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遠航（求收藏、推薦票、月票）
劇痛。
顛簸。
還有引擎沉悶的轟鳴。
喬生在混沌中恢復意識，第一個感覺是左肩火燒火燎的疼。
他猛地想坐起，卻牽動了傷口，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別動。」一個沉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喬生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狹窄的、隨著車身微微晃動的空間裡，像是個車廂。
一個穿著樸素、面容精幹的中年男人正俯身檢查他肩膀的傷口，動作熟練地清洗、上藥、重新包紮。
光線昏暗，看不清具體環境。
「你是誰？」喬生聲音沙啞，右手下意識地摸向內衣口袋。
硬物還在，名單還在！
他稍稍安心。
「醫生。」男人言簡意賅，手上動作不停：「啟明安排的。你運氣不錯，子彈穿出去了，沒傷到骨頭，但失血不少。我們現在在去碼頭的路上。」
是同志！
喬生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一些。
「我妻子……」他急忙問。
「另一輛車，有人接應，會比我們晚一點上船，分開走更安全。」醫生包紮完畢，遞給他一個水壺和幾片藥：「喝了，能緩解疼痛和炎症。到船上再好好處理。」
「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去金正銀行的？」喬生接過水和藥片吞下：「還有軍統那邊？」
「你的身邊一直都有我們的同志在暗中保護你，王夏寧的那通電話也被我們的同志監聽到了，為了你和你太太的安全，啟明同志沒有告訴你，只是安排我們一旦發現機會就救你們離開滬城，去香江！」
「香江？那名單？」
「沒錯，香江。名單會有那邊的同志接手後面的事情，軍統那邊你不用擔心，監視你太太的人我們已經處理了。」
車子在黑暗中行駛，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零星槍聲和警笛聲，但他們的路線似乎很僻靜。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下。
醫生拉開車門，外面是潮濕的、帶著咸腥味的海風。
天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借著微光，喬生看到他們在一個小型貨運碼頭的偏僻角落，旁邊停著一艘看起來有些老舊的貨輪順安號，船舷上掛著幾盞昏黃的燈。
「能走嗎？」醫生問。
喬生咬咬牙，扶著車門站起來，左肩依舊劇痛，但還能堅持。
「能。」
在醫生的攙扶下，他快步走上舷梯。
甲板上有個水手打扮的人等著，看到他們，默不作聲地點點頭，引著他們穿過堆滿貨箱的甲板，來到一個位於船體中部的狹窄艙房。
「在這裡等著，船很快開。」水手低聲說完，便離開了。
艙房很小，只有兩張窄床和一個固定在牆上的小桌子，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霉味。
喬生癱坐在一張床上，靠著冰冷的艙壁，大口喘著氣。
傷口因為剛才的走動又開始滲血。
沒多久，艙門被輕輕推開。
石原里美抱著一個襁褓，在一個穿著工裝、戴著鴨舌帽的女人陪同下走了進來。
她臉色蒼白，眼中還帶著未散的驚恐，但在看到喬生的瞬間，明顯鬆了口氣，快步走到他床邊。
「牧野君！你的傷……」她看著喬生肩膀上滲出的血跡，眼圈立刻紅了。
「沒事，皮外傷。」喬生擠出一個笑容，伸手輕輕碰了碰她懷裡的襁褓：「孩子……還好嗎？」
「嗯，」石原里美用力點頭，眼淚卻掉了下來：「是個男孩，很健康……就是在醫院的時候，外面突然打槍，好亂……幸好這位大姐及時找到我，帶我從小路出來……」
她看向那個戴鴨舌帽的女人，充滿感激。
那女人對喬生微微頷首，沒說話，便安靜地退出了艙房，並帶上了門。
喬生明白，這都是啟明的安排。
他握住石原里美冰涼的手：「沒事了，我們都安全了。」
就在這時，腳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低沉的汽笛聲響起。
貨輪起航了，緩緩駛離了碼頭。
喬生透過艙房那小小的圓形舷窗向外望去。
滬城的天空正逐漸亮起，那座他掙扎、潛伏、險些喪命的巨大城市，正在晨霧中慢慢遠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
特高課課長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夕。
上杉純一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
秘書正低聲匯報著最終的損失情況：「富士丸號因碼頭工人持續怠工和部分關鍵設備意外損壞，延誤已成定局，至少需要三天才能修復啟航。」
「正金銀行內部混亂，帳目核查和安保重整預計還需兩日，B-17保險箱確認被非正常開啟，內容物遺失。」
「滿鐵考察團行程徹底泄露，兩名核心專家確認被轉移，下落不明。」
「萬里浪主任……目前正在接受內部審查。」
