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殺一撫,軍心可用,民心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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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桓前世雖是個歷史愛好者,但也只是個半吊子而已,若非靖康之恥太過刻骨銘心,他根本不會去細究這其中的每一個細節,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記得時間緊迫,哪能精確到金兵兵臨城下的具體日期。

  李綱的神情立刻變得無比凝重,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指,點在了輿圖上的滑州、黎陽一線:「回官家,以金人鐵騎的行軍速度,自滑州渡河之後,沿途州縣幾乎再無險要可守,臣斗膽推測,若其長驅直入,不事劫掠,最快……正月八日左右,其先鋒部隊便可抵達東京城外。」

  「正月八日……」趙桓在心中默念著這個日期。

  今日是正月初四。

  也就是說,只剩下不到四天的時間!

  四天,要在內憂外患之下,將一座承平百年、早已腐朽的龐大都城,改造成一座堅不可摧的戰爭堡壘,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梁方平那罪人,還沒消息嗎?」趙桓的語氣陡然轉冷,一股森然的殺意在偏殿中瀰漫開來。

  李綱躬身道:「回官家,京畿各處城門已嚴令盤查,皇城司亦已派出人手追索,但……還未有消息。」

  「何灌呢?」趙桓又問。

  「何將軍……亦是未有下落。」李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惋惜。

  趙桓的指節輕輕敲擊著御案的邊緣,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一下,又一下,敲在李綱和劉錡的心頭。

  太上皇趙佶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黃河防線上,寄托在了梁方平與何灌這兩個人的身上。

  一個是他寵信的宦官統帥,一個是被臨時推上去的宿將。

  結果,一個望風而逃,一個獨木難支,頃刻潰敗。

  數萬禁軍精銳盡喪,黃河南岸再無一人一卒可以抵擋,金人鐵騎長驅直入,數日便可兵臨城下。

  想到梁方平,趙桓心中便殺意翻騰。

  此賊不僅斷送了黃河防線,更裹挾了大量軍資器械南逃,論罪,已非千刀萬剮可以贖其罪!

  可恨到現在還沒抓到,想剮了他都找不到人!

  至於何灌……此人,趙桓心中卻另有計較。

  他並非如梁方平一般的無膽鼠輩。

  當初朝議之時,正是何灌力勸宰相白時中,不可將禁軍精銳盡數北調,應當「留以衛根本」,可惜未被採納。

  這份見識,就已遠超朝中袞袞諸公。

  更重要的是,在徽宗禪位,自己倉促登基的那一夜,宮門大亂,鄆王趙楷意圖不明地率人想要闖宮。

  千鈞一髮之際,正是領兵守衛宮門的何灌,沉聲喝問:「大事已定,王何所受命而來?」以一身決然之氣,驚退了鄆王一行,為自己順利繼位掃清了最後的障礙!

  這份擁立之功,趙桓從未忘記。

  金兵進抵滑州時,梁方平率先南逃,導致全軍崩潰,何灌獨木難支,亦只能望風潰敗。

  歷史上他回到京城後,心懷愧疚,請求入見,卻被驚慌失措的前世趙桓拒之門外,只命令他去把守西牆。

  即便如此,這位忠勇的老將依然毫無怨言,在西城牆上與金兵血戰三日,最終因重傷死於陣中,其帳下士卒韓綜、雷彥興等人亦死戰不退,與他一同殉國。

  此人,有忠心,有見識,更有死戰不退的勇氣,只是被梁方平這個國賊坑害,才落得個兵敗的下場。

  這樣的將領,怎能棄之不用?

  「官家,」李綱見趙桓沉吟不語,開口道,「何將軍雖有兵敗之責,但其罪不在他,若能尋回,當可一用。」

  「伯紀與朕,想到一處去了。」趙桓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如今京城之內人心惶惶,除了方才所言的四策之外,還需做兩件事來固兵與安民。」

  他看向李綱和剛剛領命的劉錡。

  「其一,殺人立威!其二,收攏人心!」

  「劉錡!」趙桓沉聲喝道。

  「臣在!」劉錡立刻出列。

  「朕給你的鎮撫司第一個任務,就是傾盡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價,給朕把梁方平那個罪人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朕要在三軍之前,剮了他,以正軍法!」

  「臣,遵旨!」劉錡的聲音中也帶上了濃濃的煞氣。

  「其二,何灌將軍忠勇可嘉,兵敗非其之罪。傳朕旨意,所有城門守軍、巡城兵馬,一旦遇上何將軍,不得有絲毫怠慢,更不許阻攔,要立刻以最高禮遇,護送他入宮面聖!朕要親自為他洗刷冤屈,委以重任!」


  趙桓的聲音擲地有-聲:「鎮撫司也需派人,不是追捕,而是接應,務必確保何將軍安然無恙!」

  現在能用的人實在太少了。

  种師道年逾七旬,即便能星夜趕到,也只能當個穩定軍心的吉祥物。

  宗澤遠在千里之外的磁州,至少一個月才能抵達。

  他掰著指頭數,滿打滿算,真正能立刻頂上去的,只有李綱、劉錡、韓世忠、何灌四人。

  可劉錡和韓世忠畢竟官職低微,此前未受重用,缺乏獨當一面的大戰經驗。

  真正能立刻扛起一片防區重任,穩定住數萬禁軍軍心的,只有李綱和何灌!

  「官家聖明!」李綱聞言,激動得老眼中泛起淚光。

  殺梁方平以正軍法,安撫何灌以收將心!

  賞罰分明,恩威並施!

  一殺一撫,一貶一褒,看似簡單的兩道命令,卻精準地打在了此刻大宋最虛弱的命脈上!

  如此,則軍心可用,民心可安!

  「去辦吧!」趙桓揮了揮手,「劉錡留下。」

  「臣,遵旨!」李綱心中豪情萬丈,躬身領命,大步流星地退了出去,準備去執行這一系列雷厲風行的命令。

  偏殿中,只剩下了趙桓君臣三人,還有一直侍立在旁,神色肅穆的內侍朱拱之。

  太子趙諶依舊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聽著。

  今日這短短一個時辰的觀政,比他過去讀過的所有聖賢書帶來的衝擊都要大。

  當然,九歲的小屁孩,想真領會多少是不可能的,只能說是先推開那扇門走進去了而已。

  趙桓重新坐回御座,拿起一杯溫茶,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卻落在了依舊站得筆直的劉錡身上,語氣變得隨意起來,仿佛只是在閒聊家常:

  「劉卿,朕記得,你與殿前都指揮使高俅……似有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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