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不過些許風霜罷了
天色擦黑，柳青隨著幾個兵丁，用擔架抬著傷勢嚴重的陸炳，去了就近的中城兵馬司衙門療傷。
消息傳得飛快，陸炳一人獨戰三隻妖鶴的事跡早已轟動整個兵馬司。
他們剛進院子，便被不少休值的軍漢、文書圍住。
眾人看著擔架上那身被鮮血浸透的官服，以及官服下雖不再流血卻依舊猙獰的傷口，個個面露驚駭與敬佩之色，低聲議論著。
「聽說這位陸大人，一人擒了十多隻妖鶴，而且赤手空拳……」
「對啊，我聽人說在天上飛了半個時辰，那傢伙殺得慘烈啊……」
聽到中城兵馬司的人這麼說，柳青臉都綠了，這訛傳的太快了吧？
殺敵數目和戰鬥方式都變了？
「陸總旗，你倒是解釋一下啊？」柳青小聲提醒。
畢竟，陸炳不說話，她就需要解釋。
這讓她左右為難。
陸炳用蓋子蒙著頭，示意自己比較難受，所以任由他們說去吧，殺敵數越多越好。
「讓開，都圍著作甚！陸大人需要靜養！」一名隊正呵斥開人群，將陸炳安置在一間乾淨的廂房內。
待軍醫處理完傷口、眾人退去後，廂房內只剩下了陸炳和趕來的指揮使公孫龍。
公孫龍卸下盔甲，揮手屏退了左右，親自關上門，走到床榻邊。
他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陸炳身上那些已開始結痂的傷口，眉頭微蹙，帶著毫不掩飾的驚異。
「陸總旗。」公孫龍語氣鄭重：「今日多虧了你，否則讓那三隻孽畜走脫，我與劉鎮遠都無法向上頭交代。」
雖然是他射了一箭，和陸炳起到差不多的作用，但是並沒有居功，可見城府極深。
陸炳靠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然平穩，他微微頷首：「公孫指揮使客氣了，分內之事。」
公孫龍目光灼灼，盯著陸炳，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陸總旗，恕我直言。
觀你氣血修為，當是『斂氣藏精』巔峰無疑，與我相仿。
可你這傷勢恢復之速……未免太驚人了些。
如此強悍的肉身自愈之力，我僅在戚家軍那些超越元一境的老將軍身上見過一二。
你，是如何做到的？」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陸炳心頭一凜。
《氣血再造功》是他最近的秘密，當然戚家軍里練習的人也應該有。
算不上是絕對保密。
但是，氣血再造功需要大量氣血，這就涉及到了「破境鐲」的頂級密辛，絕不能被外人知曉。
陸炳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勉強扯出一絲疲憊的笑意，順著對方的話說道：「公孫指揮使過譽了，今日……實屬運氣。
若非閣下神箭先重創一鶴，令其餘兩鶴心神大亂，攻擊未能盡全功，我恐怕早已被那利喙撕碎，哪還能在這裡說話。」
他話語誠懇，將功勞大半推給了公孫龍那一箭，同時暗示自己是僥倖未受致命傷，才顯得恢復力強了些。
公孫龍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看了陸炳一眼。
他算是中城兵馬司的一號人物，豈會聽不出這話語中的迴避之意？
但他也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和秘密，強問反而不美。
更何況，陸炳此言給了他極大的面子。
公孫龍微微一笑，順勢拍了拍陸炳未受傷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陸兄弟過謙了。
膽魄、實力，缺一不可，否則咱們也擒不得妖鶴。
你好好休養，我已吩咐下去，用最好的金瘡藥，絕不會留下病根。
日後若有閒暇，你我可要多親近親近。」
見公孫龍不再追問，陸炳心下稍安，連忙應道：「一定，多謝公孫兄。」
送走公孫龍，房間內終於安靜下來。
陸炳閉上眼，感受著體內《氣血再造功》帶來的絲絲暖意，正在緩慢卻持續地修復著受損的肌體。
幾乎在半個時辰內，被妖鶴抓傷的血肉已然恢復大半。
而他更清晰地感受到，手腕處那枚看似古樸的破境鐲內，三團溫潤純淨的鶴魂能量正在緩緩流轉。
那正是三隻妖鶴被他擊殺的證明。
不知道妖鶴屍體怎麼處理了，可這鶴魂是實打實的元一境收穫，比之前的赤蟒真靈更加高等，能夠做的事情更多。
……
客氣再三，陸炳終於告別了中城兵馬司的衛所。
他傷勢雖未痊癒，但行動已無大礙。
