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什麼？你殺了一百二十隻妖鶴？
破曉時分，京城內外雞鳴聲此起彼伏，晨曦微露，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上一層金輝。
上朝的鐘聲悠揚響起，迴蕩在重重宮闕之間。
文武百官整理衣冠，魚貫而入，踏上漢白玉鋪就的御道。
大學士毛紀和蔣冕並肩而行，低聲議論著昨日崇文門菜市口出現的妖鶴之事。
兩人剛邁入大殿，卻見一人早已佇立其中。
那人背影寬厚，負手而立，仰頭望著龍椅上方「正大光明」的匾額。
雖未轉身，但那沉穩如山的氣度，正是當朝首輔楊廷和。
「哎呦。」
毛紀快走幾步，拍了拍袖子，臉上堆起笑容：「我們只道來得早了，沒想到楊大人早就在此恭候聖駕，實在是勤勉。」
蔣冕緊隨其後，三人一向交好，政見相合，在朝中形成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楊廷和緩緩轉身，入定老僧般睜開雙眼，目光如電掃過二人。
周圍陸續進入的大臣們見狀，紛紛上前見禮，隱隱以他為中心圍攏過來。
「昨晚那妖鶴……」楊廷和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到底有多少只？怎麼一會兒說三十隻，一會兒說五十隻，還有傳言稱上百隻的。當真能口吐人言麼？」
他眉頭緊鎖，額間皺紋如刀刻般深邃。
毛紀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楊大人明鑑，那都是市井之徒以訛傳訛的無稽之談。」
他壓低聲音：「下官特意讓家人去中城兵馬司打探過了，確實只有三隻妖鶴。不過……」
他頓了頓，面色凝重：「這些妖物確實能口吐人言，言語間大逆不道，幸虧錦衣衛及時出手，將其誅殺。」
「世道不平，人心不穩啊。」毛紀嘆了口氣，衣袖微微顫動，顯是心有餘悸。
一旁的蔣冕接口道：「毛大人所言極是。
依我看，這等妖異之事頻發，必是因為新帝登基以來，禮數不周所致。」
他目光掃過周圍眾臣，聲音提高了幾分，「陛下不聽我等勸諫，執意要尊興獻王為皇考，這是違背祖制啊！今日上朝，我等必定要死諫，讓陛下回心轉意。」
這番話顯然說到了楊廷和的心坎上。
他微微頷首，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
毛紀和蔣冕平日就善於揣摩他的心意，甘當馬前卒。
「蔣大人說得對！」幾位大臣紛紛應和。
「妖異現世，必是上天警示！」
「今日定要勸陛下收回成命！」
大殿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眾臣竊竊私語，目光不時瞥向殿外，等待著皇帝的到來。
楊廷和重新轉身面向龍椅，雙手負後，指節微微發白。
……
隔了一會兒，楊廷和寬大的朝服袖袍無風自動，他倏地轉頭，目光如電掃過身後眾臣，沉聲問道：
「那究竟是何人擒獲妖鶴，奪得首功？」
他心中暗自盤算，能夠降服妖物之人，必定修為不凡。
若是能與自己政見相合，今日朝堂之上，或許能多一份助力，共同勸諫陛下回心轉意。
大學士蔣冕聞言，立即從人群中緊走幾步，附在楊廷和耳邊，壓低聲音道：
「大人，是錦衣衛南千戶所的一個總旗，名叫陸炳。」
「陸炳？」
楊廷和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帶。
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大殿內的陽光射進柵欄，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蔣冕見狀，又向前湊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大人忘了？此人是陛下從興王府帶來的舊人，如今在錦衣衛南千戶所任職，雖只是個總旗，卻是陛下的心腹。」
他頓了頓，眼角餘光瞥見周圍官員都豎著耳朵偷聽，便故意提高了幾分音量：
「說來也巧，這妖鶴出現在崇文門菜市口的石橋邊上，本該歸北鎮撫司和中城兵馬司管轄。
誰知那陸炳不知怎麼出現在那裡，竟被他搶先一步，赤手空拳搏殺妖鶴，奪了首功。」
周圍傳來一陣議論聲音。
幾個武官交換著眼神，顯然對陸炳的身手感到震驚。
楊廷和眯起眼睛，眸中閃過一絲精光，表情複雜。
本來想著，肯定是自己這邊的人首功，哪知道竟然是小皇帝的班底。
這個陸炳，是個人物。
「毛澄和汪俊兩位大人呢？」楊廷和突然轉移話題，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怎麼還不見他們前來？」
他目光掃過大殿門口，心中盤算，既然奪得首功的是皇帝的心腹，那就更要集結更多朝中重臣。
今日這場勸諫，必須做好萬全準備，人越多越好。
蔣冕立即領會了他的意圖，低聲道：
「下官已經派人去請了。
毛大人這幾日說身子不適，汪大人也是緊閉府門，但應該也快到了。」
楊廷和微微頷首，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他袖中的手指輕輕掐算，像是推演著什麼。
朝堂上的氣氛越發凝重，人人都感受到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
上書房內，龍涎香的青煙裊裊升起。
嘉靖斜倚在龍椅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紫檀木扶手，已經板著臉盯著陸炳看了半晌。
這位少年天子今日穿著常服，眉宇間卻凝著一層薄怒。
陸炳微微躬身站在下方，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飛魚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這天殺的。」
嘉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刻意壓制的怒氣：「到底斬了多少只妖鶴？朕怎麼聽人說是一百二十多隻？」
