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爭一爭世界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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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小會議室里擠滿了人。

  錢師道站在黑板前,把熱真空罐的方案講了一遍。台下,各科室負責人認真聽著,不時在筆記本上記錄。

  「……熱真空罐是衛星研製的基礎設施,沒有它,衛星上天前就沒法充分測試。所以,這個罐子必須造,而且必須儘快造好。」

  錢師道話音剛落,孫佳東就舉起了手:「錢院長,您這個真空罐的尺寸是根據什麼定的?」

  他問的很直接,倒不是質疑錢師道,只是嚴謹治學的毛病又犯了。

  錢師道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笑,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一個圓筒,旁邊標著尺寸。

  「根據咱們第一顆衛星的預想尺寸……」

  他指著那個圓筒,「衛星設計直徑一米,高兩米。所以,罐子內徑需要做到兩米五,長度四米,才能滿足測試需求。」

  放下粉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孫主任,還有問題嗎?」

  「沒了,謝謝錢院長。」孫佳東低下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什麼。

  路遠九舉起手。

  「錢院長,真空度要求多高?」

  「十的負四次方帕。」

  錢師道解釋道,「這個真空度不算高,我測算了一下,以咱們現有的真空泵技術,再加幾級擴散泵,應該能達到。」

  路遠九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了這個數字。

  「錢院長,」王曦繼皺著眉:「這麼大的罐子,密封是個大問題。法蘭盤、密封圈、焊縫……哪一環出問題,真空度都保不住。」

  「老王,你說得很對。」

  錢師道點點頭,「密封問題是熱真空罐的關鍵,所以我打算把它交給材料室和結構室一起攻關。」

  說完,他把目光投向了角落裡抱著孩子的周曉梅,「周主任,你身體恢復的怎麼樣?」

  「錢院長,我身體沒問題,有什麼任務,您儘管吩咐。」

  周曉梅雖然還在產假中,但聽說今天討論熱真空罐,還是抱著孩子來了。不過邵兵不放心,此刻正坐在她們母子身邊,小心翼翼地護著。

  「好,不過一切以身體為重,別硬撐。」

  錢師道稍作停頓,繼續道:「罐體材料我傾向用不鏽鋼,但國內能生產的大尺寸不鏽鋼板質量還不穩定。你們材料室那邊,有沒有什麼路子?」

  周曉梅略一思索:「冶金所有一批新研製的不鏽鋼,我們做過測試,低溫性能不錯。如果尺寸對得上,倒是可以用。」

  「好,這件事你負責對接。」

  ……

  會議一直開到傍晚,散會時,天已經黑了。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各科室回去再琢磨琢磨,有問題隨時找我。」錢師道拍拍手上的粉筆灰,結束了今天的會議。

  眾人陸續起身,收拾筆記本,低聲交談著往外走。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會議室很快安靜了下來。

  周曉梅也抱著孩子起身,小傢伙睡了一下午,這會兒剛醒,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正四處張望,不哭不鬧,非常乖。

  只是偶爾吧唧一下小嘴,像是還在回味夢裡的奶香味兒。

  邵兵湊過來,弓著腰,一手虛護在周曉梅身後,另一手擋在可能磕碰的桌角邊,像伺候老佛爺的總管太監。

  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別著急,慢著點……」

  「沒事,我又不是紙糊的,你那麼緊張幹嘛?」

  周曉梅瞥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結婚前怎麼就沒發現邵兵還有這么娘們兒唧唧的一面?