柳青卻不知道，向公孫龍借了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由兩名轎夫抬著，往來時路方向行去。
轎子晃晃悠悠，穿行在京城漸濃的夜色里。
此時雖已天色擦黑，但還未到宵禁時分。
街道兩旁依舊燈火通明，酒樓茶肆人聲鼎沸，小販叫賣聲不絕於耳，展現著宵禁前最後的熱鬧。
然而，與往日不同的是，無論轎子行至哪條街巷，陸炳總能清晰地聽到關於「崇文門」、「妖鶴」以及「陸總旗」的議論聲飄入轎簾。
「聽說了嗎？那位南千戶所的陸大人，好傢夥，徒手就把那比人還高的妖鶴脖子給擰斷了！」
「何止！我二舅當時就在現場，看得真真兒的，陸總旗渾身是血，愣是吭都不吭一聲，真豪傑也！」
「有這等人物在，咱京城百姓也能安心幾分啊……」
聽著這些誇張卻充滿敬佩的議論，轎內的陸炳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怪不得明朝很多名人頭可斷血可流，但要名留青史呢。
就是爽。
這時，跟在轎旁的柳青忍不住湊近轎窗，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低聲道：
「陸總旗，你這……好得也太快了。
氣血強盛得可怕，這……難道是和你一起的那對母女……」
她的話語欲言又止，顯然將陸炳驚人的恢復力，與莊妙和齊玉環母女聯繫了起來。
轎內，陸炳搖搖頭，並未解釋。
這種事情，越描越黑。
而破境鐲和《氣血再造功》的秘密自然不能泄露給她。
陸炳只是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咳嗽了兩聲，道：
「唔……先去一趟千戶所點個卯，然後再送我回家。」
柳青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嘴角撇了撇。
立下如此大功，若不在同僚面前「露個臉」，豈不是如錦衣夜行，白白浪費了這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這位總旗大人，倒是深諳官場之道。
「那是……」柳青應道，隨即對轎夫吩咐，「調轉方向，先去南鎮撫司千戶所。」
轎夫應了一聲，熟練地調轉方向，轎子朝著南城千戶所疾步而去。
轉眼間，轎子便在千戶所衙門口停下。
陸炳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氣息，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重傷初愈、強撐著的模樣，這才由柳青虛扶著，緩步走下轎來。
人還未進門，就已聽到衙門值房內傳來陣陣喧譁，幾個同僚總旗、小旗正聚在一起，唾沫橫飛地議論著。
一個粗豪的聲音格外響亮：
「……你們聽說了麼？陸總旗今天又立大功了！一個人在崇文門菜市口上空，獨戰三十隻妖鶴！那場面，嘖嘖！」
旁邊立刻有人糾正，語氣卻更加誇張：
「老邢你消息不准。
何止三十隻？我聽說起碼五十隻，遮天蔽日的！
那可是中城兵馬司的地盤，北鎮撫司的劉鎮遠也帶人去了，嘿，結果怎麼著？愣是沒敢上前！
最後，還是咱們陸總旗單槍匹馬，殺得那群扁毛畜生片甲不留，奪得頭籌！
這下啊，上面的賞賜肯定少不了！」
陸炳在門外聽得哭笑不得，這傳言也未免太離譜了些。
他故意加重了腳步聲，咳嗽了一聲，邁步走了進去。
霎時間，值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陸炳身上。
看到他官服下隱約透出的包紮痕跡，和略顯蒼白卻挺拔的身姿，眾人眼神瞬間充滿了震驚、敬佩，甚至還有一絲狂熱。
「陸……陸總旗！」
「炳哥兒回來了！」
「快！快扶陸總旗坐下！」
眾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攙扶，問候聲、讚嘆聲瞬間將陸炳淹沒。
感受著同僚們發自內心的熱情，陸炳心中暗爽，這番「錦衣夜行」果然來對了。
他勉強笑了笑，擺手道：「無妨，不過些許風霜罷了，歇息幾日便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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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進院子，便被不少休值的軍漢、文書圍住。
