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文壇巨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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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京城內,一處清雅的庭院內,三位文壇巨擘正圍坐品茗。

  正是剛剛守制歸來、重歸朝堂的歐陽修,與官拜館閣校勘的宋敏求、以及以博聞強記、精通經史著稱的劉敞。

  案几上,擺放著那份由國子監祭酒田況發出的請柬。

  話題自然圍繞著近日在京城文官圈中引起熱議的太學新課。

  劉敞搖頭道:「永叔兄,次道,對於這位晏家七郎,其詞才之高,我已耳聞,確是驚才絕艷,百年難遇。

  詞乃抒情小道,倚仗天資靈性,少年人偶得妙句,雖難能可貴,倒也不足為奇。」

  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然,策論文章,豈是等同兒戲?此乃載道之言,經國之器!

  非深植於經史,融匯於百家,飽覽世事,錘鍊字句,積十數年乃至數十年之功不可得!

  其中義理之辨析,邏輯之推演,格局之營造,絕非僅憑一點小聰明便可駕馭。」

  他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吾輩致力古文,正是要革除浮華,返歸根本。

  文章之道,首重者,乃學識之積累與德性之涵養。

  一個十餘歲的少年,縱是天才,於經義能通幾分?

  於史鑑能知幾分?於世事能悟幾分?便敢妄談『技法』?

  恐是捨本逐末,甚至可能將學子引入歧途,追求形式機巧而忽略了文章根本之『道』!吾深不以為然也。」

  顯然,在劉敞心中,經史學問與策論文章的地位遠高於詩詞,且更需要時間打磨,他對晏幾道的能力持強烈的保留態度。

  宋敏求性情較為平和持重,他緩緩放下茶盞,接口道:「原父兄所言,確有道理。文章不同於詩詞,需厚積薄發。不過——」

  他話鋒微轉,「觀晏家小郎所著《人間詞話》,其論詞之精微,體系之完備,見解之深刻,已非尋常才子靈光一現可比,儼然有大家宗師氣象。

  能寫出這等理論著作,足見其思辨之力、歸納之能、學術之才,皆遠超儕輩。

  以此等天賦慧心,若假以時日,浸淫經史,於文章一道有所創穫,也並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保守:「然,原父兄的擔憂亦不無道理。

  終究是年紀太輕,積澱恐有不足。其所言之『技法』,或有些許新意,但能否臻於大成,足以開宗立派,乃至推廣天下,仍需親眼見證,仔細甄別。

  田祭酒與胡先生皆非浮誇之人,他們如此推崇,或確有非凡之處。

  我等不妨拭目以待,屆時親往一觀,再下論斷不遲。」

  他的態度是開放中帶著謹慎的懷疑。

  歐陽修一直靜靜聽著,手中摩挲著請柬,臉上帶著溫和而若有所思的笑容。

  他守制期間雖遠離汴京,但歸來後,晏幾道的大名及其《人間詞話》早已如雷貫耳。

  他剛剛仔細讀罷《人間詞話》,正震撼於其理論之新穎與深刻。

  此時聽二人言罷,他方輕咳一聲,開口道:「原父重視根柢,次道持重穩妥,皆乃老成之言。」

  他先肯定了兩位朋友的看法,隨即眼中放出光來,語氣中充滿了濃厚的興趣與期待:

  「然,天下事,未必皆循常理。非常之人,方能行非常之事。

  吾觀《人間詞話》,其論非止於詞,實已觸及文藝創作乃至心性理趣之根本,思理之清晰,眼界之開闊,非皓首窮經者所能及。

  能著此書者,豈是僅會雕琢字句之徒?」

  「詞雖曰小道,然能通於此道極致者,其心性、其慧根、其思力,必有過人之處。

  以此超凡之心智,轉而探究文章法度,窺得其中三昧,未必不能也。

  或許正因其年少,未被陳規舊習所束縛,反能另闢蹊徑,發前人未發之秘呢?」

  歐陽修越說越覺有趣,笑道:「胡瑗之嚴謹,吾深知之;田況之持重,吾亦瞭然。

  他二人竟能如此篤定,聯合力薦,愈發讓修覺得,此事絕非空穴來風,恐真有石破天驚之論藏於其後。」

  「吾倒以為,不必急於質疑。」歐陽修總結道,臉上滿是期待之色。

  「此番太學之行,頗值得一去!若此子真能在文章技法上有所開創,補我古文運動之不足,豈非文壇一大幸事?


  即便其論尚有稚嫩之處,能見如此英才,觀其思路,亦是一大樂事。吾心,實已期待萬分矣。」

  歐陽修一番話,雖未徹底打消劉敞與宋敏求心中的疑慮,卻也成功勾起了他們強烈的好奇心。

  劉敞微微頷首道:「永叔所言,不無道理。非常之人,或行非常之事。

  也罷,老夫便隨你去走一遭,親眼看看這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少年,究竟是真有實學,還是虛張聲勢。

  若其論真有可取之處,老夫絕不吝讚譽;若只是故弄玄虛,也好當面指出,以免謬種流傳,誤人子弟。」

  宋敏求也笑道:「正是此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田況與胡瑗絕非妄人,他們既如此鄭重其事,想必確有非凡之處。

  能令這二位如此推崇,無論結果如何,此子必有其過人之處。

  去親耳聽一聽,親眼看一看,總好過在此憑空揣測。」

  實際上三人想法跟汴京大多數人的想法差不多,無論內心是傾向於相信還是懷疑,都覺得必須親自去太學明倫堂走上一趟。

  這也是因為晏幾道這個名字,以及他所引發的這一系列風波,已經成功吸引了汴京文壇頂尖人物的注意力。

  他們和許多收到請柬或聽聞消息的人一樣,心中都揣著一個共同的念頭:倒要瞧瞧,這晏幾道是何方神聖,又能講出何等驚人的「技法」來!

  這種心態,並非簡單出自學術的嚴謹、前輩對後輩的考較,也有許多人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而去的。

  歸根結底,人類的本質不僅僅是複印機,還有人類的吃瓜的本質。

  歐陽修見二友都應允前去,心中甚喜,撫掌道:「如此甚好!

  屆時我等三人同往,亦可互相印證心得。

  說不定,真能為我等致力之古文,開闢出一條更兼形式與力量的新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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