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秉燭夜談,白鶴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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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陸家小院。

  燭火搖曳,將兩道對坐的身影投在窗紙上。

  桌上幾碟小菜已涼,酒壺卻空了兩隻。

  吏部尚書吳鵬滿面紅光,醉眼朦朧地拍著桌子,正說到興頭上。

  「陸兄弟,你說可笑不可笑?昨日早朝,陛下竟讓那小太監,捧著個青瓷罈子,在金鑾殿上接什麼……『無根仙露』!」

  吳鵬仰頭灌下一杯,哈著酒氣道:「就是那半夜子時後,清晨日出前,荷葉上凝的露水!說是煉那『九轉清心丹』就差這一味藥引了。

  滿朝朱紫,就等著那小太監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收集,足足站了大半個時辰!」

  唉,嘉靖這老小子勸也勸不住啊……陸炳聞言,輕嘆一聲,端起酒杯輕抿一口。

  他早已邁入元一境,斂氣藏精,丹田抱守,這點凡酒自是醉他不得。

  陸炳順著話頭道:「陛下求道之心,確非常人可及。前些時日,不是還有位雲遊道士獻上一對『紫睛玄貓』,說能窺見陰陽,通靈識鬼?

  陛下竟真命人在西苑辟了間靜室,日日觀察那貓兒是蹲在樑上打盹,還是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

  「哈哈哈!」吳鵬大笑,「可不是嘛!還有更玄的,說那貓兒對著空無一人的牆角嘶叫,司禮監的太監們便傳言是見了前朝的冤魂,鬧得宮裡一陣人心惶惶。」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不過啊,陸兄弟,這些神神鬼鬼的事兒,比起近來鬧得滿城風雨的『白鶴』,都算小巫見大巫了。」

  ……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

  忽然,吳鵬放下酒杯,身子前傾,一把抓住了陸炳的手腕。

  「陸兄弟,」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重的酒氣,表情變得鄭重起來:「你我兄弟投緣,哥哥我……便事先透個風給你。」

  陸炳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挑眉:「哦?吳大哥請講。」

  吳鵬咽了口唾沫,幾乎是貼著陸炳的耳朵說道:「陛下……陛下已經知曉了這幾日『白鶴於鬧市口吐人言』之事,龍顏甚異。

  明日,便要特召所有與此事相關之人入宮,當面問詢!」

  陸炳眉頭微蹙,故作不解:「此事雖奇,但既為陛下所知,我等如實奏報便是,有何不可?」

  他心中電光火石般閃過數個念頭。

  嘉靖皇帝早在此事初露端倪時,便已密令他這個錦衣衛千戶暗中徹查,怎麼可能直到今日才「得知」?

  再者,若只是尋常問詢,何須如此興師動眾,在深宮之內、明日之期,行此「特招」之事?

  這絕非簡單的問詢,其中必然別有深意。

  是試探?是布局?

  嘉靖這個小機靈鬼政治手腕初步顯露,肯定是有他的用意。

  …………

  「兄弟,最奇怪的還不是白鶴本身。」

  吳鵬湊得更近,重重的打了個酒嗝,一股濃重的的酒味道襲來,讓陸炳把頭撇過一邊:「是首輔楊廷和楊大人和他那些門生黨羽的態度!」

  他又打了個酒嗝,繼續道:「起初,這幫人極力反對將此事稟告陛下,說什麼『怪力亂神,有損聖德』。

  可今日朝會,他們卻一改常態,極力主張將所有涉事之人一同召入宮中問個明白。

  這前後轉變,著實令人費解……不知藏著什麼用意啊。」

  吳鵬重重拍了拍陸炳的肩頭,語重心長:「哥哥我的意思是,你既是那日當眾斬殺妖鶴的首功之人,明日宮中問詢,你必定是重中之重。

  尤其最近新帝登基,禮儀之事朝廷黨羽林立,不可捲入。

  務必……務必謹言慎行,切莫捲入不必要的漩渦。」

  說著說著舌頭也大了,話畢,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端起隨身攜帶的青花瓷酒壺,「咕嚕嚕」仰頭猛灌了幾口。

  隨即身子一軟,「噗通」一聲趴倒在桌案上,不一會兒便鼾聲大作。

  院中頓時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燭火映照下,陸炳眸中精光閃爍不定,之前的些許疑惑頃刻間煙消雲散。