他身子前傾，目光銳利：「還聽說這些妖物個個口吐大逆不道之言，是真是假？「
一百二十多隻？
陸炳一怔，險些笑出聲來，只得借低頭掩飾嘴角的抽動。
這謠言傳得比飛劍還快，他明明只斬了三隻妖鶴，到陛下耳中竟翻了四十倍。
他忽然想起在民間查案時見過的糧倉虧空案，那些層層盤剝的官吏，與這謠言的膨脹倒是異曲同工。
「陛下明鑑。「
陸炳躬身行禮：「臣在中城兵馬司公孫大人的協助下，只斬了三隻妖鶴。至於妖鶴口吐人言之事...」
他略作停頓，敏銳地察覺到嘉靖的呼吸微微一滯：「臣並未親耳聽聞。」
聽到這話，嘉靖的臉色突然變得古怪起來。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上的螭紋，欲言又止。
書房內一時間靜得能聽見香燭燃燒的噼啪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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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邁入大殿，卻見一人早已佇立其中。
那人背影寬厚，負手而立，仰頭望著龍椅上方「正大光明」的匾額。
雖未轉身，但那沉穩如山的氣度，正是當朝首輔楊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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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紀快走幾步，拍了拍袖子，臉上堆起笑容：「我們只道來得早了，沒想到楊大人早就在此恭候聖駕，實在是勤勉。」
蔣冕緊隨其後，三人一向交好，政見相合，在朝中形成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楊廷和緩緩轉身，入定老僧般睜開雙眼，目光如電掃過二人。
周圍陸續進入的大臣們見狀，紛紛上前見禮，隱隱以他為中心圍攏過來。
「昨晚那妖鶴……」楊廷和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到底有多少只？怎麼一會兒說三十隻，一會兒說五十隻，還有傳言稱上百隻的。當真能口吐人言麼？」
他眉頭緊鎖，額間皺紋如刀刻般深邃。
毛紀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楊大人明鑑，那都是市井之徒以訛傳訛的無稽之談。」
他壓低聲音：「下官特意讓家人去中城兵馬司打探過了，確實只有三隻妖鶴。不過……」
他頓了頓，面色凝重：「這些妖物確實能口吐人言，言語間大逆不道，幸虧錦衣衛及時出手，將其誅殺。」
「世道不平，人心不穩啊。」毛紀嘆了口氣，衣袖微微顫動，顯是心有餘悸。
一旁的蔣冕接口道：「毛大人所言極是。
依我看，這等妖異之事頻發，必是因為新帝登基以來，禮數不周所致。」
他目光掃過周圍眾臣，聲音提高了幾分，「陛下不聽我等勸諫，執意要尊興獻王為皇考，這是違背祖制啊！今日上朝，我等必定要死諫，讓陛下回心轉意。」
這番話顯然說到了楊廷和的心坎上。
他微微頷首，目光中閃過一絲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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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會兒，楊廷和寬大的朝服袖袍無風自動，他倏地轉頭，目光如電掃過身後眾臣，沉聲問道：
「那究竟是何人擒獲妖鶴，奪得首功？」
他心中暗自盤算，能夠降服妖物之人，必定修為不凡。
若是能與自己政見相合，今日朝堂之上，或許能多一份助力，共同勸諫陛下回心轉意。
大學士蔣冕聞言，立即從人群中緊走幾步，附在楊廷和耳邊，壓低聲音道：
「大人，是錦衣衛南千戶所的一個總旗，名叫陸炳。」
「陸炳？」
楊廷和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帶。
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卻一時想不起來。
大殿內的陽光射進柵欄，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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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少年天子今日穿著常服，眉宇間卻凝著一層薄怒。
陸炳微微躬身站在下方，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飛魚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你這天殺的。」
嘉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刻意壓制的怒氣：「到底斬了多少只妖鶴？朕怎麼聽人說是一百二十多隻？」
他身子前傾，目光銳利：「還聽說這些妖物個個口吐大逆不道之言，是真是假？「
一百二十多隻？
陸炳一怔，險些笑出聲來，只得借低頭掩飾嘴角的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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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在民間查案時見過的糧倉虧空案，那些層層盤剝的官吏，與這謠言的膨脹倒是異曲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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