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夜謀
一瞬間，無數念頭閃過李征腦海。
鹽是怎麼到宋羆手裡的？孫圭送給他的？不、鹽遲早會到宋羆手裡，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瞞不住，只是需要時間穩固勢力。
那宋羆拿到鹽有多久了？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又有什麼打算？
今日留我用宴難道是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就是濟民公子？
李征的心臟狂跳，後背已驚出冷汗，巨大的震驚讓他的動作出現了停頓。
「賢侄，怎麼了？可是菜餚不合口味？」
宋羆的詢問讓李征如同大夢初醒，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身份還沒有暴露，如果身份暴露宋羆根本沒必要跟自己客氣，早就該叫人把自己拿下了。
電光火石之間，李征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極度的驚訝表情，他甚至刻意放緩了吞咽的動作，仿佛在細細品味。
「絕非不合口味！」李征微微搖頭，「是太過美味了，晚輩簡直難以置信，尤其是這鹹味！純淨無比，竟毫無苦澀。」
宋羆聽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近日來他府中做客的人都會有差不多的表情，他很享受這種感覺，也側面映證了此鹽的價值。
宋羆扶了扶鬍鬚笑道：「沒想到賢侄僅一口便吃出不同，這是前些時日有人贈與我的一石鹽，品質確實比尋常官鹽要好一些。」
「還有此等好鹽？不知是何地所產？」
宋羆見李征新奇的樣子，只是呵呵一笑，不再多言。
宴席在看似和諧的氣氛中結束。李征掐準時間，在宵禁之前起身告辭，姿態恭謹。
宋羆也未多做挽留，親自送至偏廳門口，態度溫和：「賢侄在挺縣若有事，可常來走動。蘇家雖好，終究是客居，老夫這府邸，也算一處清靜所在。」
「多謝宋公厚愛，今日款待，晚輩受益匪淺，定當再來請教。」李征深深一揖，轉身離去，背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直到李征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府門外，宋羆臉上那溫和的笑容才漸漸收斂，變得面無表情。
他轉身，緩步走回書房，對侍立在門口的親隨沉聲道：「去，把那個逆子給我叫來。」
書房內，燭光搖曳，映得宋羆的臉色晦暗不明。片刻後，宋瑜低著頭，惴惴不安地走了進來，還未開口，宋羆冰冷的目光已經掃了過去。
「跪下。」
平淡的兩個字，卻不容置疑。宋瑜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知道為什麼叫你過來嗎？」宋羆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兒……兒不知……」宋瑜聲音發顫，有些不忿，「兒實在搞不懂，那李征不過是個外地士子，其家族也不是高門望族，父親何必如此討好客氣？」
「蠢貨！」宋羆用力一拍書案，震得筆筒亂晃。
「我且問你，這香露在你眼中是什麼？」
「是……比薰香更方便、更雅致的香料？」
宋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鼠目寸光！這香露在你等手裡或許只是玩物，但若是在我宋家，在他趙郡李家，這便是人脈！是風向！」
「北地士林，崇尚奢華，追逐新風。若這香露由李氏推行開來，多少名士會承這份人情？多少家族會因此與趙郡李氏交好？」
「這背後是無形的勢！是可以換取更大利益的政治籌碼！即便眼下局勢混沌，但李氏若能押對人，憑此物便可聲望鵲起！」
「你倒好，不去結交李征也就罷了，眼裡只盯著那蠅頭小利，用稚子手段去強搶，把我宋家的臉都丟盡了！」
宋瑜被罵得啞口無言，冷汗涔涔。
宋羆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就算你要耍詐，要用陰招，也得用點心！」
「要麼讓他心甘情願把配方交出來。要麼就隱藏的好點，不要讓人抓住任何把柄，如你這般，簡直愚蠢至極。」
「父親……兒知錯了，兒只是被張顯的話矇騙，以為李征是性情急躁之輩。如今，是否需要兒去給他……」
「不必了，」宋羆斷然打斷，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今日我以禮相待，想必他也該承我的情。」
「此子心性沉穩，應對老練，非尋常世家子弟所能比擬。你今日之舉，在他眼裡恐怕如同兒戲。現在再去補救，徒增笑耳。」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香露之事，暫且放下，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宋瑜抬起頭，有些茫然：「更重要的事？」
