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大功告成！
盧廣本用樹枝攪和著鍋底那灘黑黢黢、稀溜溜的混合物，臉上糊了好幾道灰印子，活像只花臉貓。
他皺著鼻子，瓮聲瓮氣地說：「哥，這……這咋跟稀泥似的？根本掛不住棍兒啊！咱這鍋灰是不是篩得太細了？」
陳江漢也蹲在土灶邊，眉頭擰成了疙瘩，看著鍋里那灘不成形的「油墨」，心裡也直犯嘀咕。
蘇若璃說的比例是三勺灰一勺油，他明明按著來的，怎麼就不對勁呢？
「不應該啊……」陳江漢拿過盧廣本手裡的樹枝，自己使勁攪和了幾下，除了濺起幾點黑漿，毫無起色。
他盯著鍋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蘇若璃最後那句話在耳邊迴響——「最好加點臘」。
臘？陳江漢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胖子！你家有石蠟沒，喔，不對，沒石蠟蠟燭也行！快，弄點蠟燭頭來！」
「蠟燭？」盧廣本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有有有！我床頭點剩的半截，我這就去拿！」
說著，他胖乎乎的身子異常靈活地竄了出去。
盧廣本匆匆跑到屋外，立馬輕手輕腳地，怕吵到自家老娘，剛拿起蠟燭，就發現陳江漢放在桌上的東西，他是個票販子，自然知道眼前這堆東西不便宜。
心中一陣暖流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了上來。
他認得那兩瓶黃桃罐頭，供銷社的死貴貨，平時誰家捨得買？
還有那包紅糖，娘念叨了好些天，說嘴裡沒味兒想沖點糖水喝，他愣是沒捨得。
陳江漢他……竟然買了，還悄悄放在桌上。
喉嚨里不由自主地「咕咚」咽了下口水，盧胖子說不清是饞那罐頭甜滋滋的味兒，還是心頭那股酸酸澀澀的勁兒。
這得花多少錢啊！
腦補了一下陳江漢跑前跑後的樣子，連油墨都是他自己想法子弄，還惦記著給自己老娘買東西……
他盧廣本長這麼大，除了親娘，還沒人對他這麼好過。
他捏著那半截蠟燭，手指無意識地在那粗糙的紙包上摩挲著，隔著牛皮紙都能感覺到玻璃瓶的冰涼硬實。
黑暗中，罐頭的輪廓在桌上模模糊糊地泛著一點微弱的光。
他不敢多耽擱，怕陳江漢等急了罵人，更怕吵醒老娘。
趕緊抓起蠟燭，又躡手躡腳地溜回了雜院。
陳江漢瞅了一眼盧廣本，「幹啥，吃蜜蜂屎啦，這麼開心，蠟燭給我！」
接過蠟燭，用樹枝刮下一些蠟屑，又讓盧廣本把蠟燭點著，小心地讓融化的蠟油滴進那鍋失敗的混合物里。
滴了大概有十幾滴，陳江漢再次用力攪拌起來。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隨著蠟油的融入和持續的攪動，那灘稀泥似的混合物像是被注入了靈魂，開始變得黏稠、均勻起來。
鍋灰顆粒被油脂和蠟質緊緊包裹住，不再沉底，也不再浮油，整鍋「墨」的顏色變得深沉、油亮，漸漸有了油墨該有的質感，
不再是水汪汪的，而是能掛在樹枝上，拉出粘稠的絲。
「成了！哥！成了！」盧廣本激動地指著鍋，差點跳起來，臉上的灰被汗水沖得更花了，
「你看！稠了！稠了！」
陳江漢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把樹枝提起來，看著那黑亮的墨汁緩緩滴落，拉出長長的細絲，滿意地點點頭：
「嗯，這才像樣！趕緊的，趁熱倒進罐子裡，等涼透了就能用了！」
兩人手忙腳亂地把那鍋來之不易的土法油墨倒進一個洗乾淨的瓦罐里，看著那黑亮粘稠的液體，盧廣本咽了口唾沫：
「哥，這玩意兒……真能寫字？」
「廢話！」陳江漢敲了下他腦袋，土法油墨肯定不如學校里專用的，但印出個字肯定沒問題。
「等明天印出來你就知道了！趕緊收拾乾淨，別讓人看出痕跡！」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經升得老高，
「我得回去了，明天九點鐘這樣子，老地方見！」
正打算走，陳江漢又回頭囑咐了一句，
「你那個油印機，趕緊催催去！最快我們明天下午就得用！這事交給你了！別再跟我打折扣啊！」
陳江漢騎著那輛老永久自行車，車輪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著，罐子在他車把上晃蕩，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晚風帶著稻香撲在他臉上，嗯！很是香甜！
月光灑在田埂上，拉長了他的影子，遠處幾聲狗吠傳來，更襯得夜色寂靜。
第二天清晨，廣播裡傳來王廣全沙啞而帶著點地方口音的播報聲：
「社員同志們注意了！今天天氣晴好，最高氣溫三十三度。各生產隊務必抓緊時間，完成第三生產區的搶收任務！再播送一遍……」
