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拿未亡人嫂嫂當籌碼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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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家北屋。

  屋內沒有點燈,一片晦暗。

  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紙,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

  陸炳盤坐在炕上,閉上眼睛。

  他的思緒極速回溯,聚焦在崇文門菜市口石橋的那一戰。

  擒獲三隻妖鶴後,是誰經手了鶴屍?

  畫面清晰起來。

  當時,他親手將三隻鶴屍交給中城兵馬司指揮使公孫龍。

  由他負責帶回,呈送御前。

  這是官面上的流程。

  問題就出在這流程之中。

  從上到下,經手的人太多了。

  首輔大臣楊廷和有資格過問,御前侍衛需要檢查驗看,宮內相關的司局也要記錄歸檔。

  這麼多人,誰都有機會短暫接觸鶴屍。

  若其中有人心懷貪念,起了歹心,趁檢查之機,偷偷剖開鶴屍取走內丹,並非難事。

  會是誰?

  陸炳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這個人,必然也是修行中人。

  只有修行者,才明白妖丹的價值,才知道如何利用。

  公孫龍的嫌疑最大。

  他既是武夫,也是第一個接手鶴屍,有充足的時間和空間做手腳。

  而且,中城兵馬司本身就有不少校尉都是武夫。

  這些人,誰不渴望提升實力?誰不想早日化龍登天?

  人人都有動機。

  但公孫龍的嫌疑,依舊是最大的。

  不過矛盾的是,他為何只拿走一枚?

  等等,或許……

  陸炳睜開眼,看向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心裡冒出一個更大膽的念頭。

  若是讓宮裡那位喜好煉丹服藥、追求長生的嘉靖皇帝知道了,他也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內丹拿走。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又一種稀罕的「煉丹材料」。

  但這個推斷也有個明顯的破綻。

  嘉靖是皇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若想要,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全部拿走,無需偷偷摸摸。

  甚至可以大大咧咧拍拍他陸炳肩膀,告訴他要拿走煉丹。

  可現實是,三隻鶴屍,只被剖開了一隻,取走了一枚內丹。

  這鬼祟的手法,不像皇帝的做派。

  那麼,很可能是皇帝身邊的人。

  借著職務之便,偷偷拿走一枚。

  或許當時情況緊急,被人撞見,或是其他意外,導致他只來得及取走一顆,無法將另外兩顆也一併竊取。

  比如,嘉靖身邊最親近的太監黃錦。

  他也是武夫,還盼望著「斷肢再生」,就極有作案動機。

  黃錦常伴君側,深知陛下好道,接觸妖鶴的機會很多。

  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黑暗中,陸炳的目光閃爍,種種可能性在他的腦海中交織、分析、排除。

  良久,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還好。

  只是三枚中少了一枚,最重要的兩枚,還在自己手中。

  這次是個教訓。

  日後,若再斬殺妖邪鬼物,必須在第一時間就取走其內丹精華。

  絕不能假手於人,免得辛苦一場,最終卻為他人做了嫁衣。

  這個教訓,他記下了。

  ……

  初更天。

  陸家南屋,燈火搖曳。

  五個人圍著一張老舊八仙桌坐下。

  屋子本就不大,這下更顯狹隘,胳膊肘都能碰到一起,轉身都困難。

  桌子正中,擺著一大盆燉得奶白的豬骨湯,油花在湯麵浮動,熱氣騰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圍著湯盆,擺著六個碗碟。


  三樣素的,分別是小蔥拌豆腐清清爽爽,醋澆豆芽酸香開胃,素炒草菇鮮嫩滑潤。

  葷的分則是蘿蔔燉豬肉,塊塊軟爛;粉蒸肉,糯香撲鼻;梅菜扣肉,油亮誘人。

  葷素搭配,相得益彰,看得人食指大動。

  鐵頭和齊玉環眼睛早就盯在肉菜上,手裡攥著筷子,躍躍欲試,只等莊妙這個女煮婦發話開動。

  「咳咳……」

  早已經又喝了半斤酒的吳鵬醉眼稀鬆,臉色酡紅,揉揉酒糟鼻又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旁邊陸炳的肩膀,開口道:

  「文孚啊,不是哥哥我說你,你這人,品性端正,模樣嘛……也還算周正,那手刀法更是沒得說……就是……」

  「就是怎麼?吳大哥有話直說!」陸炳端起酒盅飲了一小口。

  吳鵬拖長了調子,目光在狹小的屋子裡掃了一圈,搖了搖頭:「就是這房子,實在是太小了啊!

  連我家宅院的一半都趕不上,這以後,哪家姑娘願意嫁過來受苦?嘿嘿……」

  他話里話外,把自己家描繪得寬敞明亮,對比之下,陸炳這小屋簡直沒法住人。

  這樣一嘴,也算是挽回了剛才被豬大骨搞丟失的臉面。

  莊妙覺察到這話里的不妥,精緻的臉上有些掛不住。

  她趕緊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粉蒸肉放到吳鵬碗裡,柔聲道:「叔叔快趁熱吃,飯菜要涼了,俗話說食不言寢不語,少說兩句。」

  齊玉環也蹙起眉頭,替陸炳不平。

  她飛快地瞥了陸炳一眼,聲音不大卻堅定:「堂哥,你這話不對。

  屋子大小,怎麼能和人品本事相比?我就覺得陸大哥是頂好的人,將來肯定……」

  話說一半,她不知想到了什麼,臉頰驀地飛起兩朵紅雲。

  後面的話咽了回去,趕忙低下頭,假裝專心地啃著一截豬骨,不敢再看眾人。

  房子……

  吳鵬這話,倒讓陸炳眉頭一動,想起了件事。

  禮部尚書毛澄今日還答應過他,要將自己名下的一處三進三出的內城大院過繼到他陸炳名下。

  那宅子他遠遠見過,高牆大院,氣象不凡。

  估摸著也就是最近,手續就該辦妥了。

  不知道這事兒若是成了,眼前這幾人,尤其是剛剛還在顯擺自家宅院的吳鵬,知道了會是個什麼表情?

  陸炳端起碗,喝了一口熱湯,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屋外夜色漸濃,屋內燈火溫暖,一場家常晚飯,在略顯複雜的氣氛中繼續進行著。

  「房子嘛,好說,愁的是沒媳婦,吳大哥給踅摸一個,陸某不出十天,給倒騰個大房子來。」

  陸炳把酒盅放下,神采飛揚。

  上輩子是個房奴,這輩子白嫖了個三進三出的大宅子。

  爽啊!

  「啪!」

  吳鵬也有些不勝酒力,酒過三巡,把碗筷一摔,拍著胸脯扯著嗓門道:

  「兄弟好氣魄,十日內你能不搶不奪不賒不租賃,弄個自己的大宅子,那我吳鵬做主,把這如花似玉的嫂嫂和堂妹,一併嫁了你!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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