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三個朋友」與論文研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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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裡的祖屋離鎮子有一段距離,看樣子有一段時間沒人住過了,一進門到處都在落灰。

  夏寧和舅舅一起清掃出來兩個房間,季紅葉和夏雲睡一間,夏寧和舅舅睡一間。

  在夏寧還要小一些的時候,有時放假會到這裡看望外公外婆,自從兩位老人去世,就基本再沒過來了。

  夏雲對季紅葉的到來很好奇,在她的腦袋裡,和哥哥關係好到能帶到家裡來的,記得只有顧知春姐姐啊。

  不過小丫頭終究也是愛美的,端詳著季紅葉的那張臉,端詳著端詳著就纏了上去,拉起漂亮姐姐的手,東問西問,似乎怎麼也說不完的話題。

  這時已經很晚了,舅舅催夏雲帶著姐姐去睡覺。

  洗漱完畢,和舅舅擠上了床,這時舅舅還沒睡,在刷著手機,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你小子到底喜歡誰啊?」

  夏寧被這句話問得莫名其妙,「你什麼意思?」

  「我還想問你什麼意思?你對人沒意思,至於眼巴巴地大老遠送筆記?」舅舅語重心長地再問一遍,「所以,這姑娘和顧知春,你喜歡誰。」

  「我可沒早戀的打算。」先不說高考了,我現在拯救世界都來不及了,哪有空想這些?

  「其實悅悅挺好的,這姑娘雖然不咋說話,但好像也挺好......」

  夏寧被子一扯,身子一扭,索性打鼾裝睡。

  舅舅搖搖頭,熄燈睡覺。

  半個小時後,夏寧長嘆口氣,因為舅舅是真打呼!呼嚕聲在自己耳朵邊上響得跟悶雷似的,就算堵住耳朵也無濟於事。

  夏寧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索性輕手輕腳地爬起身,披上外套,打算去院子裡透透氣。

  鄉村的夜寂靜無聲,只有偶爾的蟬鳴和遠處的狗吠。月光瀉地,將小院照得一片淒冷。他剛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就聽到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季紅葉。她穿著整齊,頭髮披散著,似乎和自己一樣毫無睡意。月光下的她,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靜,就是有些疲憊。

  「還沒睡?」夏寧輕聲問,挪了挪位置,「夏雲也打呼?」

  「想什麼呢?我只是單純睡不著。」季紅葉在他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有點......不習慣。」她輕聲說,「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過夜。」

  兩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一時無話。或許也並非無話,只是夏寧不知道這樣的場景下,該說什麼才好。

  「那個,今天......謝謝你啊。」季紅葉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融在風裡。

  「謝我什麼?我什麼忙都沒幫上。」夏寧自哂。

  「謝謝你幫我探查那個聚落,還有謝謝你擋在我前面。」季紅葉轉過頭,清澈的眸子在月光下看著他。

  夏寧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都說了是朋友嘛。而且......你後來不也救了我嗎?扯平了。」

  季紅葉微微歪頭,然後很認真地說:「朋友的付出,不應該用『扯平』來計算。」

  夏寧一愣,隨即失笑:「你說得對。」

  他發現和季紅葉聊天,有時候需要跳出常理,這點和顧知春有異曲同工之妙。

  「而且,她要殺的是我,不是你。」

  季紅葉說完片刻,隨後又小心翼翼地說:「那個,你可以和知春、我的第一個朋友一樣,叫我紅葉嗎?」

  夏寧也愣了一下,這個請求來得似乎有些突然。他有點不太好意思地撓著頭道:「當然沒問題,只是之前一直覺得你有些高冷,不像顧知春那樣——所以要麼就叫你全名,要麼就加個同學了。」

  「對不起。」

  「嗯?你幹嘛說這個?」

  「我不是對你高冷......我只是......只是......」季紅葉似乎有些急了,「我的第一個朋友以前就老是說我,說我不愛笑。」

  「第一個朋友?」夏寧有些哭笑不得,「你就是這麼稱呼他的嗎?」

  「因為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啊。」

  「啊!?」但是想想對方是季紅葉,似乎也正常了,她和顧知春都不是那種能以常理揣度的女孩,換句話說,其實兩個人或多或少都帶點抽象氣質,只是抽象的方向不一樣。


  「雖然已經很多年沒見了,但第一個朋友就是第一個朋友嘛!」季紅葉笑道,「夏寧你是第三個。」

  雖然聽季紅葉這麼掰扯總覺得哪裡說不上的奇怪,但第三就第三吧,好歹也名列前茅不是?不過目前來看這賽道上總共就三人。

  又一陣沉默後,夏寧忍不住問道:「紅葉,你......好像對很多事都看得很淡?也不是淡吧,就是情緒控制得很好,比如危險,比如......那個聚落里那些人的遭遇。」

  季紅葉望著天邊的弦月,過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日見廟的傳承很古老。我看過很多記載,生老病死,陰陽輪轉,邪祟作亂......在漫長的歲月里,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很多次。看得多了,或許就顯得......習慣了?」