宋羆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緩緩吐出一個字：「鹽。」
「那嶗山深處流出來的鹽，才是真正的好東西。比官鹽強了何止十倍！若能掌控此鹽源，何愁家族不興？」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宋瑜：「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集結部曲，招募鄉勇去討賊。想想怎麼對付藏在深山中的賊寇，怎麼把這鹽源攥在我宋家手中。」
「屆時，把你在外面資助的山匪也都帶上，湊個人數，讓他們打頭陣。」
宋瑜激動的渾身一顫：「父親英明，兒明白了。」
「下去吧。」宋羆揮揮手，疲憊地閉上眼。書房內，只剩下火盆噼啪作響的聲音。
而此刻，李征正坐著馬車返回蘇家的路上，行駛到一處僻靜街角時，他忽然敲了敲車廂壁。
「公子？」駕車的趙蠻放緩速度。
「不去蘇府了，轉道，去海平居。」李征的聲音透過車廂傳來。
趙蠻一愣，看了看天色：「公子，現在？」
「就現在。」李征打斷他，「有要事，必須立刻與子慎商議。」
趙蠻不再多言，一拉韁繩，馬車悄然轉向，融入另一條街道。
海平居在蘇峻等幾位公子哥的贊助下正在進行從裡到外的翻新，後院崔謹居住的廂房卻亮著燈。
他正與今日剛混入城中的王奕低聲商議著物資轉運的細節，房門被輕輕推開，李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公子？」崔謹和王奕皆是一驚，同時站起身。這個時辰，李征突然來訪，定有大事發生。
「公子，您怎麼此時來了？可是出了什麼變故？」崔謹急忙問道。
李征反手關上門，臉色凝重，直接切入主題：「宋羆已經知道我們在嶗山製鹽的事了。想必他不會無動於衷，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我們要怎麼做？需要我立刻帶兵回防嗎？」王奕問道，他這次出來接應李征的物資，可帶出來嶗山將近一半的兵力。
李征搖頭，「不用，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場戲。」說罷他將目光轉向崔謹，「精鹽銷路開始擴張，不能只窩在不其縣，挺縣和長廣縣也要賣。」
「可是……這樣定會引起長廣郡各路豪強的覬覦，若他們和太守聯合起來怎麼辦？」崔謹擔憂的問道。
李征冷笑：「我要的就是讓他們聯合，我們已經不是剛到青州，人心渙散的時候了。經過這一仗我要在長廣郡徹底立足。」
「一群各懷鬼胎的烏合之眾，遠比一個目標明確的宋羆好對付得多。」
鹽是怎麼到宋羆手裡的？孫圭送給他的？不、鹽遲早會到宋羆手裡，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瞞不住，只是需要時間穩固勢力。
那宋羆拿到鹽有多久了？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又有什麼打算？
今日留我用宴難道是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就是濟民公子？
李征的心臟狂跳，後背已驚出冷汗，巨大的震驚讓他的動作出現了停頓。
「賢侄，怎麼了？可是菜餚不合口味？」
宋羆的詢問讓李征如同大夢初醒，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身份還沒有暴露，如果身份暴露宋羆根本沒必要跟自己客氣，早就該叫人把自己拿下了。
電光火石之間，李征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極度的驚訝表情，他甚至刻意放緩了吞咽的動作，仿佛在細細品味。
「絕非不合口味！」李征微微搖頭，「是太過美味了，晚輩簡直難以置信，尤其是這鹹味！純淨無比，竟毫無苦澀。」
宋羆聽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近日來他府中做客的人都會有差不多的表情，他很享受這種感覺，也側面映證了此鹽的價值。
宋羆扶了扶鬍鬚笑道：「沒想到賢侄僅一口便吃出不同，這是前些時日有人贈與我的一石鹽，品質確實比尋常官鹽要好一些。」
「還有此等好鹽？不知是何地所產？」
宋羆見李征新奇的樣子，只是呵呵一笑，不再多言。
宴席在看似和諧的氣氛中結束。李征掐準時間，在宵禁之前起身告辭，姿態恭謹。
宋羆也未多做挽留，親自送至偏廳門口，態度溫和：「賢侄在挺縣若有事，可常來走動。蘇家雖好，終究是客居，老夫這府邸，也算一處清靜所在。」
「多謝宋公厚愛，今日款待，晚輩受益匪淺，定當再來請教。」李征深深一揖，轉身離去，背影在夜色中漸行漸遠。
直到李征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府門外，宋羆臉上那溫和的笑容才漸漸收斂，變得面無表情。
他轉身，緩步走回書房，對侍立在門口的親隨沉聲道：「去，把那個逆子給我叫來。」
書房內，燭光搖曳，映得宋羆的臉色晦暗不明。片刻後，宋瑜低著頭，惴惴不安地走了進來，還未開口，宋羆冰冷的目光已經掃了過去。
