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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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征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王彌也適時地站起身。

  他面容冷峻,聲音不大:「李公子所言極是!此等雕蟲小技,無非是賊寇窮途末路之下的掙扎。」

  「諸位,王某雖非長廣郡人,但也知此刻正應凝聚一心,以雷霆之勢,踏平嶗山賊寇!」

  宋羆看著李征和王彌一唱一和,心中雖然對未能徹底清查內鬼感到遺憾,但也知道這是目前穩住局面的最好方式。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刻意維持的陰沉終於散去,重新換上了一副深明大義的表情。

  「兩位賢侄所言,令人振聾發聵啊!」宋羆重重一拍案幾,站起身來,目光掃過眾人。

  「那賊寇定然只送了這五封信,來讓我等互相猜忌,確是本官一時心急,險些中了那賊寇的奸計!我相信在座各位皆是忠義之士,定不恥與那宵小為伍。」

  「此刻我等應摒棄前嫌,戮力同心,暫放下得失,隨本官共破賊寇。」

  他這番表態,算是給這場信任危機畫上了一個暫時的句號。

  那幾位未交信的家主如蒙大赦,紛紛起身表態:

  「宋太守英明!」

  「我等誓死追隨太守大人,剿滅賊寇!」

  「絕不讓賊寇奸計得逞!」

  廳內的氣氛終於從冰點開始回升,至少表面重新恢復了團結的景象。

  宋羆趁熱打鐵,開始主持商討具體的進軍方略。

  糧草如何調配,各路兵馬如何行進、駐紮,先鋒由誰擔任,後軍如何保障……一系列繁瑣卻至關重要的事務被提上議程。

  過程中,自然少不了各種爭論和利益的博弈,但在宋羆的調和以及共同目標的驅使下,總算大致確定了下來。

  李征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將商討中眾人的反應、糾紛都收入眼中。

  李征從未想過靠一封信就策反誰,他的目的有三:

  一,可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一顆猜忌的種子,如若有誰在討伐過程中出了差錯,這顆種子就會不斷生根發芽,讓聯軍變成一盤散沙,彼此牽制。

  二,加深自己的人設,把痛恨賊寇,完全為集體利益出發的形象借著這個舞台演繹出來。同時控制猜忌的成長速度,不能過早爆發,要在最有利、最關鍵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三,將聯軍分類,聯軍內大部分勢力都收到了信,而一小部分是真的沒收到信。

  收到信選擇上交,或確實沒收到信的,都不是李征要找的人。

  他真正要找的,是那些收到信而藏住信,打算首鼠兩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只有這種人,才可能在局勢變化時,成為他的幫手。

  當然,如果領導者威望過高,毫無私心,這第三類人出現的概率會很低。可想獨吞製鹽秘法的宋羆,很明顯不是這類人。

  而目前在盟會現場,收到信而未交的,一共三家。

  這其中就包括剛才以死立誓的陳家家主。若單論演技,李征自愧不如。

  如果他們按照信中所說,在不同的時間去各自的地方,就會收到第二封信,那才是李征開出的真正拉攏條件,以及要求他們要做的事。

  盟會終於在一片看似和諧、實則各懷鬼胎的氛圍中結束了。各家主帶著複雜的心思陸續離去。

  ————

  幾日後的夜晚,挺縣城南一處略顯陳舊但還算整潔的寬敞院落內,縣尉周良托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家。

  他雖為寒門,但也非尋常百姓可比,家中有田地和產業,祖上也曾做過縣令。

  傳到他這一代,靠著家底和自身勇力,才勉強謀得這縣尉一職,掌管一縣治安捕盜,看似有些權柄,實則夾在豪強大族與上官之間,步履維艱

  就像這次,他查了幾天那來歷不明的密信,幾乎毫無頭緒。送信的人如同人間蒸發,信紙是最普通的紙,字跡潦草難辨來源。

  上面催得緊,下面的人又因為糧餉拖欠而消極怠工,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像被架在火上烤的螞蟻。

  「爹爹!」

  一個清脆稚嫩的聲音打破了院中的寂靜。

  只見一個穿著花布小襖、約莫五歲左右的女童,像只歡快的小雀兒,從屋內飛奔而出,直撲向周良。


  看到女兒,周良臉上的疲憊瞬間被溫柔取代。他彎下腰,一把將女兒抱了起來,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女兒嬌嫩的小臉,惹得周銀鈴咯咯直笑。

  周銀鈴摟住周良的脖子,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奶聲奶氣地說:「爹爹,你最近回來好晚,鈴兒都想你了。」

  「爹爹有公務要忙。」周良抱著女兒,感受著這小小身體帶來的溫暖和依賴,心中因公務產生的煩悶似乎都被驅散了不少。

  這時,周良的妻子張氏也從屋內走了出來。她衣著樸素,面容溫婉,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輕愁。

  「夫君回來了,我這就讓下人去備飯菜。」

  「有勞夫人了。」周良點點頭,抱著女兒走進屋內。

  飯後,周銀鈴已入睡,張氏端上一杯粗茶,坐在周良對面:「夫君今日為何愁眉不展?」

  周良望著跳動的燈火,心中的煩悶再次涌了上來,忍不住對妻子傾訴道:「唉,這差事是越來越難辦了。」

  「都尉將查信的事全推給我,可如今流民遍地,人手本來就不夠,兄弟們又因為糧餉拖欠,個個無精打采,如何去查那送信人?」

  「恐怕此次……又要無法交差了。」

  他越說越覺得無力,既要應對上官的苛責,又要體恤下屬的艱難,還要周旋於本地豪強之間,常常感到心力交瘁。

  忽然,他腦海中閃過多日前,在蘇府客院外,那位李公子對他說過的話。

  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宋瑜想要害他,那這次呢?

  當時他雖驚出一身冷汗,覺得這位李公子所言極是。可這些天過去,宋瑜那邊並無任何針對他的動作,仿佛那日的衝突從未發生過。

  「或許……當時李公子也只是信口開河,危言聳聽吧?」周良喃喃自語,試圖說服自己。

  宋公子何等身份,豈會一直惦記著我這小人物?

  他將這念頭歸咎於自己當時的過度緊張和李征的誇大其詞,畢竟事後宋瑜並沒有找他的麻煩。

  如今聯軍出征在即,更是無暇顧及他,實在不行就辭官做個小地主,反正他已經無望再往上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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