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張百年前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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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祖屋,舅舅去灶台忙活,夏寧拎著書包就往房間裡沖。

  進門時,他就察覺到一絲異樣,迅速回頭,只見門邊悄然立著一個婀娜的人影,看樣子早已等候多時了。

  黑髮如瀑,左眼下的那顆淚痣似乎散發著莫名的魅力,讓人時刻忍不住想要注視。

  夏寧可沒心思欣賞對方的美貌,他剛想高聲呼喊,唐歲闌動作更快,直接將他按到了床邊,右手捂住他的嘴巴。

  女人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呵過的氣息溫暖而均勻。

  「不要大聲說話,明白嗎?」

  夏寧只能點頭,他知道以唐歲闌的實力想殺自己簡直易如反掌。

  唐歲闌緩緩移開手掌,夏寧喘著粗氣,問道:「你是怎麼進來的?」

  「想查到這裡很容易,況且老房子的鎖沒有任何難度。」唐歲闌的口吻輕鬆隨意。

  「現在你是警方的高度關注對象,你不躲出去,居然還敢露面?」

  想到這裡,唐歲闌悠悠嘆氣,「確實有些麻煩。」

  唐歲闌坐在床頭,很自然地翹起二郎腿,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坐!」

  夏寧悻悻然只能照做。

  青春期的男生如果這樣和一個大美人共處一室,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其他的想法,但現在夏寧只覺得身旁坐了只餓極的老虎,隨時都會吃掉自己。

  「你跟日見廟的小巫官,到什麼程度了?」

  夏寧心裡一咯噔,怎麼對方好像也跟舅舅似的一臉八卦的樣子?但他明白唐歲闌問的問題應該另有所指,否則不值得她大費周章跑這一趟,「你是什麼意思?」

  「離那個女孩遠點,這不是壞事。」

  「我覺得被你拿著刀在後面追才是最壞的事吧?」

  「我的目標不是你。」唐歲闌搖搖頭,言簡意賅。

  「為什麼非要殺她?因為她阻止了你在黃泉的計劃?還是因為她可能知道你的秘密?」

  唐歲闌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里卻沒有絲毫笑意。她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眸直視著夏寧:「小弟弟,你真的以為你很了解你的朋友?」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我之所以留在屏山鎮,可不是為了採風。我在追查一件事,一件一百年前的事情。」

  「差不多一百年前,屏山鎮一帶,包括鄰近的幾個村落,曾經發生過一系列大規模的人口失蹤。不是幾個人,幾十人,是整整幾個村子的人,都在一夜之間人間蒸發,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地方志上的記載語焉不詳,最終成了懸案。」

  夏寧不由震驚,他不知道這段歷史,鎮上老人也沒講過。

  「在調查這些陳年舊案的過程中,我費盡心力,通過一些私人渠道,才找到了這麼一張拍攝於那個年代的老照片。」唐歲闌從上衣兜里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夏寧。

  照片是另外列印的,並非原件,由於年代久遠背景很模糊,但能認出來是在日見山,照片的中心,女孩的側臉還算清晰。

  氣質出塵,蘭心蕙質。

  「紅葉......」夏寧的聲音都在顫抖,但他很快壓了下來,「做舊的手法還不錯啊,對你來說這並不難。」

  然而接著唐歲闌掏出了一卷底片,早已年久泛黃,裝在透明的塑料薄膜里,上面還印有沖洗時間,「當然,你也可以說這些是我作偽的,我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不可能!」夏寧幾乎是脫口而出,「這太荒謬了,怎麼可能有人活一百年還不老?就算照片是真的,那也是她的祖輩,長得像也正常啊!」

  「一開始我也這麼想。」唐歲闌並不意外他的反應,「但結合之後發生的事情,由不得我不懷疑。那些失蹤案發生後,時任日見廟的巫官原本病重垂危,卻在三天後精神煥發,重返青春。」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帶給夏寧巨大的壓迫感:「一個能活過百年、容顏不改的巫官之女,一個現在同樣病重垂危的巫官,小弟弟,你覺得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紅葉她救過我,救過悅悅,她一直在想辦法解決黃泉的問題,她如果是幕後黑手,為什麼要做這些?你的證據只是一張模糊不清的老照片和猜測。」夏寧搖頭,「你覺得你和她,誰更能讓人信服?」

