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營房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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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掙扎著穿過門前那棵老槐樹茂密的枝葉,在院子裡投下大片斑駁晃動的光點。

  入秋了,空氣裡帶著明顯的涼意。

  陸炳推開北屋的門,剛踏出來,就看見了院子裡正在上演的全武行。

  寒毒少女齊玉環,此刻倒是精神頭十足,正和矮冬瓜似的鐵頭扭打在一起。

  「小姑壞!小姑騙我的雞腿吃!」

  鐵頭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一隻手死死攥著僅剩小半截的雞腿,另一隻手掄圓了,毫無章法地朝齊玉環揮舞著王八拳。

  可惜胳膊太短,怎麼也碰不到對方。

  齊玉環則是一隻手就輕鬆抵住了鐵頭的腦袋,任憑他張牙舞爪也近不了身,嘴裡還振振有詞:「吃你一口雞腿怎麼了?小孩子要懂得孝敬長輩,懂不懂?」

  兩人眼角的餘光瞥見陸炳出來,動作瞬間定格。

  「陸大哥,你看看這小子,一點規矩都不懂!」

  齊玉環搶先告狀,俏臉上寫滿了我是長輩我有理。

  「大哥哥,小姑她欺負我!搶我雞腿!」鐵頭更委屈了,舉著那殘缺的雞腿,像是舉著血淋淋的罪證。

  陸炳一聽就明白了。

  敢情是鐵頭這小子一大清早,纏著嬸嬸莊妙討來根雞腿,巴巴地守在自己北屋門口,指望著再看一次「寶刀切大骨」的戲碼。

  結果雞腿沒等來表演,反倒被悄摸溜過來的齊玉環從背後偷襲,結結實實咬了一大口。

  這矛盾,可不就炸了。

  就在這時,南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少婦莊妙端著一盆洗臉水走了出來。

  她顯然也是剛起身不久,只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薄紗家常衣,滿頭青絲有些慵懶地垂在肩頭,並未仔細梳理。

  可即便如此不施粉黛、釵環不飾,那原生態的肌膚與豐腴秀美的身段,依舊透著驚人的吸引力。

  她瞧見陸炳站在院中,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有些慌忙地抬手理了理鬢邊散亂的髮絲,臉上綻開一個溫婉的笑容:

  「陸大人今日氣色好多了。昨日我那小叔子還說,大人在鬧市斬殺妖鶴,受了重傷,起碼得將養三五個月才能見好呢,真是蒼天保佑……」

  陸炳微微一笑,目光在她不經意間流露的風韻上掃過:

  「本來確是短時間好不了的,多虧了昨日嫂嫂熬的那碗豬骨湯,實在是人間少有的滋補聖品,直接給我補回來了,還得多謝嫂嫂。」

  「啊……」莊妙輕呼一聲,下意識抿了抿紅唇,臉頰飛快地染上一抹酡紅。

  也不知是因為陸炳的誇讚讓她心生歡喜,還是猛然想起了昨晚小叔子吳鵬那句「把她們母女一併嫁了」的渾話,而感到一陣羞赧。

  她低下頭,聲音輕柔了幾分:「陸…陸大人喜歡就好,那…那日後我多熬些湯給大人補身子……」

  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端著水盆,邁著略顯凌亂的步子,匆匆轉身回了南屋。

  陸炳目光掃過院落,發現吳鵬的那匹黑馬已經不在了,想必是那個酒醒後的吏部尚書,早早趕去上朝了。

  他搖搖頭,抬腳向院外走去,剛跨出院門,忽然想起一事。

  一會兒到了千戶所,那幫兄弟同僚們,看到他腰間一左一右掛著萬世刀和緋紅斬兩把寶刀,非得眼紅不可,保不齊就有人死皮賴臉地想要討走一把。

  雖說給是不可能給的,但應付起來也麻煩。

  他退後一步,返回院中,順手就將腰間的「緋紅斬」解了下來,遞到剛剛鎮壓了侄子,正對著哭鬧娃一臉愁容的齊玉環面前。

  「玉環,這刀你先替我保管。」陸炳語氣隨意:「平時你和你娘拿來切個菜,剁個骨頭,也順手。」

  他頓了頓,又對還在抽噎的鐵頭道:「鐵頭,不許再胡鬧了,聽你小姑的話,一會兒讓你小姑用這寶刀給你表演切大骨,比昨天的還好玩。」

  齊玉環一聽這話,小嘴微張,烏溜溜的杏眼瞬間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陸炳遞過來的緋紅斬,聲音都帶著顫:

  「陸…陸大哥?這…這麼貴重的東西,你…你真交給我保管?」

  她知道這可不僅僅是貴重,對於武夫來說,這是神兵利器,是的命根子。


  陸炳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甚至開了個玩笑:「嗨,暫時的。以後等陸大哥我看對了哪家姑娘,還得跟你討回來,當聘禮用呢……」

  「你……」

  齊玉環後面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里,臉頰「唰」地一下紅透,如同熟透的蘋果。

  她一把將緋紅斬緊緊抱在懷裡,仿佛生怕陸炳反悔似的,心裡沒來由地冒出一個念頭:我要保管一輩子,死都不讓陸大哥去娶什麼別家姑娘。

  陸炳沒再多說,轉身大步離開了小院。

  他身後,隱約傳來鐵頭帶著哭腔、瞬間變得「姑慈侄孝」的討好聲:「小姑~小姑最好了~快給鐵頭切大骨看嘛~」

  ……

  昨晚服用了一枚九鶴銜露丸,陸炳只感覺體內氣血前所未有的充盈澎湃,渾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

  他腳下生風,步子又快又穩,尋常需要小半個時辰的路程,今日感覺縮短了一大半。

  從外城穿過永定門,步入內城,順著熙熙攘攘的石獅子大街前行,拐過兩個十字路口,那座熟悉帶著肅殺之氣的院落便出現在眼前。

  南城兵馬司,錦衣衛南千戶所,到了。

  「陸大人!」

  「陸總旗,您來了!」

  門口和院中遇到的錦衣衛校尉、力工們,見到他紛紛停下腳步,笑著打招呼,態度恭敬。

  陸炳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一一頷首回應,心裡卻嘀咕了一句:

  什麼總旗,老子早就是試百戶了,官居從六品,看來衛里的晉升文書還沒正式下發下來,這幫傢伙消息滯後啊。

  他徑直走向營房所在的院落。

  剛踏進月亮門,就看見自己的兩個死黨,駱安和朱宸,正對坐在角落的石桌旁。

  兩人都用手托著下巴,眉頭擰成了疙瘩,一副苦大仇深、愁雲慘澹的模樣。

  而另一邊,女小旗柳青,則是一身幹練的勁裝,英姿颯爽。

  她一隻腳毫不客氣地踩在旁邊的石凳上,正對著那倆愁眉苦臉的傢伙侃侃而談。

  「……要我說,老邢他那未婚妻,九成九是沾染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惹上了妖氣!

  否則就憑老邢那身子骨,就算比不上咱們這些正經武夫,好歹也是個練家子,怎麼可能說病倒就病倒,還嚴重到躲在花語樓里不敢見人?」

  柳青的聲音清脆,帶著她一貫的自信和果斷。

  三人幾乎同時注意到了走進來的陸炳,眼睛頓時一亮,如同看到了救星,「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來。

  陸炳看著他們這架勢,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直接開口問道:「老邢?他出什麼事了?」

  朱宸重重嘆了口氣,胖乎乎的臉上滿是無奈:「文孚啊,你可算來了,你是不知道,就你沒來點卯這幾天,出怪事了。

  老邢本來都說好秋後成親的,結果前些天,莫名其妙就病倒在了勾欄里,被人抬回來的。醒來後就魔怔了,非說他那未婚妻是鬼……」

  駱安接過話頭,補充道:「是啊,這都躲在花語樓里好些天了,死活不來點卯,上頭已經有些不滿了。

  關鍵是,營房裡兄弟們的伙食以前都是他負責採買的,現在他一撂挑子,大家餓得前胸貼後背,這幾天全靠自帶干饃度日,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

  柳青抱著雙臂分析道:「所以,事情很明顯了。

  要麼是老邢自己撞邪了,開始說胡話,要麼就是他那個未婚妻,真的有問題!」

  ……

  下一章9號晚間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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