幾個問題，但請務必注意安全。」
現場鼎沸的聲浪果然降低了不少，記者們雖然依舊爭先恐後；至少勉強維持住了基本的秩序，無數道期待的目光聚焦在三人身上。
萬斯·詹森作為好萊塢六大之一的代表，語氣官方而肯定：「是的，我在此代表哥倫比亞影業確認，我們正與中國的山海娛樂公司，就一個大型電影項目進行深度合作。這將不是一次簡單的資金注入，是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從創意到製作、從市場到發行的全球性合作。」
羅蘭·艾默里奇緊接著補充，「這是一個非常宏大、涉及全球性議題的史詩級故事，我對此感到無比興奮，因為它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敘事空間。更讓我期待的是，我們將有機會把一些獨特而富有魅力的東方元素、東方視角有機地融入其中，這將是影片區別於以往同類題材的關鍵。」
最後，徐陽言簡意賅地拋出了那顆早已準備好的深水炸彈：「感謝各位媒體朋友對山海娛樂的關注。我在此確認，山海娛樂將與哥倫比亞影業聯合製作一部名為《2012》的大型災難電影，由羅蘭·艾默里奇導演親自執導，初步預算2億美元，並將全程採用最先進的3D技術進行拍攝。我們的目標，是打造一部屬於全球觀眾，同時也必然包含深刻中國視角的劃時代影片。關於演員選擇，我們會在全球範圍內遴選最適合角色的優秀演員，這其中，當然也包括我們中國本土極具才華的演員。」
「2億美元？！徐總，這是否是中國公司有史以來在單部電影項目中主導的最大筆投資？」
「全程3D拍攝？是像《地心歷險記》那樣的真人3D電影嗎？技術上有何突破？」
「中國演員具體會參與怎樣的角色？是主角還是重要配角？近期人氣極高的劉藝菲是否在考慮範圍內？」
徐陽公布的信息如同在滾沸的油鍋中滴入冷水，瞬間讓記者群再次炸鍋，更加洶湧、具體的問題撲面而來。
徐陽、萬斯和艾默里奇三人只是保持著職業的微笑，不再透露任何更多細節，在聞訊趕來的機場安保人員的協助下，身影最終消失在安檢通道的盡頭。
幾乎就在他們進入安檢區的同時，現場的記者們已經通過手機、筆記本電腦等各種設備，以最快的速度將剛剛獲取的爆炸性新聞發回各自總部。
編輯部的鍵盤被敲得噼啪作響，早已準備好的新聞模板被迅速填充。
不到半小時，「山海娛樂聯手哥倫比亞斥資2億美元打造3D災難巨製《2012》」、「徐陽豪賭好萊塢，艾默里奇新片鎖定中國元素」、「史上最貴合拍片誕生，中國資本進軍好萊塢邁入新紀元！」、「中國演員機會幾何？《2012》引發全球影壇關注」等極具衝擊力的標題，便以病毒般的爆炸性速度，席捲了新浪、搜狐、網易、騰訊等所有國內主流門戶網站的頭條和娛樂版塊焦點圖位置。
緊接著，這股熱潮迅速蔓延至各大網絡論壇、貼吧和即時通訊軟體。網友們的討論如同山呼海嘯般襲來：
「2億……美元？！我是不是多數了一個零？換算成人民幣快15億了！徐陽這是要造飛船上天啊！」
「全程3D！還是艾默里奇操刀！牛逼普拉斯！這電影看來是必須IMAX廳見真章了！」
「明確說了要用中國演員！會不會是神仙姐姐劉藝菲？她可是山海娛樂目前旗下最拿得出手、也是最具國際知名度的女演員了！」
「樓上的，山海娛樂旗下好像還有個黃勃吧？演技沒得說，但演這種好萊塢式的災難大片…呃，畫風是不是有點太清奇了？」
「不管最終是誰入選，這資源都太頂級了！好萊塢A級大製作的女主角或者重要配角啊！這足以改變一個演員的職業生涯軌跡！」
「我看沒那麼簡單，估計也就是打個醬油，露個臉，滿足一下合拍片指標罷了。」
「你們都在討論演員，只有我關心2億美元怎麼花嗎？這得做出多麼震撼的視覺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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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艾默里奇和萬斯等人，徐陽和李維乘坐的那輛黑色奧迪A8轎車，平穩地駛入位山海娛樂總部大廈的地下車庫。
車子剛停穩，李維的手機就劇烈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微凝，迅速接聽。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讓他的眉頭逐漸蹙起。