  唐歲闌看著他激動的樣子,眼神里掠過一絲無奈,但語氣依舊冷靜:「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指望你立刻相信我。我只是給你一個警告。離她遠一點,仔細觀察,不要被表象迷惑。如果你真的想查明真相,就該對身邊所有人都保持一份警惕,包括你自以為最信任的人。」


  她說完,不再看夏寧,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

  「等等!」夏寧急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到底是什麼人?」

  唐歲闌回頭看了他一眼,左眼下的淚痣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神秘,她並沒有回答,已推開窗戶,輕盈地翻了出去,身影迅速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夏寧衝到窗邊,只看到寂靜的院落和沉沉的夕陽,早不見了唐歲闌的身影,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只有窗邊留下的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唐歲闌現在的聯絡號碼,提醒他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他拾起那張紙條,唐歲闌剛才的話語仍在耳畔迴響,一遍遍衝擊著他的腦海。

  一百年前的照片......季紅葉......

  荒謬!這太荒謬了!

  他用力搖頭,試圖驅散這些可怕的想法。他想起季紅葉清澈的眼神,想起她穿上自己鞋時的小心翼翼,想起她在月光下說「第三個朋友」時微微揚起的嘴角......

  他相信她。

  他可以相信她嗎?

  ......

  晚飯過後,他和顧知春、季紅葉在qq群里開視頻會議。

  夏寧現在的心很亂,他明確記得自己小時候見過季紅葉,對方是實實在在的上世紀末出生,生於斯、長於斯的同齡人。可懷疑的種子,一旦被種下,就會悄然生根。無論他多麼不願意承認,唐歲闌帶來的這個百年秘辛,已經像一根刺,扎進了他的心裡。

  「李寒江那邊,夏寧你接觸得怎麼樣了?」

  「嗯......」夏寧在走神。

  「夏寧?夏寧!」

  「啊......論文的內容在他那裡得到了一些證實,基本可以肯定,黃泉里的聚落是在重現日巫文明時代一個邊緣分支,這個分支與當時的文明主流是對抗關係......」夏寧詳細轉述了與李寒江的談話內容,尤其是關於「落日崇拜」的「破而後立」理念以及「沉河通黃泉」的古老傳說。

  「破而後立......還構建新秩序......」顧知春聽得毛骨悚然,「這聽起來就是那個聚落正在做的事啊!這個李寒江,他知道的也太多了吧?真的只是個寫小說的?」

  這個想法和夏寧不謀而合。

  季紅葉沉默片刻,道:「他的學術觀點,確實為聚落的存在和目的提供了一個合理的解釋框架。如果他是第四個叩命人,知曉這些也不足為奇,就像夏寧在成為叩命人之前,就擁有了死亡預知的能力。而我在那之前,也學習了一些簡單的術法。」

  「合著就我是小白唄?」

  「老實說,你網球才打幾年啊?發球的力度和準頭就能到那個地步,也不簡單。」夏寧說。

  「但是......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性。」夏寧停頓片刻,整理好思路後,緩緩開口,說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的想法,「如果李寒江並不僅僅是知道,而是......深信不疑,並且正在實踐這些理論呢?」

  視頻那頭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顧知春簡直兩眼放光,「一個為了虛無縹緲的理想而投身犯罪的變態。」

  真不知道她最近又看了什麼奇奇怪怪的犯罪小說。

  「但是周圍慎死的那天,李寒江和我在民俗博物館,從那裡到案發地點......」說到這裡,夏寧停下了,「不,周圍慎有可能是在黃泉中被殺死的,如果李寒江能進出黃泉,或許利用黃泉與人間時間流速的不同可以辦到。」

  「但就目前來看,還是唐歲闌的嫌疑最大,周圍慎的遺言也可能指向她。」顧知春補充。

  「我剛才,見過唐歲闌了。」夏寧忽然說。

  電話那頭的兩人異口同聲:「什麼!?」

  連一向清冷的季紅葉,在視頻那小窗口裡也微微睜大了眼睛,身體前傾,流露出關切之色。

  「紅葉,剛好悅悅也在,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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