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點破玄機,震動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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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觀的第三天,也是最後一天,按照日程安排相對輕鬆,主要是參觀一些配套的車間,以及進行最後的技術座談。

  但所有人都知道,經過昨天發動機車間那場交鋒,今天的氛圍已經完全不同了。

  果不其然,上午參觀時,蘇聯專家們表現得格外專注,提出的問題既深入又具體。

  縱然如此,林京山與中方技術人員並未迴避,逐一作了解答。

  不過,全部按照之前的招待部署,在關鍵技術與核心參數上有所保留。

  蘇聯專家們聽得似是而非,乍一聽似乎恍然大悟,細一琢磨卻又覺的隔霧觀花——中方仿佛什麼都說了,又仿佛什麼都沒透露。

  作為團長,伊萬諾夫似乎已經了解了中方的態度。他也沒有強求,畢竟這條東方巨龍已經用實力一次次證明了——膽敢挑釁者,雖遠必誅!

  十七國聯軍又怎麼樣?

  還不是說派兵就派兵,一年不到就給打回了三八線,搞得美帝不得不臨陣換帥!

  新來的老麥認不清形式,還敢恬不知恥的說什麼聖誕節前結束戰鬥,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句笑話!

  況且,殲-5都已經服役了,美帝一度依仗的空中優勢即將不復存在。就憑十七國那些養尊處優的老爺兵,拿什麼去跟剛剛經過全國戰爭淬鍊的東方巨龍抗衡?

  聖誕節前結束戰鬥?

  倒是也有可能,不過主動權恐怕要這條已經甦醒的東方巨龍說了算了。

  想到此,伊萬諾夫看向正在隊伍中侃侃而談的林京山,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和忌憚。

  根據他們得到的消息,就是這個年輕人,硬是憑藉一己之力硬生生將中國的航空工業從零追到了世界前列,已經隱隱有三國鼎立之勢。

  傍晚,112廠在廠招待所餐廳舉行了隆重的歡送晚宴。

  餐廳布置得頗為正式,長條桌鋪著潔白的桌布,擺放著鮮花。菜餚也比前幾日更加豐盛,除了地道的東北菜和俄式餐點,還特意準備了茅台酒。

  宴會開始時,氣氛還帶著些官方的客套。

  雙方領導致辭,互相感謝,祝願友誼長存,觥籌交錯間,表面上一團和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些蘇聯專家的臉上泛起了紅暈,話也多了起來。

  一位名叫謝爾蓋的年輕專家,端著酒杯走到林京山身邊,「林同志,你們那個發動機,確實讓我大吃一驚!來,我敬你一杯。」

  他知道林京山的俄語水平很高,所以也就沒有說他那蹩腳且錯誤百出的生硬中文。

  林京山笑著舉杯與他碰了一下,同樣用俄語回答:「謝爾蓋同志,您過獎了。我們只不過是走出了一條屬於我們自己的路。」

  謝爾蓋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趁著酒意,半是感慨半是抱怨地說道:「你知道嗎,林同志,我們那邊,發動機的壽命問題,就像個討厭的幽靈,總是纏著我們!

  特別是早期的型號,渦輪葉片……唉,簡直就是消耗品!

  設計師們想了很多辦法,改材料,改冷卻,但效果總是不那麼理想。看到你們的數據,我真是……又羨慕,又好奇!」

  他的話引起了其他幾位蘇聯專家的共鳴,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用俄語討論起來,語氣中不乏苦惱。

  伊萬諾夫坐在主位,端著酒杯,沒有參與下屬們的討論,但目光卻若有所思地看著林京山。

  謝爾蓋的話並不是他授意,卻也說出了蘇聯發動機所面臨的實情,他也想聽聽林京山這個一直給他驚訝的年輕人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林京山靜靜地聽著,等他們的討論稍歇,才緩緩開口:「謝爾蓋同志提到的問題,其實也是世界航空發動機領域共同面臨的挑戰。」

  頓了頓,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蘇聯專家,最後落在伊萬諾夫的臉上:「根據我們的研究和有限的經驗,我們認為,影響渦輪葉片壽命的因素固然很多,但歸結起來,無外乎『先天不足』和『後天失調』。」

  先天不足?後天失調?

