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一言為定
陸家小院，南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屋子裡的氣氛，卻一下子僵住了。
未亡人莊妙坐在那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秀眉緊緊皺起，輕叱一聲：「叔叔說的什麼瘋話，定是酒喝多了，快別說了，趕緊歇著去吧！」
話音未落，她已經手忙腳亂地端起兩個空盤子，急匆匆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鑽進了旁邊的灶房。
從她背後看去，連那白皙的耳朵根子都紅透了。
身中寒毒的少女齊玉環，更是羞得整張臉像蒙了塊大紅布。
她死死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一雙小手用力地絞著自己的衣角，仿佛要將那布料揉碎。
呆了不到片刻，也像是受驚的小鹿，跟著母親的身影，逃也似的躲進了灶房。
陸炳看著這情景，臉都黑了。
這吏部尚書吳鵬，幾碗酒下肚，嘴巴就徹底沒了遮攔，什麼渾話都敢往外蹦。
自家的嫂子和堂妹都不放過。
此刻，桌上唯一不受影響的，就只有那個像饕餮一樣的鐵頭了。
這小子左手抓著一隻油汪汪的豬腳，右手捏著個大白饅頭，正埋著頭，「哧溜哧溜」地喝著他碗裡那奶白色的豬骨湯，吃得滿嘴油光。
他聽到自己老爹剛才那番話，竟然揮舞著沾滿油漬的小手，咯咯大笑起來：
「太好啦！太好啦！小姑和嬸嬸都嫁給大哥哥，我就能天天來看大哥舞刀弄棒啦！」
童言無忌，卻讓灶房那邊的聲響微微一滯。
「哈哈哈哈哈……」吳鵬聞言，放聲大笑，絡腮鬍子隨著笑聲一顫一顫，那酒糟鼻子紅得發亮。
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打了個酒嗝：
「嗝……傻小子，你……你以為你嬸嬸是那麼容易娶的？她雖說沒了丈夫，可風韻猶存，知書達理，這京城裡頭，暗地裡惦記她的男人，多了去了……」
說到這兒，他話語一頓，眼睛不著痕跡地往灶房方向瞟了一眼，確認那對母女暫時不會出來。
這才湊近陸炳，壓低了聲音，帶著濃重酒氣的呼吸噴在陸炳耳邊：
「不瞞你說，文孚，你知不知道，哥哥我為什麼最近三天兩頭就往你這小院跑？」
陸炳心裡跟明鏡似的，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撇了撇嘴，笑著應付：「小弟不知，還請哥哥明示。」
吳鵬把臉一板，裝出幾分惱怒的樣子，用手指點了點陸炳：
「嘿！都是大老爺們，在我面前還裝什麼傻充愣？之前，我堂妹身中奇毒，寒氣侵體，大夫們都束手無策。
我把她送到你這裡調養，如今總算有了起色，這份情，哥哥我記著，感激你……」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男人間心照不宣的意味：「但是，文孚啊，現在情況不同了。
她們母女二人，如今算是都住在你這，你小子年紀輕輕，龍精虎猛，氣血旺盛，身邊守著這麼一對……
咳，我是說，萬一你哪天把持不住，動了什麼心思，覬覦我那嫂嫂和堂妹的容貌……」
「吳大哥！」陸炳打斷他，哈哈一笑，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藉此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不悅：
「你這話可就太看不起小弟了，我陸炳行事，自有分寸，豈是那種趁人之危的小人？」
心中卻暗道：你怎麼知道，我前幾夜打坐入定時，心神搖曳，恍惚間還真夢見兩隻溫馴白皙的玉羊，主動湊上前來，請我吃草……
這念頭剛起，他立刻默運轉氣血再造功，將這點漣漪壓了下去。
「誒！話不能這麼說！」
吳鵬用力拍了拍陸炳的肩膀，一副什麼都懂的表情，笑嘻嘻道：「就算你文孚是坐懷不亂的君子，柳下惠再生。
可架不住我這嫂嫂和堂妹都是萬里挑一的人兒，這日久天長的，萬一她們對你暗生情愫，芳心可可……
那我這個做小叔、做堂兄的，夾在中間，豈不是左右為難，渾身不自在？」
他停頓了一下，眯著那雙醉眼，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陸炳面前晃了晃：
「所以啊，哥哥我給你指條明路，你若是真有能力，在十天之內，不偷不搶，不借不賒，全憑你自己的本事，弄到一座像樣的宅子……
誒，也不用太大，規模能有我吳府一半，就成。」
他身體向後一靠，倚在椅背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
「到時候，你真要有那通天的手段，能把她們母女……是明媒正娶還是納為側室，都看你文孚自己的本事和造化。