掛斷電話，他轉向徐陽，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無奈和早有預料的苦笑：「徐總，看來咱們想關起門來悄悄幹活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韓三爺、上影的任總、華藝的王總兄弟，還有萬達文化的葉總，這幾位大佬，這會兒全都在咱們公司會客室里坐著呢。」
徐陽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意外，「他們得到消息的翅膀果然比我們的車輪快。也好，省得我們一家家去費盡口舌了。看來，這資本的嗅覺，比獵犬還靈敏，都聞著味兒來了。」
「可不是嗎？」李維搖頭感嘆，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與感慨，「2億美元，羅蘭·艾默里奇，哥倫比亞影業……這個黃金組合太炸裂了。在這個項目面前，誰能保持淡定？誰不想在這塊前所未有的巨型蛋糕上，分得屬於自己的一杯羹？」
「走吧，」徐陽深吸一口氣，神色瞬間恢復了一貫的從容與鎮定，「是時候去見見這些時刻關心著我們山海娛樂發展的老朋友了。準備好茶，好戲才剛剛開場。」
頂樓那間超過一百五十平米可以360度無死角俯瞰CBD繁華景致的豪華會客室內，看似一派和諧輕鬆。若細心感受，便能察覺到那隱藏在氤氳茶香之下，無聲涌動、相互試探的暗流。
韓三爺正與上海電影集團的總裁任忠倫坐在中央的主沙發上，低聲交談著，兩人的表情都頗為嚴肅，顯然討論的內容並不輕鬆。
華藝王中軍、王中磊兄弟則坐在一側的單人沙發上，看似悠閒地品著杯中碧綠的茶湯，眼神卻不時狀若無意地掃向會客室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
萬達葉寧，則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望著樓下如玩具模型般大小的車流與建築，深邃的目光中看不出具體的情緒。
「哎呀，各位老總，抱歉抱歉！」會客室的門被推開，徐陽人未至，聲先到，臉上洋溢著熱情而恰到好處的笑容，抱拳環顧一周，「剛去機場送走艾默里奇導演和萬斯先生，路上稍有擁堵，讓諸位久等了，實在是過意不去！」
李維緊隨其後，同樣面帶笑容，向各位大佬點頭致意。
「徐總哪裡話，是我們這些不速之客唐突了，沒打擾你的正事吧？」韓三平作為在場資歷、地位最老者，首先笑著回應。
「徐總如今可是國際級的大忙人了，想見你一面，比見好萊塢巨星還難咯。」王中軍放下茶杯，半開玩笑地說道，話里話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與試探。
任忠倫的性格則更為直率，他哈哈一笑，「徐總，我可是看到新聞連夜坐飛機就趕過來了。哥倫比亞影業！艾默里奇！你這不聲不響地，直接往天上放了顆大衛星啊！這可是給我們整個中國電影產業打了一劑強心針！」
葉寧也笑著補充道：「任總說得沒錯。現在外面不光是炸開鍋，簡直是引發海嘯了。我們要是再不來問問情況，表個態，怕是等到項目上映，連慶功宴的請柬都收不到了，更別說喝上一口熱乎湯了。」
一番看似親昵實則機鋒暗藏的寒暄過後，眾人重新落座。
徐陽深知，在座的都是在中國商海和影視圈摸爬滾打數十年的人精，與他們繞彎子、打機鋒純屬浪費時間，不如單刀直入，掌握主動權。
「感謝各位老總對我們山海娛樂的抬愛和關心。」徐陽端起面前的景德鎮瓷杯，輕輕吹了吹水面漂浮的茶葉。
「既然各位都是消息靈通人士，新聞也都看到了，那我再藏著掖著，就顯得不夠意思了。我在此正式向各位確認，我們山海娛樂確實已經與哥倫比亞影業，以及羅蘭·艾默里奇導演，達成了一個S級的頂級項目合作，就是各位看到的《2012》。初步預算2億美元，這還僅僅是製作成本，不包括後續全球市場預計不低於8000萬美元的宣發費用。影片將全程採用目前最先進、也是最昂貴的3D技術進行拍攝，我們的目標，是打造一部劃時代的、重新定義災難片類型的銀幕巨製。」
儘管早已從快訊和網絡上得知了這個消息，此刻親耳從項目主導者徐陽口中聽到如此確鑿、如此詳盡的確認，在座的幾位大佬眼神還是瞬間發生了微妙而劇烈的變化。
「2億…還只是製作成本…單位是美元…」