  林京山這個提法很新穎,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所謂先天不足,」林京山繼續道,「主要是指材料本身的純淨度和均勻性。

  比如,合金熔煉過程中,脫氧脫氣不徹底,殘留的氧、氮、硫等雜質,或者非金屬夾雜物,就會在材料中形成微觀的薄弱點和應力集中源。


  那麼,在高溫、高轉速下,這些地方最容易成為裂紋萌生的起點。」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一把小餐刀,輕輕點在了潔白的桌布上,桌布上立刻留下一道輕微的凹痕。

  「就像這塊布,如果織造時混入了一根特別脆弱的纖維,或者有一個沒織好的小結,那麼當承受拉力時,斷裂很可能就從那裡開始。」

  這個比喻非常簡單、形象,幾位蘇聯專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們當然知道純淨度的重要性,但如何在實際的大規模工業生產中實現極高純淨度,卻是個困擾他們許久的難題。

  「至於後天失調……」

  林京山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求知若渴的蘇聯專家,加重了語調,「則主要體現在葉片的凝固過程和微觀組織上。」

  他再次拿出筆,在餐巾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葉片輪廓,然後在內部畫上了一些雜亂的線條。

  「傳統的鑄造方法,熔體冷卻凝固時,晶粒生長方向是隨機的,會形成大量橫向的、曲折的晶界。

  這些晶界,特別是當它們與葉片承受的主應力方向垂直時,在高溫和離心力的長期作用下,極易發生滑移、產生孔洞,最終導致沿晶界斷裂,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蠕變斷裂』。」

  他一邊說,一邊在葉片輪廓里,將那些雜亂的線條逐漸捋順,變成了幾條大致平行於葉片縱向的直線。

  「所以,我們的思路是,能不能想辦法,在葉片凝固的時候,引導晶體,讓它們儘可能沿著葉片的主承力方向,也就是縱向,整齊地生長?

  這樣,就能減少那些有害的橫向晶界,讓材料的『筋骨』順著用力的方向排列。

  那麼,它的抗蠕變能力、抗疲勞能力,理論上應該會得到質的提升。」

  這就是昨天他在車間裡提到的「定向引導凝固」思想的進一步闡釋。只不過,更加具體,更加直指問題的核心——晶界控制。

  林京山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宴會廳里,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尤其是蘇聯專家的耳中。

  他沒有提任何具體的蘇聯發動機型號,沒有說一句批評的話,僅僅是在闡述一種「技術思路」和「可能的問題根源」。

  但正是這種不點名、不批評、純粹學術探討的方式,反而更具有殺傷力。

  因為每個在場的蘇聯專家心裡都清楚,林京山所說的「先天不足」和「後天失調」,恰恰正是他們某些發動機型號壽命偏短、故障率偏高的根本癥結所在!

  而他說的「橫向晶界」和「蠕變斷裂」,幾乎就是在描述他們某些故障葉片金相分析報告上的典型現象!

  伊萬諾夫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複雜,林京山這番話,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避開了所有表面的紛爭和敏感的政治話題,直接解剖到了技術的病根上。

  這比任何言辭激烈的辯駁或炫耀,都更有力量,也更讓人無從反駁。

  謝爾蓋和其他幾位專家也停止了交談,雖然臉上紅暈未退,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他們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的眼中讀出了同樣的信息:這個中國人,不僅做出來了。而且還大大方方地把為什麼做出來,以及為什麼蘇聯沒做好的原因,都講了出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技術超越,完全是認知層次的領先!

  林京山說完,拿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神色平靜如常,仿佛剛才只是進行了一段再普通不過的學術交流。

  伊萬諾夫深吸一口氣,打破了沉默。他舉起手中的酒杯,站起身,面向林京山,也面向所有中方人員,「林京山同志,還有在座的中國同行們。

  這幾天,我們看到了很多,也學到了很多。

  我必須承認,中國的航空工業,特別是你們在噴氣發動機領域取得的進展和獨特的思考,超出了我們之前的想像。

  你們非常的厲害,祝賀你們取得的成就!」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這杯酒,敬你們嚴謹的科學態度,敬你們克服困難的勇氣,也敬……我們之間坦誠而有價值的技術交流!

  希望未來,我們能有更多像今天這樣深入的、互相啟發的合作!」

  說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伊萬諾夫的話說的非常誠懇,幾乎是給此次來訪做了總結,同時也釋放了一個信號:對中國技術上的輕視和質疑,已經轉化成了尊重和認可。


  中方領導們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紛紛舉杯響應。

  林京山也舉杯致意,不過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伊萬諾夫態度轉變的背後,不僅僅是對中方技術的折服,更是看到了中國在航空方面的深不可測的潛力。

  這對技術上渴求突破、又長期受西方封鎖制約的蘇聯來說,或許意味著新的可能性。

  而對中方來說,也同樣未必是壞事。

  畢竟,若能以一項發動機技術為引,換得蘇聯更多工業體系的支援,對於中國全產業鏈的自主建設,無疑是一筆極具戰略價值的交易。

  ……

  歡送晚宴後的第二天清晨,蘇聯專家團登上了返程的伊爾-14運輸機。舷窗外的瀋陽城在晨霧中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地平線下。