  「能不緊張嗎?」

  邵兵小聲嘀咕,「醫生都說了,讓你產後多休息。要我說,你今天就不該來……」

  「我就來開個會,又沒幹什麼重活。」

  周曉梅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婦女能頂半天,你這是歧視女性……」

  「我可沒有啊,咱家一直都是你說了算……」

  「算你識相……」

  夫妻兩個說笑著往門口走。

  「曉梅。」

  正在這時,身後傳來林京山的聲音。


  兩人停下腳步轉過身,就見林京山快步走了過來。他的目光在那個小小的襁褓上停留片刻,關切地問道:「身體恢復的怎麼樣?」

  「院長,我沒事了,好著呢。」

  周曉梅把孩子遞給邵兵,圓圓的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

  林京山擺擺手,笑道:「產假還沒結束就惦記著工作,你這個主任當得可真夠拼的。」

  「這不是聽說熱真空罐要上馬嘛,心裡痒痒。」

  周曉梅說著,下意識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再說了,邵兵天天在家盯著我,坐月子都快坐成籠中鳥了,出來透透氣也好。」

  邵兵在旁邊嘟囔:「我那還不是為你好……」

  看著兩人鬥嘴,林京山呵呵一笑:「孩子怎麼樣?聽話嗎?」

  邵兵在旁邊嘟囔:「我那還不是為你好……」

  看著兩人鬥嘴,林京山呵呵一笑:「孩子怎麼樣?聽話嗎?」

  「還行,就是晚上鬧騰些。」

  周曉梅眼裡漾著笑意,「不過比邵兵強,起碼他餓了只會哭,不會跟我頂嘴。」

  邵兵哭笑不得:「你這話說的,我能跟一個月的娃比嗎?」

  「哈哈哈,你是比不過一個月的娃娃。」林京山被他這句話逗的笑出了聲。

  邵兵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把自己繞進去了。

  不過轉念一想,是被自己兒子比了下去,倒也沒什麼好丟人的,他撓了撓頭,也跟著憨笑起來。

  「行了。」

  笑聲過後,林京山正色道:「曉梅,冶金所那批不鏽鋼的低溫測試數據,可靠嗎?」

  「可靠。」周曉梅點了點頭肯定道,「不過院長……」

  她頓了頓,「這批板材的幅寬可能不夠,如果要焊成大口徑的罐體,就得多拼幾塊。焊縫多了,密封性的風險就會相應增加。」

  「這確實是個問題。」

  林京山點點頭,眉頭微蹙:「這樣,明天開會你再詳細說說,看看能不能從結構設計上再想想辦法。」

  「好。」

  「行了,天也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去休息吧。」

  林京山往旁邊讓了讓,「邵兵,路上慢點,照顧好她們娘兒倆。」

  「哎,放心吧院長。」

  邵兵應了一聲,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扶著周曉梅的胳膊,兩人慢慢朝外走去。

  林京山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樓道盡頭,這才轉身折回會議室。

  會議室里,錢師道還在。他伏在桌邊,對著那幾張攤開的圖紙出神,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錢院長,還不回去休息?」林京山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錢師道抬起頭,揉了揉眉心:「在想真空泵的事。咱們現在只有機械泵,抽不到熱真空罐需要的那種高真空。得加擴散泵——可擴散泵,咱們也沒有現成的。」

  他說著,目光又落回圖紙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林京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既然沒有,那咱就自己造。」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間空蕩蕩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篤定。

  錢師道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張帶著笑意的臉,愣了一瞬,隨即也笑了。

  「行,那就自己造。」

  ……

  隨著元旦會議的結束,熱真空罐的研製工作也全面展開。

  冶金所送來了一批新型不鏽鋼板,結構室緊鑼密鼓地設計罐體,材料室日夜攻關密封材料和焊接工藝,控制室埋頭設計真空度測量系統,推進室也騰出手來,幫著解決擴散泵的難題……