王中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喃喃低語，隨即抬起頭，「徐總，這魄力，這手筆，我老王是真服氣了！國內獨一份！」
韓三平畢竟格局更大，視野更廣，他輕輕放下茶杯，「徐總。這個項目的風險，你肯定做過極其詳盡的評估了？2億美元的成本，按照好萊塢的分帳模式，全球票房至少需要達到5.5億美元元，才能勉強覆蓋成本。這還沒有計算宣發投入和不可預見的超支風險。壓力不小啊。」
徐陽迎向韓三平的目光，坦然地點點頭，「韓總一語中的，說到了最關鍵的點子上。風險，當然有，而且巨大。全程3D，對我們而言是一次技術上的大膽冒險，全球幾乎沒有成熟經驗可循；如此高的投資額度，更是市場回報上一次不折不扣的豪賭。不瞞各位，正是因為風險巨大，即便強如哥倫比亞，在經過無數次內部論證和風險評估後，最終也只願意承擔30%的投資份額和全球地區的發行。我們山海娛樂，是這個項目的絕對主導方，也是最大的風險承擔方。」
幾位老總再次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下眼神，迅速解讀著對方目光中的含義。
他們都聽出了徐陽的潛台詞：風險我心知肚明，但我敢扛，而且我有足夠的信心和底氣去贏得這場豪賭。
任忠倫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徐總。這麼大的項目，又是中美深度合拍，涉及到龐大的資金、複雜的製作以及未來的中國市場落地，想必也需要本土的力量支持吧？不知道我們上影集團，憑藉在華東地區的深厚根基和完整的產業鏈條，有沒有這個榮幸和機會，參與一下，共同為中國的電影出海盡一份力？」
他這一開口，如同按下了某個關鍵的開關，其他人也立刻跟上，唯恐落後。
「徐總，我們華藝在藝人經紀、國內地面宣發以及媒體資源整合上的優勢，你是了解的，也合作過。」王中軍立刻接口，語速稍快，顯示出內心的急切，「如果需要，我們可以調動全部資源，為項目在國內的推進保駕護航。」
葉寧也不甘示弱，「萬達院線，尤其是高端IMAX影廳的資源和排片能力，徐總應該很清楚。如果項目需要，在關鍵上映時段，我們可以給予最大力度的、甚至是壓倒性的排片支持，確保票房收割效率最大化。」
韓三平也放下了茶杯，「中影在政策協調、與亞洲各大公司打交道以及全球分帳談判方面，還是有些經驗和人脈的。如果項目需要，我們也可以提供必要的支持，確保項目在國內外的流程更加順暢。」
..........
徐陽臉上依舊帶著從容不迫的微笑。
「不瞞各位，考慮到這個項目的巨額投資風險控制，以及未來在國內乃至亞洲市場更深入的資源整合與協同效應，我們內部經過慎重討論，確實有計劃釋放出一小部分投資份額，引入幾家真正有實力、有資源、有共同願景的戰略合作夥伴。」
此話一出，會客室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點燃，變得更加熱切和緊張。幾位老總的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目光更加銳利。
「不過，」就在眾人眼中希望之火剛剛燃起之時，徐陽話鋒陡然一轉，「合作的前提是坦誠與規則明晰。有些話，我必須說在前面，這也是我們合作的基礎。」
他略微停頓，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表情凝重的面孔，逐條宣布。
「第一，因為山海娛樂是這個項目的主要發起方、操盤手和最大風險承擔方，前期投入了巨大的啟動成本、人脈資源並承擔了最主要的開發風險，所以，合作份額的進入，不會按照原始投資額計算，會有一定的溢價。或者，如果各位認為現金溢價方式不夠靈活，我們也接受等價的、優質的資源進行置換。具體形式，我們可以後續詳談。」
「第二，基於全球票房收益分配的複雜性，以及我們與哥倫比亞已有的協議框架，這次釋放出的投資份額，其對應的收益分帳，將嚴格限定於亞洲地區的票房淨收益。也就是說，合作夥伴可以按照投資比例分享亞洲區扣除所有發行代理費、宣發成本、相關稅費後的淨利潤。不包括北美、歐洲、南美以及其他任何地區的票房收入，更不包括電視版權、流媒體、衍生品開發等任何後續長期收入。」
「第三，出於風險分散和產業鏈資源平衡的戰略考慮，我們準備釋放的總額度不會超過項目總投資的20%，並且我們傾向於引入兩到三家志同道合、能夠優勢互補的合作夥伴，而非獨家。」
