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鎮撫司,天子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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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偏殿瞬間陷入了寂靜。

  趙諶忍不住捏緊了自己的小手,仿佛正在接受提問的是自己。

  劉錡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壓抑了太久的激情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緒,但那緊緊攥住,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死灰白色的雙拳,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數息之後,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沉靜如水的星眸中,已然燃起了兩團壓抑不住的火焰。

  但他沒有咆哮,沒有怒吼,而是用那洪鐘般的聲音,一字一頓,清晰而決絕地回答:

  「回稟陛下——臣,心中不平!」

  這四個字,擲地有聲!

  「臣不平,非為己身之榮辱!」

  「臣不平,是見我大宋禁軍養尊處優,軍備廢弛,早已失了血性!」

  「臣不平,是見邊關將士浴血搏殺,而朝堂之上,卻充斥著媾和之音!」

  「臣不平,是見先父用鮮血換來的赫赫武功,如今竟要淪為金人鐵蹄下的笑柄!」

  「陛下!臣願為國戰死,只恨報國無門!若此身尚能為大宋流一滴血,臣,萬死不辭!」

  這番話,有理有據,慷慨激昂,盡顯豪爽與忠烈!

  他不是在抱怨自己的際遇,而是在痛心整個國家的沉淪!

  「好!」趙桓龍顏大悅,猛地站起,「好一個『非為己身榮辱』!朕要的,就是你這份不平!朕要的,就是你這份忠勇!」

  他走下台階,親自將劉錡扶起,目光灼灼地與他對視:「既然你說報國無門,那朕現在就給你這扇『門』!」

  他聲音一沉,充滿了雷霆萬鈞的力量:「一扇直入中樞,直面鬼蜮,直斬奸佞的門!」

  劉錡和李綱皆是一怔,不明白陛下此言何意。

  只聽趙桓繼續說道:

  「國難當頭,軍情如火,可朝中掣肘頗多,黨同伐異者眾。

  城外金人虎視眈眈,城內卻不知有多少蛀蟲在蠢蠢欲動。

  朕雖有心整肅,卻苦於沒有一把鋒利的快刀!

  皇城司被鄆王把持多年,早已盤根錯節,其中之人,心向何方,尚未可知,朕不敢輕用;

  開封府按部就班,循規蹈矩,對付尋常宵小尚可,卻難行雷霆手段!

  因此,朕要在這皇城司之外,另設一司,名為『鎮撫司』!」

  鎮撫司!

  李綱心中劇震!

  趙桓的聲音越發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司,不歸三省六部,不屬樞密三衙,只對朕一人負責!

  其職權有二:

  一為『鎮』,鎮壓不法,緝拿奸細,肅清朝綱!

  二為『撫』,撫慰忠良,監察百官,以安民心!

  朕,要你劉錡,來做這第一任鎮撫司統領,官拜正五品,賜紫金魚袋!」

  此言一出,不只是劉錡,連李綱都驚呆了!

  從七品,一躍至正五品!

  更重要的是,將如此生殺予奪的重權,交給一個此前默默無聞的七品武官?

  陛下的魄力,簡直駭人聽聞!

  劉錡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俊朗的面容上寫滿了惶恐與不安,躬身道:「陛下!萬萬不可!臣……臣乃一介武夫,只知沙場搏殺,於這察言觀色、鉤織羅網之事,一竅不通!況且臣人微言輕,驟登高位,執掌如此重權,恐難服眾,更怕行差踏錯,有負陛下聖恩啊!」

  他說的都是實話。

  讓他上陣殺敵,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讓他去搞這些偵緝、審訊的勾當,他既不懂,也不屑。

  在他看來,那是鷹犬爪牙才做的事,非大丈夫所為。

  「朕知道!」趙桓的目光銳利如鷹,仿佛能看穿他的內心,「朕要的,就不是一個陰狠毒辣的酷吏,而是一柄堂堂正正的王道之劍,天子之劍!」

  「鎮撫司之劍,對外,要讓潛伏在東京城內的金人奸細、探子無所遁形,如芒在背!

  對內,要讓那些臨陣畏戰的怯懦將官、囤積居奇的國賊奸商、勾結外敵的世家門閥,聞風喪膽!」


  「這柄劍,必須握在至忠、至勇、至公之人的手中!你劉錡,出身將門,心懷天下,胸有忠義,就是朕眼下唯一的人選!朕就是要用你的『不平』,去平盡這天下不平之事!」

  「此乃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朕知道你是將才,屈居此位,乃權宜之計,待你為朕掃清內患,整肅朝綱,朕自然會放你這頭猛虎歸山,讓你去沙場之上,與金人真刀真槍地見個高下,建不世之功!」

  一番話,如洪鐘大呂,震得劉錡心神激盪,醍醐灌頂!

  原來如此!

  原來陛下並非要讓他做那人人唾棄的鷹犬,而是要他做一柄斬妖除魔、守護忠良的利劍!

  他所有的顧慮和遲疑,在這一刻,都被這番話擊得粉碎!

  大丈夫生於世,最大所求不就是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嗎?

  如今,建功立業的機會也擺在面前,雖非疆場,卻同樣關係到國運興衰,他還有什麼理由推辭?!

  劉錡胸中熱血沸騰,不再猶豫,猛地後退一步,再次雙膝跪地,動作果斷如斬釘截鐵。

  他抬起頭,目光中所有的惶恐與不安都已褪去,只剩下如磐石般堅定的決意。

  聲音更是激昂慷慨,響徹殿宇:

  「臣劉錡,領旨!」

  「自今日起,臣之此身,便是陛下手中之劍!陛下劍鋒所指,臣萬死不辭!」

  「臣在此立誓,此劍,只斬奸佞,不傷忠良!若有半分私心,不能為國除奸,為民請命,甘受天雷殛頂,萬劫不復!」

  看著眼前這位終於被點燃了所有激情的未來名將,趙桓滿意地點了點頭。

  靖康元年的第一個清晨,一個未來將令無數貪官污吏、敵國奸細聞風喪膽的機構,就這樣在悄無聲息中誕生了。

  「起來吧。」

  趙桓說完,仿佛剛才那番激盪人心的君臣際遇從未發生過,他從容地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回到牆上那副巨大的輿圖之上。

  那條蜿蜒的黃河,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什麼難以逾越的天險,而是一道觸目驚心的巨大傷口,正在大宋的肌體上淌著鮮血。

  「伯紀,」趙桓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沉穩和冷靜,「據你推斷,金兵最快何時能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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