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中國人別的沒有,就是有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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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物理研究所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發澀。

  十幾個人圍坐在長條桌旁,沒人說話,只有「吧嗒吧嗒」此起彼伏的抽菸聲。

  這兩天發生的事,像一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口。大毛一聲不響的就撤了,啥都沒留下,直接把他們撂到了旱道上。

  何則明作為主要負責人之一,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他坐在桌邊,雙目通紅,眼球上布滿了血絲,像熬了幾天幾夜的賭徒。嘴角也起了兩個大燎泡,喝口水都疼。

  「刺啦—」

  他掐滅手裡的菸頭,又續了上一根。

  「老何,你少抽點。」坐在他對面的王成志開口,聲音沙啞。

  何則明沒理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噴出來,在面前繚繞成一團,久久不散。

  隔著那團灰白的煙霧,他的眼神顯得模糊而遙遠,看不清是疲憊,還是別的什麼。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錢雲階大步走了進來,衣擺帶風,臉上沒什麼表情。和他一起出現在會議室門口的,是林京山和錢師道,為了表示尊重,落後他半個身位。

  看見錢雲階,眾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紛紛起身打招呼。

  「所長!」

  「錢院長!」

  ……

  有幾個認識林京山的也笑著打了聲招呼。

  倒不是眾人輕視他堂堂院長,只是因為業務關係錢師道經常跑核物理所,早都混熟了。甚至會議室里有幾個人還是他曾經的同學。

  而林京山因為要盯著404所,很少露面,認識他的人不多。

  「人都到齊了?」

  錢雲階走到長條桌頂,把手裡的文件夾往桌上一放,「啪嗒」,發出一聲輕響。

  「齊了。」何則明掐滅剛點上的香菸。

  「好。」

  錢雲階點了點頭,指著林京山,「錢院長大家都熟了,我就你不介紹了。這位是國防五院的院長,也是404所的所長,林京山同志,大家歡迎。」

  「嘩嘩嘩——」

  掌聲響起,林京山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林院長,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何則明同志,是理論物理的頂樑柱。」

  掌聲過後,錢雲階充當起了介紹人。他指著身邊一位頭髮稀疏,眼球布滿血絲的中年人介紹道。

  「則明同志,你好。」林京山伸出了手。

  何則明握著林京山的手,苦笑道:「林院長,久仰大名啊。你們的衛星和飛彈真是給咱中國人提氣。不過我們這……」

  他尷尬一笑,「倒是讓您看笑話了。」

  林京山拍拍他的手背:「老何,啥笑話不笑話的,咱們是一家人,你們的事,就是404所的事。」

  何則明愣了一下,眼眶有些發熱。

  接著,錢雲階又介紹了王成志、鄧廣遠、陸家俊。

  介紹到陸家俊時,林京山多看了他一眼,實在是這個孩子太年輕了,也就二十一二歲,臉上還帶著一股學生氣。

  「小陸同志,搞理論的?」林京山問。

  陸家俊點點頭:「北大畢業的,去年才來。」

  「好。」林京山勉勵道,「年輕就是本錢,以後的原子能事業就靠你們了。」

  陸家俊用力點頭,臉都紅了。

  介紹完,眾人重新落座。錢雲階讓王成志把情況詳細說了一遍。

  王成志說得慢,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哪些資料被帶走了,哪些設備被拆了,哪些工程停了。說到最後,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就是這樣。現在咱們手裡,只剩下一堆草稿紙,和腦子裡的那點東西啦。」

  話音落地,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嘆息,然後再次陷入沉默。

  錢雲階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著憤怒、沮喪,還有深深的迷茫。

  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四年了。

  從1953年原子能研究所籌建,到1955年正式啟動核武器預研,再到1957年眼看就要進入工程階段。


  四年時間,一千多個日夜,他們從零開始,一點點摸索,一次次失敗,好不容易攢下這點家底。

  現在,一夜之間,全沒了。

  「所長,」鄧廣遠開口,聲音悶悶的,「咱們現在怎麼辦?」

  鄧廣遠是從兵器工業部調來的爆轟專家,三十五六歲年紀,長得黑瘦,平時話不多,但手上的活兒最利索。爆轟試驗場那攤子,全靠他撐著。

  「你想怎麼辦?」錢雲階點了支煙,看著他。

  鄧廣遠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和他對視:「我想繼續干。難道他們走了,咱們就不活了?」

  他繼續說,聲音漸漸高了起來,「資料他們雖然帶走了,但是這幾年咱們也不是吃白飯的。

  學的那些本事,可都是咱們自己的,誰也帶不走。

  學的那些本事,可都是咱們自己的,誰也帶不走。

  資料沒了,再算就是。

  設備沒了,再造就是。

  我還就不信了,離了他張屠夫,就得吃帶毛的豬不成!」

  「說得好!」

  何則明一拍桌子,也站了起來,「廣遠這話我愛聽,他們不就是比咱們早搞了幾年嗎?