聲音透過掛在村頭老槐樹上的大喇叭，嗡嗡地傳遍了向陽大隊的角角落落，也鑽進了陳江漢的耳朵里。
天光微亮，陳江漢躺在硬板床上，被這熟悉又帶著點催促意味的廣播聲喚醒。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聽著王廣全那辨識度極高的聲音在晨風中迴蕩，心裡卻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今天是18號，也就是說，跟李向東約下的賭約還有兩天，這幾天雙搶一結束，全大隊的人都閒著沒事幹，
要是自個掏不出這一百塊錢，雖然李向東也不能拿他咋樣，
但自家老爹老娘可就真抬不起頭了，難不成還真像老娘王秀鳳說的那樣，硬挺個十天半個月？
這也不是陳江漢的作風！
昨天剛打的窩，今天雖然火候不是很好，但也沒辦法，陳江漢怎麼著也得收費了！
家裡沒人，陳江漢從床底下翻出昨天弄好的油墨，稍微洗漱一下，就出了門。
往小學後頭的知青點拐了一趟，瞅了兩眼，沒發現蘇若璃和孫玉梅。
輕輕喊了幾聲，也沒人應，陳江漢直接去了小學辦公室，
果然，兩人已經早早的等在這了。
孫玉梅瞧見陳江漢，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的油墨弄好沒啊！」
陳江漢看了下蘇若璃，她依舊扎著那兩條幹練的麻花辮，脖子上還帶著頸托，不過臉上氣色好多了。
此時正坐在她的辦公桌前，依舊沒看陳江漢，自顧自的在寫著什麼東西。
「喏！」陳江漢把瓦罐往前一遞，臉上帶著初戰告捷的興奮，「熬出來了，費了點勁，按蘇老師說的加了蠟。」
孫玉梅幾乎是搶一樣接了過去，揭開瓦罐上蓋著的舊布。
一股混合著焦糊、油脂和蠟質的奇特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她湊近了，仔細看著罐子裡那汪黑亮、粘稠的東西，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指尖捻開。
那墨色濃重，帶著粗礪的質感，但確實能均勻附著在皮膚上，黏稠度也夠。
「怎麼樣？能行嗎？」
孫玉梅朝他翻了個白眼，她咋知道，又不是她給的配方。
端著瓦罐，走到蘇若璃面前，
「若璃，你瞅瞅呢，這傢伙還真做出來了，能行不？」
蘇若璃本能地扭了下頭，卻不小心扯到傷口，眉頭微蹙，不過很快就掩飾下去，
跟孫玉梅一樣，捻了一點放手上，
「嗯！還行的！應該可以用！」
他皺著鼻子，瓮聲瓮氣地說：「哥，這……這咋跟稀泥似的？根本掛不住棍兒啊！咱這鍋灰是不是篩得太細了？」
陳江漢也蹲在土灶邊，眉頭擰成了疙瘩，看著鍋里那灘不成形的「油墨」，心裡也直犯嘀咕。
蘇若璃說的比例是三勺灰一勺油，他明明按著來的，怎麼就不對勁呢？
「不應該啊……」陳江漢拿過盧廣本手裡的樹枝，自己使勁攪和了幾下，除了濺起幾點黑漿，毫無起色。
他盯著鍋里，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蘇若璃最後那句話在耳邊迴響——「最好加點臘」。
臘？陳江漢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胖子！你家有石蠟沒，喔，不對，沒石蠟蠟燭也行！快，弄點蠟燭頭來！」
「蠟燭？」盧廣本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有有有！我床頭點剩的半截，我這就去拿！」
說著，他胖乎乎的身子異常靈活地竄了出去。
盧廣本匆匆跑到屋外，立馬輕手輕腳地，怕吵到自家老娘，剛拿起蠟燭，就發現陳江漢放在桌上的東西，他是個票販子，自然知道眼前這堆東西不便宜。
心中一陣暖流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了上來。
他認得那兩瓶黃桃罐頭，供銷社的死貴貨，平時誰家捨得買？
還有那包紅糖，娘念叨了好些天，說嘴裡沒味兒想沖點糖水喝，他愣是沒捨得。
陳江漢他……竟然買了，還悄悄放在桌上。
喉嚨里不由自主地「咕咚」咽了下口水，盧胖子說不清是饞那罐頭甜滋滋的味兒，還是心頭那股酸酸澀澀的勁兒。
這得花多少錢啊！
腦補了一下陳江漢跑前跑後的樣子，連油墨都是他自己想法子弄，還惦記著給自己老娘買東西……
他盧廣本長這麼大，除了親娘，還沒人對他這麼好過。
他捏著那半截蠟燭，手指無意識地在那粗糙的紙包上摩挲著，隔著牛皮紙都能感覺到玻璃瓶的冰涼硬實。
黑暗中，罐頭的輪廓在桌上模模糊糊地泛著一點微弱的光。
他不敢多耽擱，怕陳江漢等急了罵人，更怕吵醒老娘。
趕緊抓起蠟燭，又躡手躡腳地溜回了雜院。
陳江漢瞅了一眼盧廣本，「幹啥，吃蜜蜂屎啦，這麼開心，蠟燭給我！」
接過蠟燭，用樹枝刮下一些蠟屑，又讓盧廣本把蠟燭點著，小心地讓融化的蠟油滴進那鍋失敗的混合物里。