「另外牧野少爺……在正金銀行遭遇不明襲擊後失蹤，現場發現血跡，但未找到人。」
秘書停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請示：「課長，關於牧野少爺……是否需要下發通緝令，或者通知沿線關卡攔截？他很可能掌握了……」
上杉純一抬起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清晰地敲打著。
上杉純一望著窗外漸漸甦醒的城市，目光深沉難辨。
良久，上杉純一幾乎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他背對著秘書，輕輕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不必追了。」
秘書愣了一下，似乎想確認，但看到上杉純一那決絕的背影，最終還是躬身道：「哈依！」
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上杉純一依舊站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默許，有時比追擊，需要更大的力量和更複雜的考量。
貨輪順安號已經駛出吳淞口，進入了浩渺的東海。
狹窄的艙房裡，石原里美靠在喬生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懷裡抱著吃飽睡熟的孩子，自己也終於支撐不住，沉沉睡去，臉上還帶著淚痕，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安寧。
喬生輕輕挪動了一下身體，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左肩依舊疼痛，但精神卻有種前所未有的鬆弛感。
低頭看著懷中那張皺巴巴、紅通通的小臉，一種奇異的、混雜著責任、希望和如釋重負的情緒在喬生胸中涌動。
石原里美在睡夢中囈語：「孩子……還沒取名……」
喬生抬起頭，目光穿過小小的舷窗，望向遠方海天相接處，那裡香江的輪廓還隱藏在視野的盡頭。
他輕輕拍著孩子，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調侃和一絲對未來的期許，低語道：
「小子，上海這場開放麥，差點被你爹演成絕唱……下一場在香江，咱爺倆可得來個滿堂彩。」
汽笛長鳴，貨輪破開蔚藍色的海水，向著未知的南方，向著新的舞台，平穩地駛去。
顛簸。
還有引擎沉悶的轟鳴。
喬生在混沌中恢復意識，第一個感覺是左肩火燒火燎的疼。
他猛地想坐起，卻牽動了傷口，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別動。」一個沉穩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喬生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狹窄的、隨著車身微微晃動的空間裡，像是個車廂。
一個穿著樸素、面容精幹的中年男人正俯身檢查他肩膀的傷口，動作熟練地清洗、上藥、重新包紮。
光線昏暗，看不清具體環境。
「你是誰？」喬生聲音沙啞，右手下意識地摸向內衣口袋。
硬物還在，名單還在！
他稍稍安心。
「醫生。」男人言簡意賅，手上動作不停：「啟明安排的。你運氣不錯，子彈穿出去了，沒傷到骨頭，但失血不少。我們現在在去碼頭的路上。」
是同志！
喬生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一些。
「我妻子……」他急忙問。
「另一輛車，有人接應，會比我們晚一點上船，分開走更安全。」醫生包紮完畢，遞給他一個水壺和幾片藥：「喝了，能緩解疼痛和炎症。到船上再好好處理。」
「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去金正銀行的？」喬生接過水和藥片吞下：「還有軍統那邊？」
「你的身邊一直都有我們的同志在暗中保護你，王夏寧的那通電話也被我們的同志監聽到了，為了你和你太太的安全，啟明同志沒有告訴你，只是安排我們一旦發現機會就救你們離開滬城，去香江！」
「香江？那名單？」
「沒錯，香江。名單會有那邊的同志接手後面的事情，軍統那邊你不用擔心，監視你太太的人我們已經處理了。」
車子在黑暗中行駛，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零星槍聲和警笛聲，但他們的路線似乎很僻靜。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下。
醫生拉開車門，外面是潮濕的、帶著咸腥味的海風。
天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借著微光，喬生看到他們在一個小型貨運碼頭的偏僻角落，旁邊停著一艘看起來有些老舊的貨輪順安號，船舷上掛著幾盞昏黃的燈。
「能走嗎？」醫生問。
喬生咬咬牙，扶著車門站起來，左肩依舊劇痛，但還能堅持。
「能。」
在醫生的攙扶下，他快步走上舷梯。