那時，哥哥我保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說不定還能從旁幫襯一二。
否則的話……」
吳鵬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拖長了聲調，發出了一陣意味不明的大笑：「哈哈哈……」
這笑聲在狹小的南屋裡迴蕩，帶著酒後的恣意，也藏著一絲試探。
陸炳面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手指卻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十天……宅子……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禮部尚書毛澄那張堆滿討好的臉，以及對方拍著胸脯保證的那處三進三出、位於內城好地段地段的宅院。
算算日子，那過戶的手續，用不著十天，三五天也辦妥了吧？
陸炳抬眼看了看醉意醺然的吳鵬，又用餘光掃了一眼寂靜的灶房。
那裡，隱約傳來莊妙刻意壓低嗓音的、帶著責備的說話聲，以及齊玉環那細弱蚊蚋帶著羞怯的回應。
這吳鵬，借著酒勁胡說八道，或許也不全是醉話。
這裡面，未必沒有幾分借題發揮，試探他陸炳底細和真正能耐的心思。
這京城的水，果然深不見底。
哪怕是這樣一場看似簡單的家宴，也潛藏著不動聲色的交鋒。
「哥哥說笑了，那便如此定下，到時候別有了宅子，我娶了嫂子和玉環妹妹，你又不高興了…
那時，我可不依你，你若阻攔，我便告訴哥哥原配，說你貪戀莊妙嫂嫂身子，阻攔人家改嫁……」
「哈哈哈有你的兄弟，真夠卑鄙！」
「哥哥出此難題難為小弟，才是下賤！」
「哈哈哈哈哈…」
兩人撫掌大笑，不勝酒力，端起酒碗，將其中殘餘的竹葉青一飲而盡。
辛辣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也暫時澆熄了陸炳心頭翻湧的思緒。
他明日去遣人催問一下毛大人那宅院的事情，倒不是為了真箇迎娶莊妙母女。
只是單純的想看看，到時候，這位此刻拍著胸脯打下包票的吳大哥，見到那座宅院時，臉上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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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屋子裡的氣氛，卻一下子僵住了。
未亡人莊妙坐在那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秀眉緊緊皺起，輕叱一聲：「叔叔說的什麼瘋話，定是酒喝多了，快別說了，趕緊歇著去吧！」
話音未落，她已經手忙腳亂地端起兩個空盤子，急匆匆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快步鑽進了旁邊的灶房。
從她背後看去，連那白皙的耳朵根子都紅透了。
身中寒毒的少女齊玉環，更是羞得整張臉像蒙了塊大紅布。
她死死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一雙小手用力地絞著自己的衣角，仿佛要將那布料揉碎。
呆了不到片刻，也像是受驚的小鹿，跟著母親的身影，逃也似的躲進了灶房。
陸炳看著這情景，臉都黑了。
這吏部尚書吳鵬，幾碗酒下肚，嘴巴就徹底沒了遮攔，什麼渾話都敢往外蹦。
自家的嫂子和堂妹都不放過。
此刻，桌上唯一不受影響的，就只有那個像饕餮一樣的鐵頭了。
這小子左手抓著一隻油汪汪的豬腳，右手捏著個大白饅頭，正埋著頭，「哧溜哧溜」地喝著他碗裡那奶白色的豬骨湯，吃得滿嘴油光。
他聽到自己老爹剛才那番話，竟然揮舞著沾滿油漬的小手，咯咯大笑起來：
「太好啦！太好啦！小姑和嬸嬸都嫁給大哥哥，我就能天天來看大哥舞刀弄棒啦！」
童言無忌，卻讓灶房那邊的聲響微微一滯。
「哈哈哈哈哈……」吳鵬聞言，放聲大笑，絡腮鬍子隨著笑聲一顫一顫，那酒糟鼻子紅得發亮。
他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打了個酒嗝：
「嗝……傻小子，你……你以為你嬸嬸是那麼容易娶的？她雖說沒了丈夫，可風韻猶存，知書達理，這京城裡頭，暗地裡惦記她的男人，多了去了……」
說到這兒，他話語一頓，眼睛不著痕跡地往灶房方向瞟了一眼，確認那對母女暫時不會出來。
這才湊近陸炳，壓低了聲音，帶著濃重酒氣的呼吸噴在陸炳耳邊：
「不瞞你說，文孚，你知不知道，哥哥我為什麼最近三天兩頭就往你這小院跑？」
陸炳心裡跟明鏡似的，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撇了撇嘴，笑著應付：「小弟不知，還請哥哥明示。」
