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拔我簪子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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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下,檐鈴微動。

  只見前巷一人快步而來,竟是賈蓉。

  他袖子一擺,徑直進了秦氏的小院。

  看到這裡,賈敬心裡一松:「也好,總歸是進了自家媳婦門。」

  話未說完,焦大伸了伸腦袋,低聲道:「老爺且隨我來,莫驚動人。」

  兩人貼著迴廊陰影,繞過一畦月季,來到窗下。

  那窗紗里燈光溫溫,香氣極淡,只是看不見裡面在做什麼。

  焦大伸指輕輕一挑,「嗤」的一聲,窗紙破了一點米粒大的口子。

  賈敬俯目偷窺,只見暖閣內屏風半掩,案上茶盞溫暖,衣架上掛著一件熟悉的月白小襖,是秦可卿常穿的款式。

  炕沿坐著個丫頭,鬟松鬈細,手裡捧本小字經卷,打呵欠打得眼中潸潸。

  此人便是位列金陵十二釵副冊第九位的瑞珠,秦可卿的貼身丫鬟。

  只是這院裡沒了小姐,獨獨坐了一個丫鬟,真是叫人費解。

  焦大解釋道:「老爺看清了?屋裡只是瑞珠守著燈。那件月白小襖,每日這時都掛出來,裝個有人在的樣子。」

  賈敬心口一沉,因問道:「秦氏既然不在此處,那蓉兒進門做什麼?」

  焦大冷笑一聲:「你再聽。」

  只聽得院門處賈蓉低低道:「奶奶可好?」

  瑞珠忙掀簾應聲:「奶奶頭疼,才睡下。爺若有話,明早再來。今兒庵里送了藥,吩咐不得見風。」

  說罷瑞珠正要垂簾,賈蓉已經跨進台階,臉色猛地一變:「你還敢拿話來搪塞我?奶奶在屋,你且叫她出來與我說!」

  瑞珠手一抖,茶盞「嗒」的一聲磕在幾沿,忙賠笑道:「爺息怒,奶奶真是頭疼……」

  話沒說完,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瑞珠半邊臉立時腫起,驚得蹌踉後退,險些坐倒在炕沿。

  賈蓉指尖發抖,胸口劇烈起伏,咬牙道:「少拿這些個話蒙我!她如今人在何處,你心裡最明白!」

  瑞珠嚇得連連叩頭:「奴婢不敢,奴婢不知……」

  賈蓉心裡委屈憤懣一齊翻上來,大家都知道誰才是罪魁,卻又不敢點那人的名,只得把一腔火都壓在瑞珠身上。

  賈蓉抬腳踢翻一張矮凳,奪步上前,一把扯住瑞珠袖口:「還裝?」

  手下一拽,「嗤啦」一聲,羅袖應手而裂,鬟環也給扯得斜了,驚得瑞珠花容失色,瑟縮在炕角,不敢再言。

  「再替她瞞上一句,明兒就把你發賣出門!」賈蓉沉聲呵斥,瑞珠被嚇得一動不動。

  賈蓉正愁一肚子氣沒地方撒,看到秦可卿那件月白小襖,又看了一眼收拾停當的瑞珠,當下氣急攻心。

  「你媽的,你家小姐就是個不知廉恥的蕩婦,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說罷賈蓉竟然動手撕扯起了瑞珠的衣服。

  瑞珠一個丫鬟哪裡扛得住賈蓉動手,掙扎著想要逃脫,換來的卻是賈蓉更大的力氣。

  不一會,瑞珠被撕扯得只剩下貼身的褻衣,渾身也沒了力氣。

  如狼似虎般的賈蓉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壓在瑞珠身上亂親亂叫,如同要把積壓在秦可卿身上的怒火都發泄在瑞珠身上一般。

  ……

  窗外迴廊陰影里,賈敬與焦大屏息而立。

  賈敬臉上強自冷定,嘆氣道:「怎會如此……」

  焦大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種程度賈敬就已經受不了了,倘若是去到天香樓……

  焦大懶得去想了,算算時辰,那一邊應該也差不多了。

  於是焦大示意賈敬出門,兩人沿著小路去到了天香樓。

  這處天香樓,與園中別處不同。

  樓成重檐歇山,三間通脊,四面迴廊環抱,樓心設八角小台,本是女眷白日聽戲、觀燈、賞花之所。

  按賈府例,外府內宅分明,外院經由二門、垂花門入內,內里再隔儀門、穿廊,方至女眷起居處。

  偏此刻樓角風燈卻透出一星溫黃。

  焦大用指背點了點窗檻,低聲道:「看這新冒的燈花,才掐過一回,再看這簾鉤兒——」


  他抬簾角示意,絲穗根上有細細抽絲的痕跡。

  「這是匆忙扯拽的。還有這門閂,油跡新,白日裡小廝才抹的,晚間卻有人動過手。」

  賈敬心裡一沉。

  抬眼處,廊心青磚有兩行濕漬,由北向西,深淺相間。

  樓下石級旁,一把小春凳斜斜靠著柱根,腳上塵土不干,仿佛方才有人坐過。

  更奇的是,台檐下的銅鑼被人倒掛著,按舊規,只有排戲未完或有暗記時,才如此倒掛,是勿擾的意思。

  「照理晚上不住人,」賈敬壓低聲音,「更夫在哪兒?」

  焦大輕嗤:「更夫?今兒輪的是王善保家的外甥。他那人,見了銀子眼都直,早沒了影了。」

  說著焦大領著賈敬上了一處小閣樓,裡面逼仄窄狹,牆角斜倚一面缺了角的小屏風,積灰厚得能捏成團,顯然是用來擺放雜物的。

  賈敬正要問來這兒做什麼,隔壁忽有極輕的一聲「叮」的脆響,繼而是半截壓得極深的低笑。

  這聲音他當然認得,正是自己的兒子賈珍。

  小的時候賈敬就發現這個兒子說話有些猥瑣,頗有幾分禽獸之感,但當時沒有過多在意。

  焦大湊到賈敬身邊,悄悄說道:「這間屋子能聽到天香樓里說了什麼,老爺不要作聲,只管聽就是了。」

  ……

  與此同時,天香樓內。

  秦可卿倚在榻上,半躺半臥,襟口松松,肌理如雪。

  賈珍踱到近前,眼光直黏在秦可卿的肩頸處。

  這個老混蛋忍不住伸手褪下兒媳披在肩上的薄紗,那紗一落,便露出一截瑩白香肩,膩光如新剝的蓮藕。

  賈珍咧了個笑,笑裡帶著點兒市井的滑氣兒:「可卿倒會使人著魔,才坐下就教人心裡發癢。」

  可卿瞟了他一眼,大氣不敢出。

  賈珍順勢將她抱住,動作熟稔極了,趁秦可卿不注意,又取下她鬢上的海棠金釵,往自己發間一插。

  「你拔我簪子做什麼?」秦可卿想從賈珍懷裡掙脫出來,但是根本使不上勁。

  賈珍低頭故意扯了扯衣襟,做出一副花枝招展的醜態。

  「這裡沒有別人,你我之間還有什麼藏著掖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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