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皇帝從來就不想讓韋堅做六部尚書(3/3,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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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皇帝從來就不想讓韋堅做六部尚書(3/3,求月票)

  興慶殿中,韋諒終於抬頭道:「回聖人,興海地處關鍵,南面唐蕃商道之上,有吐蕃人的數道關卡隨時窺伺,西邊又有吐蕃人的騎兵不時的越過防線滲透而來。」

  皇帝微微頷首。

  韋諒沉吟著繼續說道:「興海位置險要,一旦失守,整個龍羊峽草原全部都會丟失,甚至還會危及到北岸,那樣的話,整個河西隴右,還有朝中支持高原的三年戰事的付出,就都會白費。」

  「你繼續!」李隆基面無表情,眼神微微冷了起來。

  韋諒神色凝重,道:「若是臣為興海軍使,臣可能忍受不了這種威脅,臣可能會想辦法,先摧毀唐蕃商道上方的關卡,然後從上往下,摧毀大非川的吐蕃人————」

  說到這裡,韋諒直接搖頭,苦笑道:「因為有高原瘴的影響,所以臣如果真的這麼做,可能只有失敗的下場。

  最後反而會危及興海,所以捫心自問,臣覺得臣不適合鎮守興海。

  辜負陛下所期,請陛下降罪!」

  說完,韋諒沉沉躬身,臉色有些難受。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神色平靜,他不在意的說道:「你才十九歲,能夠保持心中那股一往無前的衝勁便足夠了,其他的你不用多想。」

  「多謝陛下寬容!」韋諒這才起身,神色之間依舊有些不好受。

  「那麼現在,是誰在守興海?」李隆基神色嚴肅起來。

  「是安節帥。」韋諒拱手,平靜下來道:「興海一下,龍羊峽雖然重要,但威脅已經沒有那麼大了,所以很多陛下可以調入黃河以東,充斥軍前的同時,調養土地,儘可能減輕朝中的供給壓力,為以後做準備。」

  「那麼將來呢,安思順是河西節度副使,他不可能老留在興海?」李隆基不由得皺了皺眉。

  「是定戎城守將李誠。」韋諒拱手,道:「他是從巴蜀調過去的,雖然不是宗室,但卻是先秦李冰的後人,曾經在松州任職,後來又到了姚州任職,調定戎城後,穩健守衛,心思沉定,不會冒進,又能穩守,比臣適合。」

  李隆基緩緩點頭,從資歷背景來看,的確讓人放心。

  「好了,說一說高原如今的情況吧,還有以後的大致方向。」李隆基神色嚴肅起來。

  「是。」韋諒拱手,說道:「自從興海被下之後,吐蕃人幾次動手意圖奪回,但都被軍前有準備的擊退。

  他們隨後又對黃河西岸營寨動手,試圖拔掉營寨,然後直攻龍羊峽。」

  「你剛才不是說,龍羊峽已經沒那麼危險了嗎?」

  「是!」韋諒笑著拱手,說道:「龍羊峽西有曲溝,北有日月山峽谷,東有黃河谷地,南又有橋樑和南岸草原相接,甚至還有興海為輔,多方支援,所以不過是曲溝和興海聯手動兵,加上營寨的兵力,吐蕃人便被擊退了。」

  一旦拿下了興海,大唐的多條線路就能全部都聯合起來,共同發力。

  「不過後來發現,吐蕃人實際上也只是騷擾,他們真正的目的是試圖讓我們被騷擾得不勝其煩,然後去大非川追擊。」韋諒拱手,道:「所以,大帥便開始讓人將各處的營寨,沿著河流,逐步聯繫,前突,一有吐蕃人來襲,立刻彼此出兵夾擊,同時緩慢深入草原。」