吳鵬把臉一板，裝出幾分惱怒的樣子，用手指點了點陸炳：
「嘿！都是大老爺們，在我面前還裝什麼傻充愣？之前，我堂妹身中奇毒，寒氣侵體，大夫們都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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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男人間心照不宣的意味：「但是，文孚啊，現在情況不同了。
她們母女二人，如今算是都住在你這，你小子年紀輕輕，龍精虎猛，氣血旺盛，身邊守著這麼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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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卻暗道：你怎麼知道，我前幾夜打坐入定時，心神搖曳，恍惚間還真夢見兩隻溫馴白皙的玉羊，主動湊上前來，請我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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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話不能這麼說！」
吳鵬用力拍了拍陸炳的肩膀，一副什麼都懂的表情，笑嘻嘻道：「就算你文孚是坐懷不亂的君子，柳下惠再生。
可架不住我這嫂嫂和堂妹都是萬里挑一的人兒，這日久天長的，萬一她們對你暗生情愫，芳心可可……
那我這個做小叔、做堂兄的，夾在中間，豈不是左右為難，渾身不自在？」
他停頓了一下，眯著那雙醉眼，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陸炳面前晃了晃：
「所以啊，哥哥我給你指條明路，你若是真有能力，在十天之內，不偷不搶，不借不賒，全憑你自己的本事，弄到一座像樣的宅子……
誒，也不用太大，規模能有我吳府一半，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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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哥哥我保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說不定還能從旁幫襯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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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鵬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拖長了聲調，發出了一陣意味不明的大笑：「哈哈哈……」
這笑聲在狹小的南屋裡迴蕩，帶著酒後的恣意，也藏著一絲試探。
陸炳面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手指卻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十天……宅子……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禮部尚書毛澄那張堆滿討好的臉，以及對方拍著胸脯保證的那處三進三出、位於內城好地段地段的宅院。
算算日子，那過戶的手續，用不著十天，三五天也辦妥了吧？
陸炳抬眼看了看醉意醺然的吳鵬，又用餘光掃了一眼寂靜的灶房。
那裡，隱約傳來莊妙刻意壓低嗓音的、帶著責備的說話聲，以及齊玉環那細弱蚊蚋帶著羞怯的回應。
這吳鵬，借著酒勁胡說八道，或許也不全是醉話。
這裡面，未必沒有幾分借題發揮，試探他陸炳底細和真正能耐的心思。
這京城的水，果然深不見底。
哪怕是這樣一場看似簡單的家宴，也潛藏著不動聲色的交鋒。
「哥哥說笑了，那便如此定下，到時候別有了宅子，我娶了嫂子和玉環妹妹，你又不高興了…
那時，我可不依你，你若阻攔，我便告訴哥哥原配，說你貪戀莊妙嫂嫂身子，阻攔人家改嫁……」
「哈哈哈有你的兄弟，真夠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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