「跪下。」
平淡的兩個字，卻不容置疑。宋瑜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知道為什麼叫你過來嗎？」宋羆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兒……兒不知……」宋瑜聲音發顫，有些不忿，「兒實在搞不懂，那李征不過是個外地士子，其家族也不是高門望族，父親何必如此討好客氣？」
「蠢貨！」宋羆用力一拍書案，震得筆筒亂晃。
「我且問你，這香露在你眼中是什麼？」
「是……比薰香更方便、更雅致的香料？」
宋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鼠目寸光！這香露在你等手裡或許只是玩物，但若是在我宋家，在他趙郡李家，這便是人脈！是風向！」
「北地士林，崇尚奢華，追逐新風。若這香露由李氏推行開來，多少名士會承這份人情？多少家族會因此與趙郡李氏交好？」
「這背後是無形的勢！是可以換取更大利益的政治籌碼！即便眼下局勢混沌，但李氏若能押對人，憑此物便可聲望鵲起！」
「你倒好，不去結交李征也就罷了，眼裡只盯著那蠅頭小利，用稚子手段去強搶，把我宋家的臉都丟盡了！」
宋瑜被罵得啞口無言，冷汗涔涔。
宋羆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就算你要耍詐，要用陰招，也得用點心！」
「要麼讓他心甘情願把配方交出來。要麼就隱藏的好點，不要讓人抓住任何把柄，如你這般，簡直愚蠢至極。」
「父親……兒知錯了，兒只是被張顯的話矇騙，以為李征是性情急躁之輩。如今，是否需要兒去給他……」
「不必了，」宋羆斷然打斷，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今日我以禮相待，想必他也該承我的情。」
「此子心性沉穩，應對老練，非尋常世家子弟所能比擬。你今日之舉，在他眼裡恐怕如同兒戲。現在再去補救，徒增笑耳。」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香露之事，暫且放下，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宋瑜抬起頭，有些茫然：「更重要的事？」
宋羆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緩緩吐出一個字：「鹽。」
「那嶗山深處流出來的鹽，才是真正的好東西。比官鹽強了何止十倍！若能掌控此鹽源，何愁家族不興？」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宋瑜：「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集結部曲，招募鄉勇去討賊。想想怎麼對付藏在深山中的賊寇，怎麼把這鹽源攥在我宋家手中。」
「屆時，把你在外面資助的山匪也都帶上，湊個人數，讓他們打頭陣。」
宋瑜激動的渾身一顫：「父親英明，兒明白了。」
「下去吧。」宋羆揮揮手，疲憊地閉上眼。書房內，只剩下火盆噼啪作響的聲音。
而此刻，李征正坐著馬車返回蘇家的路上，行駛到一處僻靜街角時，他忽然敲了敲車廂壁。
「公子？」駕車的趙蠻放緩速度。
「不去蘇府了，轉道，去海平居。」李征的聲音透過車廂傳來。
趙蠻一愣，看了看天色：「公子，現在？」
「就現在。」李征打斷他，「有要事，必須立刻與子慎商議。」
趙蠻不再多言，一拉韁繩，馬車悄然轉向，融入另一條街道。
海平居在蘇峻等幾位公子哥的贊助下正在進行從裡到外的翻新，後院崔謹居住的廂房卻亮著燈。
他正與今日剛混入城中的王奕低聲商議著物資轉運的細節，房門被輕輕推開，李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公子？」崔謹和王奕皆是一驚，同時站起身。這個時辰，李征突然來訪，定有大事發生。
「公子，您怎麼此時來了？可是出了什麼變故？」崔謹急忙問道。
李征反手關上門，臉色凝重，直接切入主題：「宋羆已經知道我們在嶗山製鹽的事了。想必他不會無動於衷，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我們要怎麼做？需要我立刻帶兵回防嗎？」王奕問道，他這次出來接應李征的物資，可帶出來嶗山將近一半的兵力。
李征搖頭，「不用，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場戲。」說罷他將目光轉向崔謹，「精鹽銷路開始擴張，不能只窩在不其縣，挺縣和長廣縣也要賣。」
「可是……這樣定會引起長廣郡各路豪強的覬覦，若他們和太守聯合起來怎麼辦？」崔謹擔憂的問道。
李征冷笑：「我要的就是讓他們聯合，我們已經不是剛到青州，人心渙散的時候了。經過這一仗我要在長廣郡徹底立足。」
「一群各懷鬼胎的烏合之眾，遠比一個目標明確的宋羆好對付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