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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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有些沉悶。

  尉遲春秋與韋江月在前,這兩位多年老友並肩而行,卻都沒有說話。

  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兩個晚輩。

  呂遷昨日回山,今早去拜見師尊,韋江月讓他跟著過來,直到見了尉遲春秋與張允,才知道他們要啟程回青羽了。

  長輩不說話,兩個晚輩更不敢開口。

  張允暗嘆了口氣,對朝著他擠眉弄眼的呂遷搖了搖頭。

  出了宗門大陣,尉遲春秋止步道:

  「行了老韋,回去吧,再這麼走下去,你不累我可是累了。「

  韋江月嘆道:「尉遲,家兄那廂我已盡了全力,只是…他向來比我有主意,我勸不動他。」

  呂遷聽得一頭霧水,張允卻心如明鏡,看來尉遲春秋擔心的事情成真了。

  「你我近百年的交情,何需如此?」

  尉遲春秋看著老友,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輕聲道:

  「咱們都盡了力,接下來的事自有金丹修士決定,我回宗之後會如實稟告兩位師叔,至於如何處置,卻非我所能左右了。」

  韋江月默默點頭。

  尉遲春秋拍了拍他的肩頭,朗聲吟道:

  「重雲掩霧藏高名,閒來征曲傾耳聽。

  韋江月一怔,隨即接口道:

  「松風漱石天然調,何須絲竹競繁聲?」

  兩人相顧大笑,盡在不言中。

  張允見狀,知道即將起行,遂將炪火扇召出。

  朗笑聲中,尉遲春秋飄身而上,張允朝韋江月拱手一禮,抬頭時見呂遷和他一樣。

  他跳上炪火扇,身形微一搖晃,便見韋江月和呂遷飛速朝後退去,不多時已全然看不到了。

  張允轉過身來,朝背對著他的尉遲春秋道:

  「師伯連日辛苦,還是我來駕御法器吧。」

  「不妨事,」尉遲春秋頭迎風眯起雙眼,「事情尚有轉機,還是儘快回去稟告太上長老為好。」

  法器是同樣的法器,不同境界的修士使用起來威力自然也不同,張允不再堅持,輕聲問道:

  「師伯見到韋真人了?」

  「那倒沒有,他託言新晉金丹,境界不穩,尚需閉關數年,我無奈之下,只得去見他師叔鍛衡子。」

  尉遲春秋負起雙手,淡然道:

  「這位老前輩心思單純,醉心煉器,多年來撐持越秀宗極是不易,如今後輩起勢,他也樂得卸下重擔,將一切交由韋滄海打理,但看在兩宗數代交情的面上,鍛衡子仍是親自去問了個明白。」

  「眼下越秀宗內分成兩派,雙方相持不下,一派主張維持原狀,仍與本門交好;另一派則認為該早做打算,與金一道接觸。」

  張允便不再問。

  事情到了如今地步,築基境的尉遲春秋已然無能為力,只有青羽宗的金丹真人親至,才能見到韋滄海。

  而金一道之前派去的齊載微身份特殊,雖不是金丹卻勝過金丹,才能代表金一道與韋滄海達成約定。

  他躊躇片刻,審慎開口問道:

  「金一道的那位,還有多少時日,師伯知道麼?」

  「約莫十年上下罷,」尉遲春秋卻不像他那般謹小慎微,連名字都不敢提。

  「金礐上人據說是三百六十歲成道,元嬰修士號稱千年壽元,實則只有九百出頭,加上他曾受過重傷,說不得還要再去一甲子,滿打滿算,也不會超過二十年。」

  「十年…」張允心裡默默念道,他才突破鍊氣五層沒幾日,若是順利的話,一年內突破六層不是問題。

  六層與七層之間是鍊氣中期與後期的大瓶頸,這一關也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

  鍊氣九層圓滿之後,即可嘗試築基,宗門的築基丹數量有限,本是他不敢奢望之物。

  如今回山後他即將拜尉遲春秋為師,或許到時候得到一枚築基丹並非不可能。

  但也不能將希望全放在尉遲春秋身上,自己有仙府在身,又讀過《靈植集注》,回去之後也該著手儲備靈藥,以備築基之用。

  正當他未雨綢繆,即將把未來十年都謀劃妥當之時,尉遲春秋忽道:


  「張允。」

  「弟子在。」

  「你在外門之中,蹉跎了不少歲月,你看那呂遷,年齡比你還小上兩歲,如今已是鍊氣七層。」

  尉遲春秋語重心長地道:

  「雖說他占了世家出身,修仙資糧充足的便宜,可天道無親無私,人非生來平等,這個道理你註定沒地方說。」

  張允聽得深以為然,這道理他前世便明白了,於是躬身道:

  「弟子回去必定勤修不輟,爭取早日築基。」

  尉遲春秋對他的回應十分滿意,撫須道:

  「嗯…我是為你好,無論越秀宗立場如何,金礐上人一旦坐化,修界兵燹之禍立起,你當知曉,鍊氣弟子受人驅使,並沒有說「不」的權利,我就算能護你一時,終是無法長久,何況就連我也未必能保全自身。」

  「這世上只有你自己才靠得住。」

  「弟子受教了。」

  「你且放寬心,」尉遲春秋又道:

  「先師這一脈五百餘年單傳,我卻畢生未曾收徒,你入我門下,丹藥上無需擔憂,破境丹也好,築基丹也罷,我都會為你備妥,只盼你修煉有成,也將這支道統傳承下去。」

  張允聽得一愣,心裡五味雜陳。

  他對尉遲春秋一直懷有戒心,總以為他別有所圖,卻沒想到他計之深遠,自己心中所慮,已全數安排妥當,不由肅然道:

  「多謝師伯,弟子一定不負栽培!」

  他曾說過一模一樣的話,但這次確是發自肺腑,若非一時還不習慣,他都想改口叫師父了。

  尉遲春秋不復再言,炪火扇載著兩人一路疾馳,午時時分,到了一片湖泊之上。

  張允記得,來時尉遲春秋曾說過,叫冬川湖。

  這時節北風呼嘯,湖面上掀起數丈高的巨浪,而後重重砸在水面上,激起一片雪白浮沫。

  一路飛過湖心,北岸是連綿群山,西岸則是一片廣袤森林。

  尉遲春秋心頭警兆乍起,陡然間,腳下的湖面「砰」的一聲炸開,一根兩人合抱粗細的水柱沖天而起,撞向炪火扇。

  虧他早有預警,駕著法器險之又險的避過水柱,驚怒交集,又見那水柱一擊不中,立即無力的砸向湖面,知是暗中偷襲之人撤去了法力,這時聽張允叫道:「師伯小心!」

  尉遲春秋抬頭瞬間,便見一條水龍張牙舞爪,自前方猛然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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