  咱們追了四年,差得越來越近,想靠這種低劣的手段逼迫咱們放棄,門都沒有!」

  王成志也抬起頭,眼睛裡的火苗重新燃起來,猛地一拍桌子:「干他娘的,門都沒有!」

  陸家俊攥緊拳頭,用力點頭。

  錢雲階看著這些人,心裡湧起一股熱流。他想起當年在法蘭克福留學時,導師問他為什麼要學原子物理。

  當時他說:「因為國家需要。」

  導師笑了,說:「你們中國那麼落後,造得起原子彈嗎?」

  這直戳心窩子的話,讓當年年少的他無法回答,不過心裡發了狠:「造不造得起,得造過了才知道。」

  現在,他可以把答案告訴那位導師了——我們中國人別的沒有,就是有骨氣!

  「好。」

  錢雲階說,「既然都想干,那就干。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

  從現在開始,沒有專家,沒有資料,沒有現成的路。每一步都得咱們自己走,每一個坑都得自己填。

  可能三年五年,可能十年八年。你們想好了?」

  「想好了!」幾個人異口同聲。

  「行,那咱們就商量一下,接下來怎麼幹。」

  錢雲階摁滅了菸頭,站起了身,在身後的黑板上寫下了一個詞:臨界質量。

  「這是咱們現在最卡脖子的地方。」

  粉筆點在黑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說,「理論框架咱們有,但關鍵數據全是空白。被帶走的那些資料里,有很多是咱們這幾年積累的計算結果。

  但現在全沒了,只能從頭算起。」

  何則明接話:「從零開始算臨界質量,工作量太大了。中子輸運方程,幾十個變量,幾百個參數,每一步都要反覆驗算。咱們現在只有幾台手搖計算器,算一次都要半個月的時間。」

  臨界質量是什麼。

  通俗地說,核裂變就像一堆柴火——堆得太散,火就滅了;堆得太密,又沒那麼多柴火。臨界質量,就是剛好能讓鏈式反應持續下去的那個「不多不少」的量。

  但真正計算起來,遠比這個比喻複雜得多。

  因為核材料里還有無數看不見的中子在亂竄,有的引發裂變,有的逃逸出去,有的被雜質吸收。要精確描述這個過程,就需要解一個叫「中子輸運方程」的東西。

  但那是一個非常複雜的積分微分方程,具體有多複雜?恐怕華先生那樣的大數學家遇到了都會頭疼。

  而老大哥提供的資料里,有簡化模型的近似解。但那也只是「近似」,不是精確值。

  如今,這近似都沒了,難怪何則明會嘆氣。

  「哈哈……」

  一聲大笑,打破了屋裡的沉悶。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投向錢雲階。只見他把手裡的文件夾往前一推,文件夾在桌面上滑出半尺遠,穩穩地停在何則明面前。


  「不就是變量嘛,看看這是什麼?」他嘴角噙著笑意,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輕快。

  何則明低頭看向那個文件夾,目光一怔。

  所長這是咋了,都這個節骨眼了還笑得出來,難道是被氣的失心瘋了?

  帶著懷疑和審視的眼光,他打開了文件夾,然而剛看了幾行,就猛地睜大了雙眼。

  下一秒——

  「噌」地一聲,他整個人站了起來,座椅開始急速倒退,在地面上劃出了「刺刺啦啦」的聲響。

  然而,何則明卻根本顧不上,甚至沒回頭看一眼,徑直衝向了會議室後方的那張桌子,瘋了似的在資料堆里翻找著什麼。

  「老何,老何……」

  「開會呢,你抽什麼風……」

  「快回來,林院長還在呢……別丟人。」

  鄧廣遠、陸家俊幾個人紛紛出聲,有人站起來想去拉他,有人滿臉茫然地看著這一幕。王成志扭過頭,向錢雲階投去求助的目光:

  「所長,這……」

  「沒事,不用管他。」

  錢雲階淡定地擺了擺手,然後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得意地嘬了一口。

  「找到了,找到了……」

  大概一兩分鐘後,何則明舉著手裡的一摞稿紙,欣喜若狂。

  眾人順著他的方向望去,只見那稿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公式,有些地方被劃掉了,有些地方打著問號,正是他們昨天計算的手稿。