眾人看著擔架上那身被鮮血浸透的官服，以及官服下雖不再流血卻依舊猙獰的傷口，個個面露驚駭與敬佩之色，低聲議論著。
「聽說這位陸大人，一人擒了十多隻妖鶴，而且赤手空拳……」
「對啊，我聽人說在天上飛了半個時辰，那傢伙殺得慘烈啊……」
聽到中城兵馬司的人這麼說，柳青臉都綠了，這訛傳的太快了吧？
殺敵數目和戰鬥方式都變了？
「陸總旗，你倒是解釋一下啊？」柳青小聲提醒。
畢竟，陸炳不說話，她就需要解釋。
這讓她左右為難。
陸炳用蓋子蒙著頭，示意自己比較難受，所以任由他們說去吧，殺敵數越多越好。
「讓開，都圍著作甚！陸大人需要靜養！」一名隊正呵斥開人群，將陸炳安置在一間乾淨的廂房內。
待軍醫處理完傷口、眾人退去後，廂房內只剩下了陸炳和趕來的指揮使公孫龍。
公孫龍卸下盔甲，揮手屏退了左右，親自關上門，走到床榻邊。
他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陸炳身上那些已開始結痂的傷口，眉頭微蹙，帶著毫不掩飾的驚異。
「陸總旗。」公孫龍語氣鄭重：「今日多虧了你，否則讓那三隻孽畜走脫，我與劉鎮遠都無法向上頭交代。」
雖然是他射了一箭，和陸炳起到差不多的作用，但是並沒有居功，可見城府極深。
陸炳靠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然平穩，他微微頷首：「公孫指揮使客氣了，分內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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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總旗，恕我直言。
觀你氣血修為，當是『斂氣藏精』巔峰無疑，與我相仿。
可你這傷勢恢復之速……未免太驚人了些。
如此強悍的肉身自愈之力，我僅在戚家軍那些超越元一境的老將軍身上見過一二。
你，是如何做到的？」
房間內的氣氛瞬間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陸炳心頭一凜。
《氣血再造功》是他最近的秘密，當然戚家軍里練習的人也應該有。
算不上是絕對保密。
但是，氣血再造功需要大量氣血，這就涉及到了「破境鐲」的頂級密辛，絕不能被外人知曉。
陸炳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勉強扯出一絲疲憊的笑意，順著對方的話說道：「公孫指揮使過譽了，今日……實屬運氣。
若非閣下神箭先重創一鶴，令其餘兩鶴心神大亂，攻擊未能盡全功，我恐怕早已被那利喙撕碎，哪還能在這裡說話。」
他話語誠懇，將功勞大半推給了公孫龍那一箭，同時暗示自己是僥倖未受致命傷，才顯得恢復力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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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是中城兵馬司的一號人物，豈會聽不出這話語中的迴避之意？
但他也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和秘密，強問反而不美。
更何況，陸炳此言給了他極大的面子。
公孫龍微微一笑，順勢拍了拍陸炳未受傷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陸兄弟過謙了。
膽魄、實力，缺一不可，否則咱們也擒不得妖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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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若有閒暇，你我可要多親近親近。」
見公孫龍不再追問，陸炳心下稍安，連忙應道：「一定，多謝公孫兄。」
送走公孫龍，房間內終於安靜下來。
陸炳閉上眼，感受著體內《氣血再造功》帶來的絲絲暖意，正在緩慢卻持續地修復著受損的肌體。
幾乎在半個時辰內，被妖鶴抓傷的血肉已然恢復大半。
而他更清晰地感受到，手腕處那枚看似古樸的破境鐲內，三團溫潤純淨的鶴魂能量正在緩緩流轉。