甲板上有個水手打扮的人等著，看到他們，默不作聲地點點頭，引著他們穿過堆滿貨箱的甲板，來到一個位於船體中部的狹窄艙房。
「在這裡等著，船很快開。」水手低聲說完，便離開了。
艙房很小，只有兩張窄床和一個固定在牆上的小桌子，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霉味。
喬生癱坐在一張床上，靠著冰冷的艙壁，大口喘著氣。
傷口因為剛才的走動又開始滲血。
沒多久，艙門被輕輕推開。
石原里美抱著一個襁褓，在一個穿著工裝、戴著鴨舌帽的女人陪同下走了進來。
她臉色蒼白，眼中還帶著未散的驚恐，但在看到喬生的瞬間，明顯鬆了口氣，快步走到他床邊。
「牧野君！你的傷……」她看著喬生肩膀上滲出的血跡，眼圈立刻紅了。
「沒事，皮外傷。」喬生擠出一個笑容，伸手輕輕碰了碰她懷裡的襁褓：「孩子……還好嗎？」
「嗯，」石原里美用力點頭，眼淚卻掉了下來：「是個男孩，很健康……就是在醫院的時候，外面突然打槍，好亂……幸好這位大姐及時找到我，帶我從小路出來……」
她看向那個戴鴨舌帽的女人，充滿感激。
那女人對喬生微微頷首，沒說話，便安靜地退出了艙房，並帶上了門。
喬生明白，這都是啟明的安排。
他握住石原里美冰涼的手：「沒事了，我們都安全了。」
就在這時，腳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低沉的汽笛聲響起。
貨輪起航了，緩緩駛離了碼頭。
喬生透過艙房那小小的圓形舷窗向外望去。
滬城的天空正逐漸亮起，那座他掙扎、潛伏、險些喪命的巨大城市，正在晨霧中慢慢遠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
特高課課長辦公室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夕。
上杉純一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
秘書正低聲匯報著最終的損失情況：「富士丸號因碼頭工人持續怠工和部分關鍵設備意外損壞，延誤已成定局，至少需要三天才能修復啟航。」
「正金銀行內部混亂，帳目核查和安保重整預計還需兩日，B-17保險箱確認被非正常開啟，內容物遺失。」
「滿鐵考察團行程徹底泄露，兩名核心專家確認被轉移，下落不明。」
「萬里浪主任……目前正在接受內部審查。」
「另外牧野少爺……在正金銀行遭遇不明襲擊後失蹤，現場發現血跡，但未找到人。」
秘書停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請示：「課長，關於牧野少爺……是否需要下發通緝令，或者通知沿線關卡攔截？他很可能掌握了……」
上杉純一抬起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辦公室里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清晰地敲打著。
上杉純一望著窗外漸漸甦醒的城市，目光深沉難辨。
良久，上杉純一幾乎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他背對著秘書，輕輕揮了揮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不必追了。」
秘書愣了一下，似乎想確認，但看到上杉純一那決絕的背影，最終還是躬身道：「哈依！」
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上杉純一依舊站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默許，有時比追擊，需要更大的力量和更複雜的考量。
貨輪順安號已經駛出吳淞口，進入了浩渺的東海。
狹窄的艙房裡，石原里美靠在喬生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懷裡抱著吃飽睡熟的孩子，自己也終於支撐不住，沉沉睡去，臉上還帶著淚痕，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安寧。
喬生輕輕挪動了一下身體，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的左肩依舊疼痛，但精神卻有種前所未有的鬆弛感。
低頭看著懷中那張皺巴巴、紅通通的小臉，一種奇異的、混雜著責任、希望和如釋重負的情緒在喬生胸中涌動。
石原里美在睡夢中囈語：「孩子……還沒取名……」
喬生抬起頭，目光穿過小小的舷窗，望向遠方海天相接處，那裡香江的輪廓還隱藏在視野的盡頭。
他輕輕拍著孩子，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調侃和一絲對未來的期許，低語道：
「小子，上海這場開放麥，差點被你爹演成絕唱……下一場在香江，咱爺倆可得來個滿堂彩。」
汽笛長鳴，貨輪破開蔚藍色的海水，向著未知的南方，向著新的舞台，平穩地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