  每一個人都在拼命。

  日子像上緊了發條,一轉眼,一月份過去了,二月的春節悄然而至。

  林京山破例給全所放了三天假。

  大部分四九城周邊的都拎著年貨回了老家,也有一些道遠的選擇留下值班。

  周曉梅和邵兵沒有走,一是因為路途較遠,二是因為孩子太小,經不起折騰。

  錢師道也沒走,家人都在大洋彼岸,回去也是冷鍋冷灶,留在所里過年至少還有點人氣。


  於是,除夕這天,林京山就把他們全請到了家裡。建國門的小院,也難得的熱鬧起來。

  陳靈和李素娟從早上就開始忙活,燉雞、燒魚、炒菜、包餃子,擺了滿滿一桌子。陳大山更是翻出珍藏的好酒,硬是要拉著錢師道喝幾盅。

  周曉梅抱著孩子坐在暖烘烘的炕上。小傢伙剛睡醒,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林曉中和林曉華像兩隻小麻雀,圍在炕沿邊,腦袋湊得近近的,盯著這個小小的不速之客。

  「媽媽,他為什麼這么小?」曉中仰起臉,滿是不解。

  陳靈一邊擺碗筷一邊笑:「因為他剛出生呀。你小時候,也是這么小。」

  「那他什麼時候能長大?」

  「要慢慢長。就像你一樣,過一年,長一歲,慢慢的就長大了。」

  曉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轉過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小寶寶的臉蛋。小寶寶皺了皺鼻子,沒有哭,反倒咧開沒牙的嘴,笑了。

  「他笑了!」曉中驚喜地喊起來。

  曉華也趕緊湊過來,學著哥哥的樣子,輕輕摸了一下。小寶寶又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喜歡我們耶!」曉華拍著小手,臉上笑開了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錢師道端著酒杯,有些感慨:「這麼多年,第一次在國內過年,真好!」

  林京山舉杯:「錢院長,歡迎你回來。以後,每年都在這兒過。」

  窗外,爆竹聲漸漸響起。孩子們跑出去放煙花,五顏六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綻放。曉中和曉華又笑又叫,興奮得不得了。

  林京山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四年前,他剛穿越過來時,無家可歸,孤身一人。現在,他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朋友,還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事,一起做著關乎這個國家的未來的大事。

  這四年,就像一場夢。

  但夢,正在一點點變成現實。

  ……

  三月初,一個好消息傳來。

  盛海儀表廠來電:新一代液浮陀螺研製成功,靜態漂移達到每小時零點一八度,比設計要求高了一倍。

  路遠九拿到電報時,手都在微微發抖。

  零點一八度,這個精度,已經完全可以用於衛星姿態控制了。

  「太好了!」

  他激動地跳了起來,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八度,「有了這個陀螺,咱們衛星的精度就有保證了!」

  林京山當即決定:派路遠九親自去盛海,和儀表廠的技術人員一起,把陀螺的工藝固化下來,形成批量生產能力。

  路遠九當天就出發了。

  臨走時,他說道:「林院長,我一定把最好的陀螺帶回來。」

  三月中旬,另一個好消息傳來。

  遠征二號大型探空火箭,完成總裝。

  林京山和錢師道再次去了密雲基地。站在巨大的火箭前,兩人都有些激動。

  遠征二號比遠征一號大得多,全長十二米,直徑一點二米,銀白色的箭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整流罩里,搭載著各種科學探測儀器,還有一個小小的生物艙——裡面裝著幾隻小白鼠和一些植物種子。

  「錢院長,您覺得能成功嗎?」林京山問。

  錢師道沉默了一會兒:「技術上,應該沒問題。但火箭這東西,誰也不敢打保票。」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不過,沒試過,怎麼知道呢?」

  ……

  三月二十八日,經過最後的檢驗,到了遠征二號發射的日子。

  那天,天氣很好,晴空萬里,能見度極高,仿佛老天爺都在給面子。

  九點整,火箭尾部噴射著橘紅色火焰和滾滾濃煙,緩緩離開發射台,然後越來越快,拖著長長的火尾,向天空衝去。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控制中心裡,所有人都在盯著屏幕。

  「高度三十公里。」

  「五十公里。」

  「八十公里。」


  「一百公里。」

  「一百五十公里。」

  「兩百公里——達到預定高度!」

  「生物遙測信號正常!小白鼠存活!」

  接下來,是長達十幾分鐘的等待。火箭要在大氣層外飛行一段距離,然後返回地面。那十幾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高度開始下降。」