  這老何也真是的,為了一摞廢紙發什麼瘋啊,沒有參數和變量,這摞驗算了一天的稿紙跟廢紙也差不了多少。

  「所長,這些資料你是從哪兒搞到的?」

  何則明沒理會眾人不解的目光,回到座位,抬起頭,眼睛亮的嚇人,「這些變量和參數,跟蘇毛的資料很多處都不一樣,所長,這是哪位大神搞出來的?」

  「想知道?」

  「嗯嗯嗯……」何則明瘋狂地點頭。

  錢雲階放下搪瓷缸子,抬起下巴朝旁邊的林京山一揚:「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你口中的大神就是——林院長。」

  「林院長?」

  何則明滿臉詫異,眾人的目光齊也刷刷投向林京山,有驚訝,有疑惑,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事情過去了半天,他們傳閱著手中的文件,也算是明白老何為啥會如此激動了。

  換做他們,可能會興奮的大叫起來也說不定。

  林京山被盯的不好意思,他伸手拿過何則明手裡的稿紙,翻了幾頁,停在一處,抬起頭問道:「何主任,是這一步卡主了嗎?」

  何則明回過神來,湊近一看,點了點頭:「對,這裡有個積分變換,我們試了好幾種方法,都解不出來。」

  林京山盯著稿紙看了一會兒,目光在那幾行公式上緩緩移動,不斷跟腦海里的資料進行印證。

  半響後,他放下稿紙,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林院長要幹啥?

  只見林京山拿起粉筆,先畫了一個圓球形的簡單示意圖,然後,在裡面畫了幾個箭頭,外面畫了幾個箭頭。

  他轉過身,看向何則明:「這是咱們要算的東西,對吧?」

  何則明點點頭。

  「中子在球里運動,有的被吸收,有的逃出去,有的引發裂變。」

  林京山用粉筆點著那些箭頭,「我沒說錯吧?」

  何則明又點了點頭。

  「這個問題的難點在於,中子的運動是隨機的,方向、速度、碰撞概率,都是變量。要精確描述,就得解輸運方程。但輸運方程太複雜,所以要做近似。」

  林京山指著圖上的箭頭:「你們現在做的近似,是把所有中子的運動方向平均了,看成各向同性的。這個近似可以簡化計算,但誤差太大。」

  何則明眼睛一亮:「對!就是這個!但如果不平均方向,方程就解不出來。」

  林京山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拿起粉筆又在圖上畫了幾筆。

  瞬間,圓球就被分成了一層一層的,就像洋蔥一樣。

  「那如果,不平均所有方向,而是按角度分組呢?」


  「按角度?」眾人面面相覷。

  「對!」

  林京山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心裡默默鬆了口氣。他轉過身,開始在黑板上寫公式。

  粉筆沙沙作響,一邊寫一邊解釋。

  「假設把空間分成N層,把角度分成M組。每一層每一組的中子,單獨列方程。

  層與層之間、組與組之間,用邊界條件耦合起來。

  這樣,一個複雜的問題,是不是就分解成N×M個簡單的問題了?」

  何則明的眼睛越睜越大,目光從茫然到疑惑,從疑惑到清明,最後——猛地迸出光來。

  「這……這是離散縱標法?」

  林京山停下筆,看著他:「你知道?」

  何則明搖頭:「聽說過,沒見過。」

  林京山笑了笑,繼續往下寫。

  他給的並不是直接的數據,而是一個完整的框架和能大幅簡化計算的數學變換方法。

  當寫完最後一個符號,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好了,我也只能提供一個大概的思路,具體的計算,還得靠你們。」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何則明盯著黑板上的公式,一動不動。王成志站起來,走到黑板前,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鄧廣遠和陸家俊也湊過來。

  「這個變換……」何則明喃喃地說,「這個變換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王成志轉過頭,看著林京山,目光里滿是不可思議:「林院長,您這思路從哪來的?」

  林京山搖搖頭:「瞎想的。我搞飛彈的時候,遇到過類似的問題——飛彈再入大氣層的時候,周圍的氣流也是各向異性的。我們用的方法,就是把空間分層、角度分組。」

  這個解釋說得通。王成志點點頭,但眼神里還有些疑惑。

  這時,錢雲階走了過來,「好了老王,別管從哪兒來,就問你們能不能用?」

  「能用,能用!」眾人紛紛點頭。

  何則明也從恍惚中緩了過來,他狠狠地說道:「我現在就帶人開始算!」

  說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林京山叫住他,「我還有一點建議。」

  「林院長,您說。」

  何則明現在對林京山那是佩服的五體投地,雖然說還沒到林京山指鹿為馬的程度,但是已經有點異教徒的意思了。

  林京山指著黑板上的公式:「這個變換,需要用到一組權重係數。這組係數的選擇,會影響計算精度。我建議,用高斯求積法來確定權重。」

  高斯求積法——又是系統里給的。

  何則明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下。

  當天下午,何則明就帶著幾個年輕人開始了計算。他們把手搖計算器搬出來,一字排開,幾個人輪番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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