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齊載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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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天鈞的一眾弟子見了那年輕的黃袍道士,呼啦啦跪了一地,口中高呼道:「參見師叔祖!」

  「都起來。」

  黃袍道士對這陣仗像是有些不大習慣,忙叫眾人起身,轉頭問道:「姚師侄,這是怎麼回事?」

  姚天鈞垂首道:「這廝口出狂言,對老祖不敬,我一時激憤,才與他動起手來。」

  「是麼?」

  黃袍道士微微皺眉,似乎每句話前都要仔細斟酌,毫無長輩威嚴。

  「我聽韋道友的弟子說,是你尋釁在先……」

  目光掃過尉遲春秋,不禁一愣,愕然道:「是你?」

  尉遲春秋自見了這年輕道士,總覺得眉眼有些熟悉,只是難以確定,如今和對方四目相對,一下子便認了出來。

  當年初入鍊氣的少年,如今已經築基巔峰,修為比自己還高,只怕距離金丹也只一步之遙。

  他轉頭看向身穿白衣的老友。

  韋江月與他多年交情,對當年舊事自不陌生,面上的尷尬一閃而逝,笑著上前道:

  「尉遲,這位是金一道金礐上人門下高足,齊載微齊道友。」

  「齊道友多年清修,極少離山,此次為家兄突破金丹,代表金一專程前來道賀。」

  尉遲春秋聽得「齊載微」這個名字,臉色數變,終究放不下舊事,冷冷一哼,拂袖便走。

  張允急忙低頭跟上。

  韋江月低聲一嘆,並不阻攔。

  姚天鈞憤憤地道:「這廝性情乖張,師叔您也看到了,他……」

  齊載微卻顧不上理他,追上兩步,喊道:「尉遲…道友,請留步!」

  尉遲春秋停下腳步,頭也不回,淡然道:

  「閣下自重,你我兩派數百年來新仇舊恨,說句勢同水火併不過分,呵呵,金一道如日方升,青羽卻江河日下,尉遲春秋何德何能,敢與未來的越國第一修士為友?」

  齊載微是越國兩百年來唯一現世的天靈根,早在五十年前拜入金一門下時,便有人斷言他短則百年,長則兩百年,必然結嬰。

  這話雖是為了討好金一故意誇大,但天靈根修士結丹是輕而易舉的。

  他聽了尉遲春秋這一番話,神色複雜,沉默片刻,說道:

  「天下沒有解不開的仇恨,師尊常說「冤冤相報,寧有窮期?修界廣大,非越國一隅之地」,三宗執一方牛耳,理當以和為貴,共參大道。」

  尉遲春秋轉過身來,譏諷道:「你說這些話,自己信麼?」

  齊載微鄭重點頭,「我信。」

  「師兄們都說,金一道的未來在我身上,我雖然沒想過執掌金一,但若真有那麼一天,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化解與青羽之間的仇恨。」

  尉遲春秋無言地看著齊載微,說不清他是惺惺作態,亦或是天真得可憐,只好擺手道:

  「閣下自便罷。」

  齊載微並不意外,想來不少人聽了他這番話都是一樣的反應,姚天鈞就是其一,這位師侄的眉頭眼下皺得幾乎擰成一團。

  「我有一事,要向道友打聽一二。」齊載微斟酌片刻,頗有些忐忑,「白陽師伯近來可好?」

  姚天鈞臉色一變,大聲叫道:「小師叔!」

  尉遲春秋聞言也是一愣,訝然道:「你不知道?」

  「什麼?」

  「白陽師兄十年前閉關結丹失敗,身死道消了。」

  「什麼?!」

  齊載微如遭雷擊,顫巍巍倒退兩步,幾乎一跤跌倒,幸被姚天鈞上前扶住。

  他滿臉震驚,一把將姚天鈞推開,咬牙道:

  「這怎麼可能?!他……他那樣的人,那樣高的修為,怎麼可能失敗?!不會的…」

  他一句句的重複著「不會的」,心裡其實已然信了。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除了築基失敗可以重來,其餘境界的突破就是求那一線生機,不成即死。

  資質、修為、丹藥固然重要,但資質再高,修為再強,丹藥再靈的修士,也不敢說突破萬無一失。

  這是大道的殘酷,亦是大道的魅力。


  尉遲春秋深深看了姚天鈞一眼,嘆了口氣,喟然道:

  「此事千真萬確,我與白陽師兄並無深交,但對他的為人也是極欽佩的,他身死之際,上青羽山弔唁的各派修士不在少數,你受他大恩卻連最後一程都不來相送,我也曾為他不平,如今看來此事上卻是錯怪你了。」

  齊載微恍如未聞,呆滯的雙眼中留下兩行清淚來,嘴唇顫抖,卻沒聲音發出。

  淚水模糊了雙眼,齊載微只覺身體發冷,恍惚間又回到了那個差點將他凍斃的冬天。

  姚天鈞怒不可遏,戟指喝道:「尉遲老兒,你胡說些什麼!」

  尉遲春秋對他就沒那麼客氣了,冷笑道:

  「你金一道封鎖消息,隱瞞白陽師兄的死訊,難道料不到會有今日?呵,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姚天鈞頓時無言,忽聽「哇」的一聲,見齊載微嘔出一口鮮血,仰頭便往後倒,再顧不得與尉遲春秋糾纏,忙將這位小師叔攬住。

  齊載微是元嬰親傳,若在越秀出了意外,後果不堪設想,韋江月不敢怠慢,也趨前扶住,另一隻手搭上他的脈門,片刻後鬆了口氣:

  「無妨,只是逆血攻心,回去安歇一陣便無事了。」

  姚天鈞心內稍安,見自己的一干弟子躲在遠處,手足無措,沒好氣地道: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滾過來抬師叔祖回去?」

  黃衣童子們忙抬著軟榻過來,七手八腳地把齊載微放上去,姚天鈞隨侍在旁,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客館去了,連招呼都沒跟韋江月打。

  韋江月等人走遠,才來到尉遲春秋身旁,關心道:

  「怎麼樣,沒事吧?姚天鈞的沖雲劍與化影刀乃兩大金丹分授,他卻能將之融會貫通,合力施為,這手刀劍同使的造詣在門內無人可及,你不該托大。」

  尉遲春秋搖頭道:「他也沒出全力,這人並不似表面看來那般莽撞。」

  韋江月點了點頭,見老友意興闌珊,知他無心賞玩,揮手召出一件法器,是張山水畫卷,眨眼間暴漲至一丈多長,招呼道:

  「走吧,我已讓人收拾好了住處,兄長擬定後日在攬秀峰大會群修,這兩日你且先休整一番。」

  尉遲春秋也不跟他客氣,當先跳上畫卷,張允等韋江月上去之後,也縱身躍上。

  青羽的客館與金一方向相反,顯然也是韋江月有意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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