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論國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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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幾道臉上露出讓人安心的笑容,先請幾人坐下,親自為他們斟上茶水,這才不慌不忙地說道:「子厚兄,安定先生,程兄,諸位先請息怒,且聽我一言。」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讓張載等人焦躁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都抬眼望向他,等待他的解釋。

  「諸位愛護之心,幾道感激不盡。」

  晏幾道先誠摯致謝,隨即道,「然而,今日之事,並非全然衝動。坊間『紙上談兵』之論,我早有耳聞。

  即便沒有今日那陳洙發難,我也早有心思,要作一兩篇文章。

  一來驗證並展示我所講法度之效用。

  二來,也確需有此等文字,方能真正令質疑者心服口服。」

  他頓了頓,見幾人神色稍緩,但疑慮未消,便拋出了最關鍵的話:「其實,關於欲作何文,我已思慮有些時日,腹稿已大致有成,並非全然白手起家。

  之所以定下十日之期,亦是心中有數,覺得時間足以精心打磨一番。」

  「哦?已有腹稿?」胡瑗眼睛一亮,急忙追問,「所論何事?」

  「暫且容我賣個關子。」

  晏幾道微微一笑,「但我可向諸位保證,絕非無的放矢。

  這樣,三日,請給我三日時間。

  三日後,我將文章的初稿奉於諸位案前,屆時再請子厚兄、安定先生、程兄,以及歐陽公、劉公等前輩,不吝賜教,一同幫我斟酌修改,斧正潤色,如何?」

  聽到晏幾道說已有腹稿,並非全然被動應戰。

  而且主動提出三日後就請他們先看初稿,並懇請他們一同修改。

  張載、胡瑗、程頤三人面面相覷,心中的大石總算落下了一半。

  張載長舒一口氣,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原來叔原早已成竹在胸!倒是我等著相了,白白心急一場!」

  胡瑗也撫掌笑道:「好好好!既有腹稿,又能集思廣益,此事便大有可為了!三日後,老夫必定前來,好好拜讀你的大作!」

  程頤也點頭道:「如此安排,甚為穩妥。幾道你心中有數便好。」

  見終於安撫住了這幾位關心則亂的前輩,晏幾道心中也是暗笑。

  其實他那「腹稿」尚在飛速完善中,但為了讓他們安心,也為了後續能真正得到這些大家的指點,不得不先說得篤定一些。

  送走了如釋重負的張載等人,晏幾道關上門,臉上的輕鬆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專注。

  十日之期已定,京城矚目。

  接下來這三日,他必須將腦海中的構思,轉化為真正足以驚世的文字了。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磨墨潤筆,目光沉靜而銳利。

  此次應對,關乎他能否真正在文壇立足,絕非兒戲。

  「一篇雄文?」

  晏幾道踱步至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微微搖頭。

  「即便寫得花團錦簇,最多也只能讓人贊一聲『果然有才』,或許能暫時壓下質疑。

  但想要徹底奠定『文章大家』的地位,讓所有人從此心服口服,再無閒言碎語,卻還遠遠不夠。」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需是雷霆萬鈞,是巔峰之境,是足以傳誦千古、定義一代文風的重量!」

  他的目光越來越亮,一個大膽甚至堪稱狂妄的念頭在心中成型。

  「不是一篇,也不是三篇……我要的,是一本!

  一本集策、論、序、記等多種文體於一體,篇篇皆屬雄文,足以作為天下士子範式,甚至能影響朝政風向的文集!」

  只有這樣,才能一次性、毫無爭議地將他推上「文章巨擘」的神壇!

  才能讓歐陽修、劉敞等人視為真正的同道,才能讓官家趙禎看到遠超一個「詞手」或「良師」的價值,才能讓如文彥博這般的人物徹底收起所有心思,只能選擇結交或仰望。

  解試在即,他沒有時間去逐一拜謁權貴,經營關係。

  他所能依靠的,唯有這硬碰硬的、足以碾壓一切的實力!

  心意已決,晏幾道再無猶豫。

  他鋪開宣紙,目光沉靜如水,揮筆寫下《論國是書》。


  這文章乃是源於胡銓所寫的《戊午上高宗封事》一文。

  當然,晏幾道不可能簡單抄錄。

  他首先對內容進行了大刀闊斧的修改,將原文中針對南宋初年具體時局的激烈言辭,轉化為更契合當下慶曆年間北宋面臨的核心問題,

  如西北遼夏之患、朝中因循苟且之風、以及提振國勢的迫切性。

  文章主旨從「堅決抗金」調整為「銳意進取、整飭國是」,其內核的忠憤之氣、憂患之思卻一脈相承,甚至因更廣闊的視角而顯得愈發深沉。

  更絕的是,在表達形式上,晏幾道巧妙地融入了這個時代尚未完全成型、但他卻深知其威力的「八股」技法之精髓。

  並非死板僵化,而是取其結構嚴謹、邏輯層層遞進、對仗工整、氣勢磅礴的優點。

  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後股、束股…他並非機械套用,而是將這種強大的論證結構內化於心,使得文章脈絡清晰無比,每一段都猶如重錘,敲擊在讀者心坎之上。

  遣詞造句,更是精雕細琢,既保有古文的凝練鏗鏘,又暗合制藝文的莊重格局,字字珠璣,力透紙背。

  筆走龍蛇,一夜無眠。

  當晨曦微露,一篇融合了千古忠義之氣、契合當下時局、且技法臻於化境的《論國是書》已然完成。

  墨跡未乾,字裡行間卻已透出令人心悸的力量。

  晏幾道毫無倦意,眼中唯有沉靜與自信。

  他趁著太學眾人尚未甦醒,悄然將這篇文章張貼於布告欄最顯眼之處,隨後如同無事發生般返回宿舍。

  翌日清晨,一名太學生如同往常般睡眼惺忪地走向布告欄,隨即,他的目光被那篇嶄新的長文牢牢吸住。

  「《論國是書》?晏直講?」

  他低聲念出標題和落款,好奇心起,開始閱讀。

  初時尚是隨意,但很快,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臉色開始漲紅,捏著書本的手微微顫抖。

  讀到激昂處,他幾乎要忍不住大聲喝彩;讀到沉痛處,又不禁鼻尖發酸。

  當他終於讀完,已是渾身熱血沸騰,激動得難以自持。

  「快!快來看!晏直講的文章!驚天動地的雄文啊!」

  他猛地回頭,朝著齋舍方向大聲呼喊,聲音因極度興奮而嘶啞。

  這一聲呼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越來越多的學子被驚動,紛紛湧向布告欄。

  「在哪裡?讓我看看!」

  「《論國是書》…我的天,這破題…」

  「這氣勢!這議論!這辭藻!」

  「字字如刀,句句如山!讀之令人汗毛倒豎!」

  「一夜!晏直講只用了一夜!就寫出了這等文章?!」

  「昨日還有誰質疑晏直講紙上談兵?!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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