  她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孤獨,「而且情緒波動太大,會影響判斷,尤其是在面對黃泉的時候。這是爸爸很早就教我的。」

  夏寧默然。他忽然有點理解季紅葉那種看淡一切的清冷感從何而來了。她從小的生長環境就和常人不同,身為神廟日後的巫官,背負著常人無法想像的責任,這註定讓她無法像一個普通女孩那樣成長。

  「但是,」季紅葉忽然又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看到那些被亡魂占據的身體,我也會難過。看到唐歲闌......那樣,我也會害怕。」

  她輕輕攥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只是我知道,這些情緒必須壓下去,必須先想辦法解決問題。」

  這還是夏寧第一次聽到季紅葉如此直白地表露內心的情感,以前總覺得小姑娘悶悶的,啥都愛藏心裡。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看似清冷如月的女孩,內心或許遠比表現出來的要豐富。

  「放心吧,」夏寧深吸一口夜裡微涼的空氣,語氣堅定起來,「現在不止你一個人了。有我和悅悅,還有......呃,雖然還不知道在哪的第四個傢伙。我們一起想辦法,總能搞清楚的。」

  季紅葉轉過頭,看著他。月光下,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彎了一下,形成一個淺而真實的弧度。

  「嗯,好的。」她輕輕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屋裡舅舅的鼾聲突然頓了一下,然後是一陣咳嗽和摸索聲,接著燈亮了,傳來舅舅迷迷糊糊的嘟囔:「寧子?你跑哪去了?大晚上不睡覺......」

  夏寧和季紅葉對視一眼,默契地同時站起身。

  「快去睡吧。」夏寧壓低聲音,「明天還得去學校呢。」

  「嗯,晚安,第三個朋友。」

  「晚安,紅葉。」

  ......

  顧知春一覺醒來看見群里消息留言時,感覺整個世界背著自己偷偷更新了版本。

  就好像是看電視劇的時候跳了好幾集,突然就跟不上節奏了。

  昨天放學時還只是「兇殺案好可怕大家要小心」,怎麼過了一夜,就變成了「夏寧和季紅葉深夜遭歹人持刀襲擊」?!

  剛進教室,她一把抓住正蔫頭耷腦坐在座位上的夏寧,眼睛瞪得溜圓:「喂!怎麼回事?!你們倆昨晚幹嘛去了?真遇到人拿刀砍你們了?紅葉呢?她沒事吧?」

  連珠炮似的問題砸得夏寧腦仁疼,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簡略地把昨晚的經歷長話短說了一遍。

  顧知春聽得一愣一愣的,「啊?所以最後她睡你老家那邊了?我都好多年沒去過了!」

  「這是重點嗎?」

  這時顧知春表情從憤怒再到後怕,最後猛地一拍桌子:「豈有此理!敢動我的人!等我抓到那個女人......」

  「悅悅,冷靜點。」夏寧趕緊拉住她,「我們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哦,你提到的那個黃泉的聚落,確實可疑!」顧知春模仿著《名偵探柯南》里的姿勢,摸著下巴,「午休時候開個會,之前我不是列印了一堆論文給你?咱們三研討研討!」

  「你覺得那堆論文和黃泉里的聚落有關?」夏寧皺眉。

  「呵!果然你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顧知春洋洋得意,「你想想,黃泉里的青銅城多半和日巫文明有關,突然在旁邊冒出個原始聚落,總能扯上點關係吧?」

  「也是......」

  顧知春美滋滋地「嘿嘿」兩聲,她最喜歡壓過夏寧一頭了。

  整個上午的課,顧知春都上得心不在焉,時不時就偷偷瞄一眼手機,看看群里季紅葉有沒有新消息——如果夏寧知道她的內心想法一定會說「拜託人家才不會上課玩手機呢」,更多時候則是眼神放空,顯然在腦內演練著如何在黃泉的聚落中大展身手、如何將唐歲闌繩之以法。


  夏寧則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聽課,但筆記本上還是不小心寫下了好幾個「青龍河」、「聚落」、「周圍慎」......

