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糧食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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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事大驚小怪的?」劉大年放下筷子,皺了皺眉問道。

  與此同時,食堂里所有人都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老馬,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老馬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長官,糧……糧食不對。」

  「怎麼不對?」劉大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老馬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結結巴巴地說:「我今兒個清點庫存,按道理說,這批糧食撐到現在,應該只剩不到一個月的量了。

  可我點完之後發現……還有一個半月的量。長官,這糧食怎麼越吃越多呢?」

  食堂里安靜了一瞬,然後「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鄧廣遠手裡的窩頭差點掉地上,何則明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有人小聲嘀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瞪大了眼睛看著老馬,像是在聽一個天方夜譚。

  「你確定?」

  劉大年站了起來,聲音里充滿了驚疑。

  「確定!我清點了三遍,王師傅也點了一遍,都對得上。」

  老馬急得直搓手,「長官,您說難道這糧食它自己會長個兒?不能啊,我幹了十幾年炊事員,從來沒遇見過這種事啊。」

  劉大年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就往倉庫走。老馬好像找到了主心骨,馬不停蹄地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念叨:

  「長官,您說是不是老鼠搬來的?可這地方哪有老鼠啊,鳥都飛不進來。要不就是成精了?糧食成精了?不能啊,糧食怎麼能成精呢……」

  劉大年沒理他,推開倉庫的門,走了進去。

  老馬跟在後頭,聲音還在繼續:「長官,您說會不會是哪個戰士偷偷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藏到倉庫里了?好像也不太可能,自己都吃不飽,哪還有餘糧往這兒藏啊。

  再說了,這幾千斤糧食呢,得多少人省才能省出這麼多……」

  「行了老馬,別念經了,咱倆在數一遍。」

  劉大年打斷了老馬的碎碎念,擼起袖子開始帶頭幹活。

  半響後,劉大年走出來,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高興還是困惑。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食堂里那些探頭探腦的人,目光在林京山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都別瞎猜了,」他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可能是上批糧食發得多,老馬記錯了,這樣老馬,你一會兒再把帳本對一遍。」

  「長官,我都對了三遍了,帳本上寫得清清楚楚……」老馬的聲音里透著委屈。

  「那就再對一遍。」

  劉大年厲聲說道,恨不得把老馬的腦子掰開看看,怎麼就那麼軸呢?

  老馬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輕聲嘆了口氣,抱著帳本轉身又鑽進了倉庫里。

  食堂里突然安靜下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這事透著蹊蹺,但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鄧廣遠撓了撓腦袋,嘟囔了一句:「這糧食還能自己長出來?真是邪了門了。」

  「不會是上面悄悄補給的吧?」何則明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地說。

  「不可能,」陸家俊搖搖頭:「上面給補給的話,劉長官會不知道?」

  ……

  林京山低著頭,慢慢喝粥,一句話也不說,心卻是懸了起來,比第一次放糧食的時候還緊張。

  前幾次,老馬雖然也嘀咕說「糧食不見少」,但也就跟炊事班的老王念叨念叨,屬於內部消息。

  可這次不僅鬧得沸沸揚揚,而且實打實地發現糧食多了,而且不是一星半點兒。

  好幾千斤呢,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當天下午,劉大年讓人把倉庫里的糧食重新清點了一遍。老馬和王師傅一袋一袋地搬,一袋一袋地稱,一袋一袋地記。

  帳本上的數字寫了好幾頁,對來對去,還是多了半個月的量。老馬蹲在倉庫門口,抱著腦袋,百思不得其解:「這帳怎麼就對不上呢?這糧食,難道真是天上掉下來的?

  也不能啊,哪怕天上掉下來的也得有個響動不是?」

  幾個戰士圍在旁邊看熱鬧,有人插嘴說:「馬班長,是不是上次補給的時候,人家多給了一車?」

  「不可能,我親眼看著卸的車,一袋一袋數的。」


  「那就是您數錯了。」

  「我數了三遍!三遍!」

  老馬急了,聲音都高了八度,「我老馬乾了十幾年炊事員,什麼時候數錯過?上次在藍州軍區,兩千人的口糧我一個人點的,一顆黃豆都沒差過!」

  「那這糧食是哪兒來的?」

  老馬被問住了,蹲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抬起頭,一臉嚴肅地說:「我跟你們說,這糧食,它指定是成精了。」