  機艙內,沒有了來時的輕鬆談笑和居高臨下的審視。

  大多數專家都沉默著,要麼閉目養神,要麼翻閱著這幾天記滿的筆記,臉上帶著深思和些許疲憊。

  伊萬諾夫團長坐在靠前的位置,面前的小桌板上攤開著一個厚厚的皮質筆記本,還有幾分中方提供的「非密級」技術資料摘要。

  他的金絲邊眼鏡微微反光,手中的鋼筆懸在報告紙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他講要寫的,不僅僅是一份簡單的參觀總結,而是一份很可能會影響到高層決策的技術評估報告。

  「哎!」

  思慮良久,他長嘆一聲,還是決定如實報告。

  筆尖緩緩落下,他先寫了標題:《關於中國航空工業近期發展情況,特別是噴氣發動機技術進展的考察報告(絕密)》。

  報告的開頭,他客觀地描述了112廠的規模、管理水平、生產秩序。承認其「組織良好,具備相當的現代化飛機製造能力」。

  對於殲-5飛機,他的評價則謹慎了一些:「該型飛機設計合理,製造工藝成熟,飛行性能據觀察達到了較高水準,與其聲稱的設計指標基本吻合。

  總體布局雖可見對我米格-15等機型設計思想的借鑑,但在細節優化和系統集成上,體現了獨立的設計思考……」

  然而,這些都不是報告的核心。

  伊萬諾夫將報告的核心,全部集中在了發動機部分。

  他在報告中用了大量的篇幅,詳細描述了他所見到的渦噴-5甲發動機的地面運行狀態、展示的性能數據,特別是林京山提到的「首次翻修壽命有望超過400小時」這一驚人信息。

  他寫道:「……必須指出,中方在渦噴-5甲發動機上取得的壽命數據,如果得到進一步證實,將顯著超越我國同類產品RD-45的水平。

  這並非通過簡單的加大安全裕度或犧牲性能獲得的,根據我們的觀察和分析,其根本原因在於材料工藝的突破性進展。」

  接著,他又詳細轉述了林京山關於「材料純淨度」和「定向凝固控制晶界」的技術思路,並附上了自己根據記憶和理解繪製的簡單示意圖。

  他特別強調:「中方技術人員提出的『定向引導凝固以優化高溫合金葉片微觀組織』的理論與實踐方向,具有高度的科學前沿性和工程應用價值。

  這並非空洞的概念。他們展示的金相樣品對比和發動機實際運行數據,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另外,在報告的分析部分,伊萬諾夫更是一改之前輕視、傲慢的態度,他強調:

  「此次考察徹底改變了我對中國航空工業,尤其是其技術研發能力的原有認知。

  中國人並非如外界某些猜測那樣,僅僅停留在模仿和組裝階段。

  他們在極端困難的物質條件下,建立了一套從基礎材料研究到工程設計、再到精密製造的系統性研發體系。

  並且在某些關鍵領域展現出了獨到的、甚至可能領先於我們的技術見解和工程實現能力。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一個叫林京山的技術負責人。

  此人年輕,但技術功底極其紮實,思維清晰敏銳,對航空動力學的核心問題有深刻理解,更具備將前沿科學思想轉化為實際工程成果的罕見能力。

  我認為,他在殲-5項目成功中,一定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報告的結論部分,伊萬諾夫的建議也是非常直接和明確:

  「一、建議最高領導層重新評估對華技術合作策略。將中國視為單純技術受援方的傳統觀念需要調整。他們在某些領域已具備『技術產出』和『對等交流』的潛在能力。


  二、發動機長壽技術,特別是定向凝固工藝,具有極高的軍事和經濟價值。建議通過正式外交和技術合作渠道,嘗試與中方探討在該領域進行深度合作的可能性。

  可以以共享更先進飛機技術,如米格-19的相關技術包,或開放部分高級研究設施訪問權限為條件,換取中方在此項關鍵工藝上的經驗共享或聯合研發。

  三、應立即加強對中國航空工業,特別是其材料、工藝領域進展的情報收集和分析。忽略或低估其發展速度,可能在未來對我們構成意想不到的戰略影響。」

  報告寫完,伊萬諾夫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望著窗外萬米高空下翻滾的雲海,心情複雜。

  他心裡清楚地知道,自己這份報告遞上去,必然會在莫斯科的相關部門引起震動,甚至爭議。

  一些人會認為他誇大其詞,被中國人迷惑了。但也肯定會有有識之士,看到其中蘊含的機遇與挑戰。

  可無論如何,他已經盡到了一個技術專家和觀察員的職責,將所見所聞、所思所慮,毫無保留地呈報了上去。

  幾乎與此同時,在燕京西山,一場高級別的會議也在一間樸素但莊重的會議室里進行。

  參會者除了相關部位領導,還有陳上先,以及剛剛從瀋陽風塵僕僕趕回來的林京山。

  會議的主題正是研究蘇聯專家團訪問後的動向,以及如何利用好這次技術展示帶來的「勢」,推動下一階段的對蘇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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