  午休鈴聲一響,顧知春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拉著夏寧第一個衝出教室,索性連食堂都沒吃,直奔小賣部,刷卡買了三個麵包和三盒牛奶,然後直奔活動室。

  季紅葉稍後趕到時,顧知春早把之前列印的那摞厚得像磚頭一樣的論文合集攤開在桌上,嘴裡叼著麵包,含混不清地催促:「快快快!開會了開會了!」

  活動室的門被關上,暫時與外面的喧囂隔絕。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得空氣里細小的塵埃清晰可見。

  「我勒個豆,我剛翻著看了一下,一堆不懂的名詞!你看這,這什麼『巫......見?(覡)社會結構』、『卜辭解讀』、『母題研究』......這些寫論文的就不能用大白話好讓大家都看得懂嗎?」顧知春咽下一口麵包,灌了一大口牛奶,指著那堆論文,她雖然抱怨,但眼神卻閃閃發光,充滿了探險般的興奮。

  夏寧順手拿起最上面一本裝訂好的論文,他翻開目錄,快速瀏覽著,如果在目錄和摘要里沒找到自己想要的內容,就快速切換下一本。

  「我們需要找的是......首先是和『黃昏』、『落日』,次要就是和四面巨鼓上的繪畫要素相關的記載。」夏寧一邊說,一邊快速翻頁。他的右眼微微發熱,掃描著海量的文字信息,捕捉著關鍵詞。

  右眼的能力在現實世界即便大打折扣,但也差不多能做到一目十行的效果,有了這個,就不用擔心因為分心黃泉的事導致成績被落下了。

  季紅葉則拿起另一本關於民俗信仰研究的論文集,細細閱讀。

  好在是文科論文,雖然一些學術用語依舊佶屈聱牙,但硬著頭皮還算能啃得下去。

  活動室里很長一段時間只有嘩啦啦的翻頁聲。

  「這裡。」過了一會兒,季紅葉纖細的手指停在一頁插圖上。那是一個拓印下來的、線條簡約的青銅器紋飾,中心正是一輪被層層雲紋環繞的、半沒入波浪狀線條中的太陽。

  「論文裡說,在一些邊緣地區的日巫文化分支中,可能存在對『落日』或『沉日』的崇拜,認為那是太陽進入冥界,帶來安寧與終結的力量,與主流的『升日』崇拜象徵生機截然不同,甚至可能與主流信仰存在敵對關係。」

  「這篇文章還認為,日巫文明賴以發祥的青龍河,在這些文明分支中被視為白晝與黑夜、陽間與陰間的分界,目前出土的一些青銅器紋飾佐證了這一點。」

  「和黃泉中的那個聚落很像,周圍慎最後的遺言也提到了青龍河。」說完,夏寧接過那篇論文,翻到封面,「咦?」

  兩個女孩同時湊了過來:「怎麼了?」

  封面上寫著《古蜀日巫文明與青龍河流域祭祀文化初探》,作者署名只有一人。

  「西南大學歷史研究院,李寒江。有什麼問題嗎?」季紅葉問。

  「我認識,他現在也住在知春居。」夏寧說道,「之前我見過他,他僅僅用言語描述,就讓我掌握了我右眼的能力。我懷疑——」

  「寒江......確實讓人聯想到冬天,你懷疑他就是敲響第四面鼓的人?」季紅葉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夏寧不置可否,想到這裡他掏出手機,之前他有加李寒江的qq,上面顯示的資料,生日是1987年12月2日。他用不太確定的口吻說:「或許吧......名字和生日都對得上冬天,我這段時間再觀察一下。」

  「那個,你們不覺得『敲響第四面鼓的人』,這個說法又長又彆扭又沒逼格嗎?」顧知春舉手。

  「悅悅說得也對。」夏寧這麼一想,好像確實需要對目前遇到的這一堆事進行一個名稱上的統一,但優先級還不是這麼高,「等我們把李寒江的事討論了再議行嗎?」

  「李寒江的事沒什麼,繼續和他保持接觸,再觀察下就好了。」季紅葉說,「論文裡的內容,也需要夏寧你再詢問下他。」

  「那我們現在可以開始命名討論了吧?」顧知春興奮起來,她看了眼手機,午休還剩15分鐘左右的時間。就連夏寧也挺期待的,畢竟高中生的年紀,誰不想聽上去有個拉風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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