  「哈哈哈……」戰士們鬨笑起來。

  老馬急了,站起來拍著大腿:「你們別笑!我跟你們說,我老家的一個遠房表舅,他鄰居家的二大爺,就見過糧食成精。那糧食自己會跑,會叫,還會下崽兒……」

  這回笑聲更大了,有個戰士笑得直不起腰:「馬班長,那您這糧食下崽兒了,是好事啊。以後咱們就不用愁糧食了,讓它多下幾個崽兒。」

  老馬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糧食成精那是要遭天譴的!」

  另一個戰士湊過來,一本正經地說:「馬班長,我看不是成精了,是劉長官怕您餓著,偷偷往倉庫里塞糧食。」

  老馬愣了一下,然後擺擺手:「去去去,劉長官哪有那閒工夫。」

  戰士們又笑成一團。

  林京山站在遠處,聽著這些對話,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他轉身回了宿舍,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最終,這件事被劉大年壓下去了。他沒有追問,沒有調查,只是在晚上的幹部會上說了一句:「倉庫的事,不要往外傳。糧食多了是好事,大家安心工作。」

  老馬雖然還想不通,但見長官發了話,也就不再念叨了。

  只是每次進倉庫取糧食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多看幾眼那堆「來歷不明」的糧食,嘴裡嘟囔一句:「邪了門了。」

  林京山也不敢再去放糧食了。他知道,這次是運氣好,劉大年沒有深究。再來一次,那可就不一定了。

  關鍵是這些糧食夠吃一個半月,在加上現有的庫存,撐兩個月應該問題不大。現在就只能祈禱下一批糧食能快點來了。

  日子又恢復了平靜,食堂里的伙食還是那樣,窩頭、稀粥、鹹菜,偶爾有個雞蛋,隔幾天能見點葷腥。

  沒有人追問糧食的事,好像那件事從來沒發生過。

  又過了十來天,好消息終於來了。

  那天下午,林京山正在控制室里看數據,邵兵忽然跑進來,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院長!糧食!糧食到了!」

  林京山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什麼?」

  「糧食!上面撥的糧食,到藍州了!劉長官剛接到的電報,說是第一批已經發出來了,三天後就能到基地!」

  林京山愣在那裡,手裡的筆「啪」地掉在桌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半響後才長出了一口氣:「到了好啊!」

  食堂里,消息也已經傳開了。

  鄧廣遠端著缸子,笑得合不攏嘴:「可算來了!再不來,我都要餓成照片了。」

  何則明推了推眼鏡,難得地開了句玩笑:「那你可得收好,別被風吹跑了。」

  鄧廣遠瞪他一眼:「去你的,就我這張臉,還能讓風吹跑嘍?」

  陸家俊在旁邊小聲說:「能,您都瘦成一道閃電了。」

  大家笑成一團。

  戰士們那邊更熱鬧。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把帽子拋到空中。

  老馬站在灶台後面,樂得嘴都合不攏:「來了就好,來了就好。這回我可要點清楚了,一袋一袋地數,一粒一粒地點,看它還成精不成精!」

  有人起鬨:「馬班長,那您可得看好了,別讓糧食跑了。」

  老馬一瞪眼:「跑?它敢跑!我老馬在這兒盯著,它跑一個試試!」

  又是一陣鬨笑。

  三天後,車隊果真到了。十幾輛卡車,滿載著糧食和副食,浩浩蕩蕩地開進基地。戰士們卸車的時候,臉上都帶著笑,一袋一袋地扛,跑得飛快。

  老馬站在倉庫門口,手裡拿著帳本,一袋一袋地數,嘴裡念念有詞。數到最後,他合上帳本,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回對上了,一袋不多,一袋不少。」


  說完,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堆「來歷不明」的糧食,撓了撓腦袋,最終還是把帳本上的數字改了過來。

  當天晚上,食堂加了餐。紅燒肉、炒雞蛋、白菜燉粉條,二合面饅頭管夠。

  糧食問題解決之後,基地的日子漸漸平穩下來。

  食堂里的飯菜雖然談不上豐盛,但至少不用再擔心餓肚子了。

  稀粥還是那個稀粥,但濃稠了許多,不再是能照見人影的那種。饅頭每人每餐兩個,雖然不大,但實打實地能吃飽。菜還是白菜土豆為主,偶爾能見點油星,但大家已經很滿意了。

  老馬在灶台後面忙活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不再像之前那樣皺著眉頭髮愁。

  「林院長,您說這日子,是不是好起來了?」有一天早飯的時候,老馬端著缸子湊過來,笑眯眯地問。

  林京山咬了一口饅頭,點點頭:「好起來了。」

  「可不嘛,」老馬往灶台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您不知道,前陣子那些糧食,可把我愁壞了。做夢都夢見糧食吃完了,一屋子人瞪著我,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林京山笑了:「現在不愁了?」