  吳鵬這看似醉後的無心之言,如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他心中的迷霧。


  是了。

  嘉靖皇帝痴迷長生,對這等靈異之事向來寧可信其有。

  而首輔楊廷和一派,起初阻攔,是怕這類「祥瑞」或「妖異」之事,會讓嘉靖更加泛起修道之心,荒廢朝政。

  而忽然改主意,想必和那禮儀事件有關係。

  「一同進宮…當面問詢…」陸炳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哪裡是簡單的問話,分明是嘉靖皇帝要以這「白鶴事件」為引,在眾目睽睽之下,布下一場局。

  一場或許是為了震懾宵小,或許是為了平衡朝局。

  而他陸炳,這個嘉靖的髮小、南千戶所總旗、親手斬鶴之人,無疑將成為這場局中一枚關鍵的棋子。

  夜色漸深,陸炳眼中的光芒卻愈發銳利,像極了暗夜中的星。

  ……

  陸炳將酣醉的吳鵬安置到床榻上,為其蓋好薄被,自己則回到外間,於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並未立刻入睡,寧心靜氣,緩緩運轉《氣血再造功》。

  幾個周天過後,一日疲憊盡去,體內元氣充盈,精神亦臻至清明巔峰。

  血肉恢復已然純屬,幾根戰鬥中破損的經脈也慢慢有修復跡象。

  單單這一點,就強過一般武夫的斂氣藏精階段。

  說到底,就是上輩子遊戲裡的無限回血,這可比那些一般錦衣衛疊幾次甲的作用都大。

  要不然,他斷然今天不會出現在崇文門外的菜市口。

  陸炳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腕上的破境鐲,只見鐲子表面光華流轉,悄然浮起四道真靈虛影。

  一道是略顯黯淡、掙扎扭動的赤蟒虛影。

  而另外三道,則是羽毛潔白、鶴頂鮮紅的仙鶴虛影。

  顯然,手上的破境鐲除了能擴大內丹的功效外,還能收集有道行的妖物真靈。

  嗤嗤!

  陸炳還沒仔細端詳,其中一道仙鶴虛影竟自主行動,長喙如電般探出,精準地啄向那縷赤蟒虛影。

  赤蟒虛影發出無聲的嘶鳴,奮力擺尾掙扎,但終究無力抗衡。

  尾巴尖擺了擺,眨眼間便被仙鶴虛影整個吞噬入腹,最終徹底沒入其喉中。

  吞噬完成後,那隻仙鶴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了幾分,體型微漲,頭頂那抹丹紅更是鮮艷欲滴,靈光盎然,明顯比旁邊兩道仙鶴虛影更強壯一籌。

  就好像那一公兩母。

  「原來如此……不同種類的真靈竟可互相吞噬,以此壯大己身。」

  陸炳先是微微一怔,隨即釋然。

  那赤蟒真靈七日時限將至,即將消散,如今被白鶴虛影吞噬,反倒物盡其用,達到了效益最大化。

  只是可惜,三隻妖鶴的內丹還沒來得及取走,就被中城兵馬司的人收回,準備給嘉靖看了。

  自己找機會,一定和嘉靖把妖鶴屍體搞到手,把內丹弄回來。

  心念感應之間,陸炳察覺到,潛伏在禮部尚書毛澄和汪俊府上的另外兩道赤蟒真靈,也因時限已到,悄然消散於無形。

  通過最後一線微弱的感應,他「看」到那兩位素來篤信儒學、不語怪力亂神的尚書大人。

  這幾日已被家中層出不窮的「神異」事件折磨得形體憔悴,眼窩深陷,對往日堅信不疑的聖賢之言,似乎也不再那般堅定了。

  剛才他回來說了些閒話,據留守家中的美婦人莊妙相告。

  兩位尚書近日已多次派人前來,言辭懇切地想請陸炳過府一敘,均被她依照陸炳事先的吩咐婉言回絕。

  其實並非陸炳心狠,坐視兩位老臣受驚。

  而是他深知,明日皇宮之內,那場由皇帝和首輔共同布下的局中。

  這兩位心神不寧、信念動搖的禮部尚書,正有他們派上大用場的時候。

  看著窗外星辰,陸炳陷入沉思,明日朝堂老登大聚會,也不知小嘉靖能不能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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