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假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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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崔謹微怔,隨即瞭然,「公子遠慮。」

  「縣令的禮物照單全收即可,熱情些,但也要有底氣。」李征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紙包遞給崔謹,「初來乍到也沒什麼回禮,就拿這小包剛制出的精鹽當個見面禮!」

  崔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沉穩:「謹明白!定不負公子所託。」

  他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士族子弟特有的從容與自信。

  塢堡臨時的議事堂內。

  不其縣丞趙庸心神不寧地等待著,目光不時掃過院內擺放的禮物。

  當腳步聲從廊外傳來,趙庸立刻收斂心神,垂手侍立。

  只見一名身著青色儒袍、臉覆古樸青銅面具的少年,在兩名護衛簇擁下,步履沉穩地踏入大堂

  那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精明的眼眸。其氣度沉穩雍容,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天然的矜貴,與趙庸預想中的武夫形象截然不同!

  趙庸心中驚疑更甚,不敢怠慢,連忙堆起恭敬笑容,趨前幾步,深深一揖:

  「下官不其縣丞趙庸,拜見公子!縣君聽聞公子神兵天降,一日蕩平嶗山巨寇,如解倒懸,全縣感佩!」

  「特命下官送上粟米五十石,精布十五匹,薄酒兩壇,聊表謝忱,萬望公子笑納!此非酬功,實乃仰慕公子高義!」

  崔謹走到主位落座,微微抬手:「趙縣丞免禮,縣君有心了。」

  他目光掃過禮物:「我等初立嶗山,手下流民眾多,正是缺衣少糧之際。縣君此禮,恰解我燃眉之急。」

  「公子不嫌禮薄就好!」趙庸見對方收下重禮,語氣尚算平和,心中稍定,「敢問公子姓氏為何?不以姓氏相稱,恐失禮數。」

  「喚我公子即可,姓氏不便透露,還望縣丞見諒。」崔謹的聲音波瀾不驚。

  趙庸拱手賠禮道:「是在下唐突了,公子平定匪患,乃安民之大功,縣君已星夜上奏郡府,想必朝廷定有重賞,或授以校尉、都尉之職,屆時公子統領部眾,名正言順,保境安民,更添威儀!」

  崔謹心中不屑的冷笑,端著手中那杯涼白開抿一口,樣子卻仿佛在品茶:「縣君費心了!」

  他放下瓷杯,話鋒悄然轉向:「只是,這敕書何時能到,猶未可知,倒是眼前之困,迫在眉睫。」

  崔謹抬眼,目光透過面具,仿佛能看穿人心:「嶗山驟增千餘口,每日耗糧甚巨,本公子雖竭力約束,然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縣君既知民生疾苦,當知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之理。」

  「若糧斷,饑寒交迫之下,流民為求活路,鋌而走險,滋擾地方,或搶劫過往商隊,實非本公子所願,亦非縣中士紳所樂聞。」

  趙庸聽得背脊發涼,冷汗瞬間濕透中衣。

  這「公子」談吐文雅,引經據典,絕非尋常草莽!軟中帶硬的威脅,比直白的恐嚇更令人心悸!

  他慌忙道:「公子心懷萬民,所言極是!極是!下官深以為然!縣君亦常憂民生艱難!」

  趙庸露出極其為難的神色:「但這糧秣之事,下官需回稟縣君,再與縣中諸大族、豪商共議籌措之法,或可勸募一些。」

  崔謹輕輕敲了敲桌面:「趙縣丞所言也是實情。也罷,糧秣之事,還需縣君與諸位士紳費心。」

  趙庸偷偷擦了把冷汗,深吸一口氣:「公子初到嶗山,人數眾多,可需縣中出些廚娘、繡娘幫忙打點一二?」

  崔謹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縣丞美意心領,只是我部流民初定,正需自力更生以安其心,不敢勞動縣中百姓。」

  隨後崔謹語氣中帶有一絲關切道:「但另有一事,我心甚優。王賊雖滅,然其流民匪患四起,為保不其縣城萬餘百姓安危,本公子願遣一營精銳入城協防。」

  「一則震懾宵小,二則與貴縣縣兵切磋操演,共保百姓。不知趙縣丞意下如何?」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公子!」趙庸嚇得魂飛魄散,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連連作揖,聲音都變了調。

