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往世的執念在今世的樹上開花，只會結出惡果
李陌默不作聲地把醬料包裝撕開，擠在他的壓縮餅乾上，隨後拿出事前準備好的錄音，將自己利用計程車必定保證司機存活的規則，與「欺詐術」的規則進行判定衝突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隱瞞了亡語本身的全能型。
聽完後，眾人眼睛一亮，完全沒想到計程車規則還有這種用法。
「難怪是俱樂部點名值得培養的人，居然想到了『規則升華』這麼狠的活路，那種情況換做我已經死了，再幸運也沒用……」徐朗代入了一下，發現如果當事人是自己，絕對沒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甚至都來不及上車，下車關門被那「溺死鬼」騎臉時，就已經死了。
即使僥倖活了下來，也會因為扛不住記憶流失而變成另外一個人。完全想不到還能這麼玩，讓記憶之種和記憶之物的規則產生衝突，從而改變必死的兩種結果，得到新的判定。
「『規則升華』麼……很好聽的名字，出去後我會向俱樂部提交這個觀點，署名是你。」弗洛兒細細呢喃，盈盈笑道。
她有預感，如果這種「規則升華」普及開來，俱樂部在處理幽世上會更加得心應手。
然而李陌給弗洛兒澆了一盆冷水，「沒必要，這個世界肯定有頂尖亡者想到了『規則升華』，甚至已經經歷了好幾次，不然也不可能邁入頂尖行列。你不知道，只是因為你的級別不夠高，我聽說你好像只有一種能力吧。」
「……能用的，只有一種。我成為亡者沒多久。上面對我隱瞞了重要信息，所以你還是很了不起，靠自己摸索出了這條路。」
面對李陌的提問，弗洛兒有問必答，絲毫不吝嗇自己的欣賞。
堅硬、乾澀，夜晚在微妙的關係中悄然流逝。
和剛進入幽世完全不同，有的人關係更親密，有的人關係更緊張。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立場，只是因為利益短暫達成一致才同行而已。
李陌很清楚這點，他沒有相信任何人，也不會把自己的生命與信任交託到別人手裡。
夜霧把槐河村的車壩裹得越來越沉，計程車的鐵皮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像蒙了層薄霜。
第二天下午，李陌早早醒來，他第一任值夜，也是最先醒來的人。
白天的時間相對安全，有必要調查一下槐河。
果不其然，李陌一路走來沒有發現異常，白天的槐河村格外正常。
來到槐河邊，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弗洛兒蹲在河岸邊，先前幹練的短髮瘋長，一夜過去，漫至腰間。兩條樸素的麻花辮落到地面，背影仿佛要融進霧裡。
槐樹下影影綽綽，恍惚間，李陌感覺弗洛兒身後站滿了人。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這片幽世活人只有他們六個，包括看似正常的村民與乘客，錯覺都只是為數不多沒有被扭曲的記憶。
它們的時間已經被定死在幽世里，不可能擁有未來。
李陌走過去，沒等他提問，弗洛兒拋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問候：「最近，過得如何？」
「相當好，每天都感覺快死了。」李陌愣了愣，隨即扯了扯嘴角，自嘲似的坦白。
「噗嗤。」弗洛兒沒忍住笑出聲，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沉鬱散了點，她指尖的槐樹葉晃了晃，眼底也染了點淺淡的笑意，「能開玩笑，看來狀態還不錯。」
忽然，弗洛兒斂起笑容，站起身，將手中槐樹葉捏在背後，「我看過俱樂部對你的報告，你在抗拒完整的記憶傳承，為什麼？」