  「不要將功勞推給忠嗣。」李隆基笑著看著韋諒道:「朕知道,這是你最初的謀劃。」

  「那也是聖人和大帥肯採納的功勞。」韋諒抬頭,認真的說道:「任何的謀略都有失敗的可能,所以必須慎之又慎,臣心中感念萬分。」

  「你啊!」李隆基放鬆了下來,笑著說道:「繼續吧!」

  「是!」韋諒拱手,道:「吐蕃人幾番試探,最後無功而返,便安靜了下來,不過臣估計,他們冬日還會有動作,不過冬日裡,臣已經給他們準備好了冬犬,夠他們吃一壺了。」

  「不錯,還有呢?」

  「還有便是從回紇和西突厥大量調兵的事情了。」韋諒神色嚴肅起來,拱手道:「軍中密探有報,回紇和拔悉蜜多有衝突,得想辦法控制,所以,臣建議抓緊從回紇調兵。」

  「這件事情,安西節度使夫蒙靈警有所稟奏,朕讓他和忠嗣商量。」李隆基微微擺手,說道:「高原的事情安定下來,朕再問你一件事,你對你阿耶辭任戶部尚書的事情怎麼看?」

  「什麼,戶部尚書?」韋諒猛然抬頭,說道:「戶部不是裴尚書在任嗎?」


  李隆基一愣:「你不知道?」

  韋諒忍不住的甩甩頭,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陛下是說,陛下曾經任阿耶為戶部尚書,但是阿耶辭任了?」

  「對!」李隆基點頭,說道:「這是上個月的事情了,你不知道?」

  「臣沒有聽過。」韋諒臉色微微有些難看,但隨即就平和下來,認真拱手道:「陛下的意思,可是想讓臣調任興海,然後讓阿耶回任戶部嗎?」

  「不是!」李隆基嘴角微微抿起,說道:「朕想的,是你和你阿耶同時在朝中任職。」

  韋諒愣住了,隨即他趕緊拱手道:「多謝陛下厚愛,委臣父子以重任,臣等感激不盡,然而臣父子身份著實敏感,若是同在朝中,恐怕————恐怕是禍亂之源啊!」

  韋諒最後一個字,說的聲音不由得顫抖起來。

  就是禍亂之源。

  太子妃的兄長任六部尚書,開什麼玩笑。

  就算是他們沒有什麼別的野心,但也要小心君王猜忌,朝臣構陷。

  這裡面一個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章懷太子李賢!

  李賢的岳父是時任左金吾衛大將軍的房先忠,他雖然沒有參與李賢謀亂,時常也避開政事,但很難說李賢的謀反就沒有想要藉助他權位的想法。

  所以李賢謀反後,房先忠被貶。

  還有一個例子,是孝敬皇帝李弘。

  李弘的岳父是時任做金吾衛將軍的裴居道,雖然李弘沒有謀反,但李弘的死依舊存在無數謎團。

  韋堅雖然只是太子妃的兄長,但在皇帝活著的時候,太子妃的兄長能做到六部尚書的,整個大唐也沒有第二個。

  李隆基突然笑了,擺擺手道:「你父子都是賢才,朕這裡唯才是舉,唯功是舉,讓你父子二人同朝效力,放眼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請陛下千萬不要這麼想。」韋諒噗通一下,直接跪了下來,然後沉沉叩首道:「人心難測,臣和家父,自然是無比忠於聖人,但難免有小人從各個角度意圖利用,從而讓天下動盪。

  聖人若是想用臣和家父,天下之大,廣闊疆域,以聖人之智,必然能想出既為聖人效力,又能避免有絲毫不安的辦法。

  若不如此,臣亦請外出就任,請陛下恩准。」

  「你看你,又胡說到哪裡去了。」李隆基冷哼一聲,道:「起來吧,你這個職方司郎中,朕還要用很多年呢。」

  「多謝聖人恩典!」韋諒沉沉叩首,起身的時候,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是一身重汗。

  「好了。」李隆基平靜下來,說道:「你既然回來了,那麼稍微歇一歇,職方司的事情要繼續抓起來,天下四方的軍情之事,真要出了問題,朕唯你是問。」

  「喏!」韋諒沉沉躬身。

  「另外!」李隆基嘆息一聲,說道:「還有賀八,自從陸卿病逝以來,他的身體就一直不是很好,你去看看他,勸勸他解開心懷,太子那邊,朕還需要他呢!」

  「臣領旨。」韋諒再度躬身,然後肅穆拱手道:「臣告退。」

  「嗯!