  「公子好意!天高地厚!下官代縣君及全縣百姓叩謝公子大恩!然縣城雖鄙,自有法度,縣兵守土有責!若貿然引入外軍,恐……恐引非議,亦恐寒了本縣士卒之心!協防之事……斷斷不敢勞煩公子!」

  「公子只需坐鎮嶗山,威震八方,宵小自當遠遁!遠遁!」他語無倫次,拼命拒絕,心中已將縣令讓他「安插眼線」的交代罵了千百遍。


  崔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語氣卻帶著一絲「遺憾」:「哦?趙縣丞是顧慮名不正言不順?還是……信不過本公子麾下兒郎?」

  他輕輕一句反問,讓趙庸幾乎窒息。

  「絕無此意!絕無此意!公子麾下乃百戰精銳,下官欽佩萬分!只是……只是體制所限,下官……下官實在不敢僭越做主!萬望公子體諒!體諒!」

  看著趙庸面如土色、崔謹知道火候已足,再逼下去反顯咄咄逼人。

  他緩緩起身,語氣恢復了平淡:「也罷!既然縣中自有章程,我也不便強求。糧秣籌措之事,還望縣丞多多費心,儘早給本公子一個答覆。」

  說著,崔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紙包:「縣君之禮,不可白受!此乃嶗山特產,煩請趙縣丞轉交縣君,聊表謝意,亦算本公子的回禮。」

  趙庸一愣,下意識地雙手接過那輕飄飄的小包。

  他心中充滿疑惑,嶗山能有什麼特產?臉上卻不敢表露半分,只能連聲道:「多謝公子厚賜!下官定當轉呈縣君!」

  他小心翼翼地將紙包收入袖中。

  「嶗山初定,庶務纏身,就不虛留縣丞了。」崔謹語氣平淡地下了逐客令。

  「是!是!下官告退!告退!」趙庸如蒙大赦,幾乎是弓著腰,慌忙的退出了議事堂。

  ————

  夜,不其縣令府邸,趙庸驚魂未定地向孫圭講述著嶗山一行的遭遇。

  「那『公子』帶著面具,看不清相貌,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很年輕,沒有鬍鬚。」

  「說話文雅卻句句帶刺,張口引經據典,閉口滋擾地方,他還要士紳豪強給他籌糧,以換平安。」

  孫圭聽得緊咬牙關:「他……他真的敢威脅襲擾縣城?」

  趙庸拍了下大腿:「何止是威脅,我剛說完派幾個廚娘去幫忙,他反手就要派兵進縣城協防!而且我觀他的兵紀律嚴明,根本不是普通山賊可比的。」

  「派兵進城?!他……他好大的狗膽!」孫圭氣得渾身發抖,一怒之下拍桌而起,卻又無力地跌坐回去。

  如果是十年前,不!哪怕五年前,他都不會容得這種威脅,可現在……

  「然後呢?他就這麼放你回來了?」孫圭嘆息一聲,聲音乾澀嘶啞。

  「對……」趙庸喘了口氣,像是想起什麼,慌忙從袖中掏出那個小紙包,「對了!縣尊!我臨走時那公子給了這個,說是嶗山特產,回贈縣尊的謝禮。」

  「嶗山特產?」孫圭狐疑地接過,在昏黃的燭光下打開紙包,裡面是一小撮雪白晶體,細如粉塵。

  「這是何物?」他猶豫了一下,懷著極大的疑惑,先是嗅了嗅,然後伸出舌尖極快地舔了一下指尖上那點雪白。

  轟!

  一聲響雷在他腦海中炸開!

  「鹽?!這是……鹽?!」孫圭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再次拍案而起:「好大的膽子!他這是想讓本府幫他販賣私鹽!」

  他再次望向那一小撮精鹽,猶如一盆涼水澆滅了他的怒火,取而代之是更深的恐懼。

  如此精純的鹽,怕是只有皇家才能享受的貢品。

  紀律嚴明的士兵!

  溫文爾雅的舉止!

  輕鬆滅賊的實力!

  如今……竟然還能制出這等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絕世精鹽?!

  這『公子』究竟是從哪冒出來的?!士家大族?皇室子弟?還是哪個王爺的人?

  無論哪個,都不是他這個小小縣令惹得起的。

  他再次看向紙包里的那撮鹽,仿佛在他耳邊低語,合作有甜頭,不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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