「完整的記憶傳承，對於天生亡者來說意味著第三條生命。你所碰見的所有天生亡者無一例外都選擇接受並且活得很好。往世的記憶，其實接受起來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違和，這是遲早的事。」
「比起現在什麼都記不得，接受完整記憶後，你會擁有更多信仰、更多回憶、更多愛與情感……哪怕不接受完整的記憶，選擇一部分也可以啊……往世的自己，不也是自己嗎？」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雲層靉靆，壓得很低，把半邊天捂得發沉，只剩幾縷陽光漏過雲縫。槐河汩汩地流淌，河面倒影著兩人神情不一的樣貌。
弗洛兒站在河邊，陽光落在她肩頭，水裡的影子清晰明亮；
李陌站在十幾步外的槐樹下，雲影裹著他半邊身子，河裡的倒影模糊不堪。
「一個人心中的情感是有限的，就像個小陶罐，裝不下太多。如果連這有限的情感，都不是自己親手一捧一捧裝進去，就算滿得溢出來，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
「往世的執念在今世的樹上開花，只會結出惡果。」
「我是李陌，不是他。」
李陌語氣平靜，抬眸與弗洛兒對視，眼神絲毫沒有動搖。
有許多人問過他同樣的問題，不出意外，今後還會遇到更多相似的問題，而他始終不會改變自己的觀點。
若是有哪一天他改變了這個觀點，就意味著李陌已經死了。
最後的那句，是特意對弗洛兒說的話。
意料之中的答案，卻不是弗洛兒期待的答案。
「是這樣麼，抱歉，其實我早該知道的。你很他，差別很大……不管是性格、還是樣子，都完全不一樣。只是……偶爾不經意看見，覺得很像……」
弗洛兒語氣斷斷續續，欲言又止。
她還能怎麼做？勸說李陌接受弗西斯的記憶，學著籌劃了幾百年的秦家，以及聯邦那些頂尖亡者一樣，讓往世文明取代現代文明嗎？
那不是她期望的……
正如李陌所說，往世的執念在今世的樹上開花，只會結出惡果。
「我會彈小提琴，你要聽嗎？」弗洛兒突然問。
「不必了，我對音樂不感興趣。」李陌直白拒絕。
弗洛兒捏得慘白的手指鬆開，槐樹葉隨風飄落，墜進槐河，很快就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往前走了一步，轉過身，面朝槐河，背對李陌。
河面倒影了被抿緊的嘴唇與幽怨的眼神。
隱瞞了亡語本身的全能型。
聽完後，眾人眼睛一亮，完全沒想到計程車規則還有這種用法。
「難怪是俱樂部點名值得培養的人，居然想到了『規則升華』這麼狠的活路，那種情況換做我已經死了，再幸運也沒用……」徐朗代入了一下，發現如果當事人是自己，絕對沒有任何存活的可能。
甚至都來不及上車，下車關門被那「溺死鬼」騎臉時，就已經死了。
即使僥倖活了下來，也會因為扛不住記憶流失而變成另外一個人。完全想不到還能這麼玩，讓記憶之種和記憶之物的規則產生衝突，從而改變必死的兩種結果，得到新的判定。
「『規則升華』麼……很好聽的名字，出去後我會向俱樂部提交這個觀點，署名是你。」弗洛兒細細呢喃，盈盈笑道。
她有預感，如果這種「規則升華」普及開來，俱樂部在處理幽世上會更加得心應手。
然而李陌給弗洛兒澆了一盆冷水，「沒必要，這個世界肯定有頂尖亡者想到了『規則升華』，甚至已經經歷了好幾次，不然也不可能邁入頂尖行列。你不知道，只是因為你的級別不夠高，我聽說你好像只有一種能力吧。」
「……能用的，只有一種。我成為亡者沒多久。上面對我隱瞞了重要信息，所以你還是很了不起，靠自己摸索出了這條路。」
面對李陌的提問，弗洛兒有問必答，絲毫不吝嗇自己的欣賞。
堅硬、乾澀，夜晚在微妙的關係中悄然流逝。
和剛進入幽世完全不同，有的人關係更親密，有的人關係更緊張。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立場，只是因為利益短暫達成一致才同行而已。
李陌很清楚這點，他沒有相信任何人，也不會把自己的生命與信任交託到別人手裡。
夜霧把槐河村的車壩裹得越來越沉，計程車的鐵皮上凝著細密的水珠，像蒙了層薄霜。