那正是三隻妖鶴被他擊殺的證明。
不知道妖鶴屍體怎麼處理了，可這鶴魂是實打實的元一境收穫，比之前的赤蟒真靈更加高等，能夠做的事情更多。
……
客氣再三，陸炳終於告別了中城兵馬司的衛所。
他傷勢雖未痊癒，但行動已無大礙。
柳青卻不知道，向公孫龍借了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由兩名轎夫抬著，往來時路方向行去。
轎子晃晃悠悠，穿行在京城漸濃的夜色里。
此時雖已天色擦黑，但還未到宵禁時分。
街道兩旁依舊燈火通明，酒樓茶肆人聲鼎沸，小販叫賣聲不絕於耳，展現著宵禁前最後的熱鬧。
然而，與往日不同的是，無論轎子行至哪條街巷，陸炳總能清晰地聽到關於「崇文門」、「妖鶴」以及「陸總旗」的議論聲飄入轎簾。
「聽說了嗎？那位南千戶所的陸大人，好傢夥，徒手就把那比人還高的妖鶴脖子給擰斷了！」
「何止！我二舅當時就在現場，看得真真兒的，陸總旗渾身是血，愣是吭都不吭一聲，真豪傑也！」
「有這等人物在，咱京城百姓也能安心幾分啊……」
聽著這些誇張卻充滿敬佩的議論，轎內的陸炳嘴角不由微微勾起。
怪不得明朝很多名人頭可斷血可流，但要名留青史呢。
就是爽。
這時，跟在轎旁的柳青忍不住湊近轎窗，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低聲道：
「陸總旗，你這……好得也太快了。
氣血強盛得可怕，這……難道是和你一起的那對母女……」
她的話語欲言又止，顯然將陸炳驚人的恢復力，與莊妙和齊玉環母女聯繫了起來。
轎內，陸炳搖搖頭，並未解釋。
這種事情，越描越黑。
而破境鐲和《氣血再造功》的秘密自然不能泄露給她。
陸炳只是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咳嗽了兩聲，道：
「唔……先去一趟千戶所點個卯，然後再送我回家。」
柳青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嘴角撇了撇。
立下如此大功，若不在同僚面前「露個臉」，豈不是如錦衣夜行，白白浪費了這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這位總旗大人，倒是深諳官場之道。
「那是……」柳青應道，隨即對轎夫吩咐，「調轉方向，先去南鎮撫司千戶所。」
轎夫應了一聲，熟練地調轉方向，轎子朝著南城千戶所疾步而去。
轉眼間，轎子便在千戶所衙門口停下。
陸炳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氣息，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是重傷初愈、強撐著的模樣，這才由柳青虛扶著，緩步走下轎來。
人還未進門，就已聽到衙門值房內傳來陣陣喧譁，幾個同僚總旗、小旗正聚在一起，唾沫橫飛地議論著。
一個粗豪的聲音格外響亮：
「……你們聽說了麼？陸總旗今天又立大功了！一個人在崇文門菜市口上空，獨戰三十隻妖鶴！那場面，嘖嘖！」
旁邊立刻有人糾正，語氣卻更加誇張：
「老邢你消息不准。
何止三十隻？我聽說起碼五十隻，遮天蔽日的！
那可是中城兵馬司的地盤，北鎮撫司的劉鎮遠也帶人去了，嘿，結果怎麼著？愣是沒敢上前！
最後，還是咱們陸總旗單槍匹馬，殺得那群扁毛畜生片甲不留，奪得頭籌！
這下啊，上面的賞賜肯定少不了！」
陸炳在門外聽得哭笑不得，這傳言也未免太離譜了些。
他故意加重了腳步聲，咳嗽了一聲，邁步走了進去。
霎時間，值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陸炳身上。
看到他官服下隱約透出的包紮痕跡，和略顯蒼白卻挺拔的身姿，眾人眼神瞬間充滿了震驚、敬佩，甚至還有一絲狂熱。
「陸……陸總旗！」
「炳哥兒回來了！」
「快！快扶陸總旗坐下！」
眾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攙扶，問候聲、讚嘆聲瞬間將陸炳淹沒。
感受著同僚們發自內心的熱情，陸炳心中暗爽，這番「錦衣夜行」果然來對了。
他勉強笑了笑，擺手道：「無妨，不過些許風霜罷了，歇息幾日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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