  「彈頭分離,降落傘打開。」

  「落點預測中……」

  二十分鐘後,對講機里傳來回收人員激動的聲音:「彈頭艙找到了!艙體完好!小白鼠還活著,活蹦亂跳的!種子也都完好!」

  這一刻控制中心沸騰了。

  歡呼聲、掌聲、叫好聲混成一片,有人摘下眼鏡抹眼淚,有人用力拍著身旁同事的肩膀,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傻笑。

  遠征二號,發射成功!

  那天晚上,熱鬧散去,林京山和錢師道沒有回屋,兩人站在基地的院子裡,仰頭望著滿天繁星。

  四月的夜風還有些涼,但已經不刺骨了。遠處的山巒隱在夜色里,只能看見黑黢黢的輪廓。頭頂的銀河橫貫天際,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鑽。

  兩人沉默了很久。

  「老錢,」林京山忽然開口,「你說,咱們的衛星啥時候才能上天?」

  錢師道想了想,目光投向夜空深處:「如果一切順利,明年年底,或者後年年初。」

  林京山點點頭,沒再說話。

  原始空蘇聯的斯普特尼克一號是1957年上天,美利堅的探險者一號是1958年,而中國的第一顆人造衛星,要等到1970年。

  足足晚了十三年。

  十三年,在航天這個行當里,是幾代人的差距,是永遠追不上的代差,是人家吃肉你連湯都喝不上的鴻溝。

  可這一世,不一樣了。

  林京山抬起頭,望著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輩子,說不得,可以爭一爭世界第一。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錢師道。這位從美國回來的專家,正仰著頭,目光專注地望著星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老錢,」林京山忽然笑了,「你說,要是咱們真把衛星搞上去了,比蘇聯人、美國人還快,那會是什麼場面?」

  錢師道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夜色里,林京山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映著滿天星光。

  半晌,錢師道才開口:「那場面……」

  「哈哈哈——」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放聲大笑。那笑聲在寂靜的夜色里傳出很遠很遠,驚起了遠處林子裡棲息的飛鳥。

  四月初,錢師道的愛人終於辦完手續,從美利堅回來了。

  林京山親自去火車站接。站台上,錢師道焦急地張望著,手指不停地敲著褲縫。這和他平時沉穩的樣子判若兩人。

  火車進站,緩緩停下。車廂門打開,一個中年婦女走下來,身後跟著兩個半大孩子。

  「師道!」她喊了一聲,眼眶瞬間紅了。

  錢師道快步走過去,一把抱住她。兩個孩子也撲過來,一家人緊緊抱在一起。

  林京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說不出的感動。為了回國,這一家人分離了將近一年。現在,終於團聚了。

  他把帶來的東西交給錢師道,悄悄退到一邊,沒有打擾。

  晚上,林京山在家裡擺了一桌,給錢師道一家接風。陳靈特意做了幾個拿手菜,李素娟也幫忙張羅。兩個孩子和曉中曉華很快玩到一起,滿院子跑。

  「老錢,」林京山舉杯,「恭喜你們一家團聚。」

  錢師道舉起杯,眼眶有些發紅:「謝謝,謝謝你們。」

  那天晚上,錢師道喝醉了。他平時不怎么喝酒,今天破例多喝了好幾杯。臨走時,他握著林京山的手,一遍遍說:「小林,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回來……」

  林京山把他扶上車,看著車子消失在夜色里,這才轉身回屋。屋裡,陳靈正在收拾碗筷,兩個孩子也已經睡著了。

  「山哥,」陳靈忽然說,「錢院長一家真不容易。」

  「是啊。」林京山點點頭,「但他還是回來了。」

  陳靈走過來,靠在他肩上:「你也不容易。」

  林京山攬住她的香肩,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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