第二天下午，李陌早早醒來，他第一任值夜，也是最先醒來的人。
白天的時間相對安全，有必要調查一下槐河。
果不其然，李陌一路走來沒有發現異常，白天的槐河村格外正常。
來到槐河邊，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弗洛兒蹲在河岸邊，先前幹練的短髮瘋長，一夜過去，漫至腰間。兩條樸素的麻花辮落到地面，背影仿佛要融進霧裡。
槐樹下影影綽綽，恍惚間，李陌感覺弗洛兒身後站滿了人。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這片幽世活人只有他們六個，包括看似正常的村民與乘客，錯覺都只是為數不多沒有被扭曲的記憶。
它們的時間已經被定死在幽世里，不可能擁有未來。
李陌走過去，沒等他提問，弗洛兒拋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問候：「最近，過得如何？」
「相當好，每天都感覺快死了。」李陌愣了愣，隨即扯了扯嘴角，自嘲似的坦白。
「噗嗤。」弗洛兒沒忍住笑出聲，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沉鬱散了點，她指尖的槐樹葉晃了晃，眼底也染了點淺淡的笑意，「能開玩笑，看來狀態還不錯。」
忽然，弗洛兒斂起笑容，站起身，將手中槐樹葉捏在背後，「我看過俱樂部對你的報告，你在抗拒完整的記憶傳承，為什麼？」
「完整的記憶傳承，對於天生亡者來說意味著第三條生命。你所碰見的所有天生亡者無一例外都選擇接受並且活得很好。往世的記憶，其實接受起來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違和，這是遲早的事。」
「比起現在什麼都記不得，接受完整記憶後，你會擁有更多信仰、更多回憶、更多愛與情感……哪怕不接受完整的記憶，選擇一部分也可以啊……往世的自己，不也是自己嗎？」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雲層靉靆，壓得很低，把半邊天捂得發沉，只剩幾縷陽光漏過雲縫。槐河汩汩地流淌，河面倒影著兩人神情不一的樣貌。
弗洛兒站在河邊，陽光落在她肩頭，水裡的影子清晰明亮；
李陌站在十幾步外的槐樹下，雲影裹著他半邊身子，河裡的倒影模糊不堪。
「一個人心中的情感是有限的，就像個小陶罐，裝不下太多。如果連這有限的情感，都不是自己親手一捧一捧裝進去，就算滿得溢出來，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
「往世的執念在今世的樹上開花，只會結出惡果。」
「我是李陌，不是他。」
李陌語氣平靜，抬眸與弗洛兒對視，眼神絲毫沒有動搖。
有許多人問過他同樣的問題，不出意外，今後還會遇到更多相似的問題，而他始終不會改變自己的觀點。
若是有哪一天他改變了這個觀點，就意味著李陌已經死了。
最後的那句，是特意對弗洛兒說的話。
意料之中的答案，卻不是弗洛兒期待的答案。
「是這樣麼，抱歉，其實我早該知道的。你很他，差別很大……不管是性格、還是樣子，都完全不一樣。只是……偶爾不經意看見，覺得很像……」
弗洛兒語氣斷斷續續，欲言又止。
她還能怎麼做？勸說李陌接受弗西斯的記憶，學著籌劃了幾百年的秦家，以及聯邦那些頂尖亡者一樣，讓往世文明取代現代文明嗎？
那不是她期望的……
正如李陌所說，往世的執念在今世的樹上開花，只會結出惡果。
「我會彈小提琴，你要聽嗎？」弗洛兒突然問。
「不必了，我對音樂不感興趣。」李陌直白拒絕。
弗洛兒捏得慘白的手指鬆開，槐樹葉隨風飄落，墜進槐河，很快就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往前走了一步，轉過身，面朝槐河，背對李陌。
河面倒影了被抿緊的嘴唇與幽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