  「不愁了不愁了,」老馬擺擺手,又往林京山身邊湊了湊,「劉長官說了,下一批糧食近期就到,上面還特意準備了肉,留著除夕吃。豬肉!好幾十斤呢!」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那幾十斤大肥豬肉就在眼巴前一樣。

  林京山看著他那副饞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消息傳開之後,基地的氣氛明顯不一樣了,幹活的時候,大家的腳步輕快了許多,說話的聲音也響亮了。

  鄧廣遠在試驗場裡放炮,每放完一炮,都要扯著嗓子喊一聲「好」,也不知道是說數據好還是心情好。

  何則明在測試間裡一坐就是一整天,但偶爾會哼兩句歌,雖然跑調跑到姥姥家去了,但好歹是歌聲。陸家俊守著那些核部件,還是那麼認真,那麼仔細,但臉上的表情輕鬆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繃著。

  工程化的工作進展得很順利,到一月中旬,進度已經完成了差不多百分之五十。

  爆炸透鏡的放大設計通過了驗證,中子源的可靠性試驗也做完了,控制系統的調試進入尾聲,核部件的加工精度完全達標。

  錢師道拿著最新的進度報告,難得地露出了笑容:「照這個速度,年底之前,應該能完成全部準備工作。」

  林京山點點頭,沒說話,但心裡卻在盤算著,年底之前完成工程化,明年開春進行最後的總裝和試驗,順利的話七八月份就能爆破。

  不過隨著年關將近,基地上的思鄉之情愈發嚴重。

  「院長,您說家裡這會兒,是不是也在準備過年了?」有一天晚上,鄧廣遠蹲在宿舍門口抽菸,忽然問了這麼一句。

  林京山站在他旁邊,也點了支煙:「應該是吧。」

  「我媳婦兒手巧,每年都剪窗花,剪得可好看了。還有我閨女,才三歲,就知道幫著包餃子了,雖然包的餃子都露餡,但好看。」鄧廣遠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林京山沒接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時,何則明也從屋裡探出頭來,眼鏡片上蒙著一層霧氣:「你們在說什麼?」

  「說過年。」鄧廣遠說。

  何則明沉默了一會兒,也蹲了過來:「我兒子今年該上小學了。走的時候,他拉著我的衣角不撒手,說爸爸你別走。我說爸爸出差,很快就回來。這都大半年了……」

  三個大男人蹲在門口,絮絮叨叨,菸頭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極了遠處天邊的星星。

  戰士們的思鄉之情更濃,畢竟他們比林京山這些人早來了一年,去年都沒有回過家了。

  白天還好,訓練、站崗、幹活,忙起來什麼都顧不上。可到了晚上,宿舍里就安靜得可怕,時不時能聽見輕微的抽泣聲。

  劉大年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卻也沒什麼好辦法——在這片荒灘上,他變不出家,變不出媳婦孩子,也變不出熱乎乎的餃子。

  臘月二十七那天,劉大年找到林京山,商量過年的事。

  「林院長,我想著,年三十晚上搞個聯歡會。」他搓著手,「不用多正式,就是讓大家樂呵樂呵。戰士們思鄉情緒重,得找個出口。」


  林京山點頭:「應該的。需要我們這邊出節目嗎?」

  「能出最好。」

  劉大年笑了笑,「不用多精彩,熱鬧就成。我看鄧廣遠那嗓子,吼一嗓子也是好的。」

  林京山想起鄧廣遠那跑調跑到姥姥家的歌聲,忍不住笑了:「行,我跟他們說。」

  消息傳開之後,整個基地都活泛起來。

  戰士們那邊熱火朝天地準備著。

  有人要唱京劇,有人要說快板,還有個甘肅的小戰士,說自己會吹嗩吶,不過找遍基地也沒找到嗩吶,最後,劉大年大手一揮,讓後勤用鐵皮和蘆葦稈子給他糊了一個。

  然而,吹出來的聲音嗚嗚咽咽的,就好像驢叫。

  相比於戰士們,科研人員這邊就安靜多了。

  何則明說可以拉二胡,鄧廣遠更是拍著胸脯說「我唱歌」,結果被所有人一致給否決了。

  最後還是林京山拍了板:「唱,廣遠必須唱。到時候咱們提前找點棉花,把耳朵堵上。」

  眾人哄堂大笑,鄧廣遠尷尬的半天憋出一句話:「院長,您這也太傷人了吧。」

  眾人哄堂大笑,鄧廣遠尷尬的半天憋出一句話:「院長,您這也太傷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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