滴了大概有十幾滴，陳江漢再次用力攪拌起來。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隨著蠟油的融入和持續的攪動，那灘稀泥似的混合物像是被注入了靈魂，開始變得黏稠、均勻起來。
鍋灰顆粒被油脂和蠟質緊緊包裹住，不再沉底，也不再浮油，整鍋「墨」的顏色變得深沉、油亮，漸漸有了油墨該有的質感，
不再是水汪汪的，而是能掛在樹枝上，拉出粘稠的絲。
「成了！哥！成了！」盧廣本激動地指著鍋，差點跳起來，臉上的灰被汗水沖得更花了，
「你看！稠了！稠了！」
陳江漢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把樹枝提起來，看著那黑亮的墨汁緩緩滴落，拉出長長的細絲，滿意地點點頭：
「嗯，這才像樣！趕緊的，趁熱倒進罐子裡，等涼透了就能用了！」
兩人手忙腳亂地把那鍋來之不易的土法油墨倒進一個洗乾淨的瓦罐里，看著那黑亮粘稠的液體，盧廣本咽了口唾沫：
「哥，這玩意兒……真能寫字？」
「廢話！」陳江漢敲了下他腦袋，土法油墨肯定不如學校里專用的，但印出個字肯定沒問題。
「等明天印出來你就知道了！趕緊收拾乾淨，別讓人看出痕跡！」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經升得老高，
「我得回去了，明天九點鐘這樣子，老地方見！」
正打算走，陳江漢又回頭囑咐了一句，
「你那個油印機，趕緊催催去！最快我們明天下午就得用！這事交給你了！別再跟我打折扣啊！」
陳江漢騎著那輛老永久自行車，車輪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著，罐子在他車把上晃蕩，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晚風帶著稻香撲在他臉上，嗯！很是香甜！
月光灑在田埂上，拉長了他的影子，遠處幾聲狗吠傳來，更襯得夜色寂靜。
第二天清晨，廣播裡傳來王廣全沙啞而帶著點地方口音的播報聲：
「社員同志們注意了！今天天氣晴好，最高氣溫三十三度。各生產隊務必抓緊時間，完成第三生產區的搶收任務！再播送一遍……」
聲音透過掛在村頭老槐樹上的大喇叭，嗡嗡地傳遍了向陽大隊的角角落落，也鑽進了陳江漢的耳朵里。
天光微亮，陳江漢躺在硬板床上，被這熟悉又帶著點催促意味的廣播聲喚醒。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聽著王廣全那辨識度極高的聲音在晨風中迴蕩，心裡卻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今天是18號，也就是說，跟李向東約下的賭約還有兩天，這幾天雙搶一結束，全大隊的人都閒著沒事幹，
要是自個掏不出這一百塊錢，雖然李向東也不能拿他咋樣，
但自家老爹老娘可就真抬不起頭了，難不成還真像老娘王秀鳳說的那樣，硬挺個十天半個月？
這也不是陳江漢的作風！
昨天剛打的窩，今天雖然火候不是很好，但也沒辦法，陳江漢怎麼著也得收費了！
家裡沒人，陳江漢從床底下翻出昨天弄好的油墨，稍微洗漱一下，就出了門。
往小學後頭的知青點拐了一趟，瞅了兩眼，沒發現蘇若璃和孫玉梅。
輕輕喊了幾聲，也沒人應，陳江漢直接去了小學辦公室，
果然，兩人已經早早的等在這了。
孫玉梅瞧見陳江漢，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的油墨弄好沒啊！」
陳江漢看了下蘇若璃，她依舊扎著那兩條幹練的麻花辮，脖子上還帶著頸托，不過臉上氣色好多了。
此時正坐在她的辦公桌前，依舊沒看陳江漢，自顧自的在寫著什麼東西。
「喏！」陳江漢把瓦罐往前一遞，臉上帶著初戰告捷的興奮，「熬出來了，費了點勁，按蘇老師說的加了蠟。」
孫玉梅幾乎是搶一樣接了過去，揭開瓦罐上蓋著的舊布。
一股混合著焦糊、油脂和蠟質的奇特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她湊近了，仔細看著罐子裡那汪黑亮、粘稠的東西，用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指尖捻開。
那墨色濃重，帶著粗礪的質感，但確實能均勻附著在皮膚上，黏稠度也夠。
「怎麼樣？能行嗎？」
孫玉梅朝他翻了個白眼，她咋知道，又不是她給的配方。
端著瓦罐，走到蘇若璃面前，
「若璃，你瞅瞅呢，這傢伙還真做出來了，能行不？」
蘇若璃本能地扭了下頭，卻不小心扯到傷口，眉頭微蹙，不過很快就掩飾下去，
跟孫玉梅一樣，捻了一點放手上，
「嗯！還行的！應該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