徐陽提出的條件，可謂相當苛刻，甚至在某些人看來有些霸道：無論是現金溢價還是資源置換，都意味著更高的進入門檻；只分享亞洲收益，極大地限制了潛在的投資回報上限；份額有限且分散，則意味著每家能分到的實際利益和話語權都相對有限。
會客室內出現了短暫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幾位老總都微微蹙眉，身體或後靠陷入沉思，或前傾仔細權衡，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大腦飛速運轉，計算著這其中的利弊得失、風險與機遇。
2億美元A級製作的光環誘惑是巨大的，這不僅僅意味著財務上可能的回報，更意味著極高的媒體曝光度、公司品牌價值的巨大提升、參與全球頂級商業電影項目運作的寶貴經驗，以及在行業內的絕對話語權和影響力。
只分享亞洲收益，還要付出溢價或寶貴的核心資源，這筆投資從純粹的財務角度計算，其回報率確實需要打上一個問號，風險不容小覷。
王中軍率先打破沉默，試探著問，語氣謹慎：「徐總，關於這亞洲區的收益分帳……具體的計算模式、成本分攤原則，尤其是宣發費用的界定，能否再明確一些？畢竟，這裡面的操作空間，直接關係到投資人的切身利益。」
「這一點請王總放心，」李維在一旁適時地接過話頭，「所有涉及亞洲區的票房收入、發行代理費率、宣發成本的具體構成和上限，都會在具有法律效力的合作協議中明確列出。並且，所有相關帳目，都會引入普華永道或德勤這類國際頂尖的第三方權威機構進行獨立審計，確保每一分錢的來龍去脈都公開、透明、可追溯。我們的原則是，合作共贏，建立在絕對的誠信基礎之上。」
韓三平沉吟片刻，手指輕輕點著膝蓋，「徐總，關於資源置換，你剛才提到了。能否更具體地說明，你們希望獲得哪些方面的資源支持？或者說，哪些資源在你們看來，具備與現金溢價等同的價值？」
「韓總問到了點子上。」徐陽讚許地點點頭，開始具體列舉，「例如，華藝兄弟在國內強大的電影宣發網絡、媒體關係以及藝人推薦權；萬達院線在未來影片上映時，尤其是在首周黃金場次，對於IMAX、中國巨幕等特殊影廳的排片率保證。上影集團在華東地區無與倫比的地面推廣能力和政府關係協調能力；中影集團在合拍片政策通關協調方面的獨特經驗和院線影響力等等。」
幾人再次陷入深思，雖然條件依然嚴苛，但《2012》這個項目的稀缺性、標杆性和戰略意義是毋庸置疑的。
「徐總，」韓三平最終緩緩開口，也代表了在場眾人經過激烈思想鬥爭後趨於一致的心聲，「這件事關係重大，涉及的金額和資源都不是小事。我們需要回去召集核心團隊，開個會，結合你剛才提的條件，進行詳細、全面的評估。你看，給我兩天時間，最遲後天下午，給你一個初步的答覆，如何？」
「當然可以，完全理解。」徐陽爽快地答應，隨即站起身，再次向眾人伸出右手，「合作講究你情我願，互利共贏。無論最終各位是否決定參與，以及以何種方式參與，山海娛樂都珍視與各位的友誼，並期待未來在其他領域有更多的合作機會。我靜候各位的佳音。」
送走幾位心思各異、步履沉穩的大佬，李維輕輕關上會客室厚重的實木門，背靠著門板，長舒了一口氣。
他鬆了松領帶，感嘆道：「好傢夥，這陣仗，這氣氛，比前幾天跟哥倫比亞那群精明的律師和製片人談判還要緊張幾分。個個都是老江湖，句句都藏著機鋒。」
徐陽信步再次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此時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將整個CBD建築群染上了一層瑰麗的色彩，樓下的車流已經開始匯聚成一條光帶。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淡然道：「這才只是序幕的第一聲鑼響。接下來，我們要應付的，就不只是今天這幾位了。把風放出去，範圍控制在核心圈層，就說《2012》項目，有少量戰略投資份額正在尋求志同道合的合作夥伴，具體條件……就按我剛才在會上說的，不必遮掩。我們要讓市場自己來證明這個項目的價值，讓真正的實力玩家自己找上門來。」
「明白！」李維眼中閃過興奮與銳利的光芒，「我這就去安排，消息會通過最合適的渠道『不經意』地流露出去。很快，整個中國影視投資圈都會知道，山海娛樂的門檻，可不是誰都能輕易邁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