  」

  丹陛之上,李隆基看著韋諒的背影消失,有些好笑,然後側身看向高力士道:「你說,朕有沒有嚇到他?」

  「應當是有的。」高力士拱手,說道:「韋城縣子辭任戶部尚書,駙馬就算是再遲鈍,也察覺到不對了,更別說他向來敏銳。」

  李隆基平靜下來,點點頭道:「他們父子,向來都是最聰明的人,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心裡都很清楚。」

  「是!」高力士平靜的躬身。

  李隆基嘆息一聲,說道:「倒是八郎,他是最不容易的。」

  「是!」高力士微微躬身。

  李隆基抬頭道:「多看著點。」

  「喏!」

  宣平坊。

  四明縣伯府。

  當韋諒被司農丞賀循引入到內室,看到披頭散髮,滿目枯槁,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的賀知章的時候,他驚了!

  「賀監!」韋諒趕緊上前,來到床榻前,半跪下來,看著眼前的八旬老者,他忍不住眼淚落了下來,哽咽的說道:「賀監,何至於此啊!」


  賀知章神色恍惚,聽到韋諒的聲音,他終於有些恢復了過來。

  艱難的側過身,賀知章緩緩伸出手,同時聲音沙啞的開口道:「韋郎!」

  「賀監!」韋諒趕緊握住賀知章的手,他側身看向一側的賀循問道:「太醫怎麼說的?」

  賀循的眼淚早已經流了下來,說道:「太醫說,是心傷所致————」

  戶部尚書陸景融之死。

  陸景融是陸象先的弟弟。

  實際上也是賀知章的表弟,他的突然那病逝,讓賀知章難受無比。

  能看的出來,他在床榻上躺了很久,吃喝都很少。

  似乎就等著自己也邁入最後一步。

  但好在,他還是認得韋諒的。

  韋諒抬頭看向賀循道:「倒些酒來吧,某親自餵賀監。」

  「啊!」賀循一愣。

  「去吧,只有酒才能讓賀監好過些。」韋諒低頭看向賀知章,道:「某雖然不是醫者,但也明白,有些藥需要特殊的藥引,賀監情況正是如此。」

  賀循驚喜的看了賀知章一眼,然後拱手,快步轉身離開,韋諒湊近賀知章,將他攙扶了起來。

  然後坐在床榻上,讓賀知章靠在自己身上,賀知章的身體很輕。

  輕的可怕。

  這個時候,賀循已經回來,端了一碗溫酒過來。

  韋諒將酒放在賀知章嘴邊,然後看著他有些艱難的喝了下去。

  他整個人一下子長出了一口氣。

  韋諒和賀循同時放鬆了下來。

  韋諒側身看向賀循,問道:「太子來過了嗎?」

  「來過一次。」賀循拱手,說道:「不過太子出入不便————」

  「嗯!」韋諒點點頭,說道:「去準備些米湯和菜糊,再帶些酒,今日過去了,一切就無恙了。」

  「是!」賀循立刻轉身去安排。

  韋諒低頭,看向賀知章。

  賀知章臉上已經帶起了一絲紅暈。

  韋諒稍微鬆了口氣,這才低聲說道:「賀師,西北一切順利,諸般之事也在有序進行,只是之前面聖,才知道聖人曾經想用阿耶為戶部尚書,阿耶拒絕了,學生覺得,阿耶拒絕得對。

  有些事情,不能不敏感,寧肯失去些什麼,也不能貪圖太多了。

  不然容易引起小人,容易遭禍。」

  微微停頓,韋諒用最輕的聲音在賀知章耳邊說道:「尤其,某覺得,聖人可能從來沒想過要讓阿耶做戶部尚書。

  一旦阿耶做了,恐怕面臨的,就是聖人雷霆一樣的手段。」

  賀知章猛然抬頭,驚愕的看著韋諒,隨即,他眼底深處恍然了過來。

  「所以,太子還需要你。」韋諒看著進門的賀循,認真的說道:「為了太子,賀師,你要振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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