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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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大內,福寧殿中。

  燭光搖曳,映照著宋仁宗趙禎略顯清瘦卻目光湛然的面容。

  他剛剛批閱完一摞奏章,正倚在榻上小憩。

  內侍省都都知王忠輕步上前,低聲將今日太學明倫堂中發生的「盛事」,以及田況壓下直講任命之事,娓娓道來。

  趙禎起初只是閉目傾聽,聽到晏幾道提出「三境界」之說時,眉頭微挑。

  聽到其系統詞論時,已不自覺坐直了身子。

  當聽到晏幾道被逼問之下,竟當場寫下《念奴嬌》、《滿江紅》、《永遇樂》等數首風格迥異的絕世佳作時,他霍然睜開雙眼,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哦?竟有此事?晏同叔家那第七子,朕記得……年未及冠吧?」

  趙禎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奇和濃厚的興趣,「『大江東去』?『怒髮衝冠』?『千古江山』?

  好!好氣魄!好一個『詞道三境』!

  此子,真乃天賜我大宋之祥瑞!詞壇之麒麟兒!」

  他越說越興奮,竟自榻上起身,在殿中踱起步來。

  他本就雅好文藝,自身書法詞章亦是不俗,此刻聞聽如此奇才、如此佳作,怎能不心潮澎湃?

  他越說越興奮,竟自榻上起身,在殿中踱起步來。

  他本就雅好文藝,自身書法詞章亦是不俗,此刻聞聽如此奇才、如此佳作,怎能不心潮澎湃?

  踱步間,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回了三十多年前。

  那時他還是個孩童,依稀記得父皇真宗皇帝在位時,亦有一位少年天才名動京師,以神童之姿被薦入殿試,揮毫潑墨,從容不迫,深得先帝喜愛,破格賜同進士出身……

  「晏同叔……」趙禎喃喃自語,嘴角泛起一絲複雜的笑意,「當年先帝得遇少年晏殊,驚為天人,常贊其乃盛世之嘉兆,文壇之祥瑞。

  朕猶記得父皇每每提及,欣慰之情,溢於言表。」

  他停下腳步,目光仿佛穿透了宮殿的穹頂,望向渺遠的過往,又迅速拉回現實,眼中的神采愈發熾亮。

  「而如今……」趙禎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宿命般的感慨。

  「晏同叔之子,年僅十四,其才情鋒芒,竟似更勝其父當年!

  一首《念奴嬌》,豪邁蒼涼,直追李杜;

  一曲《滿江紅》,壯懷激烈,氣吞山河;

  一闕《永遇樂》,沉鬱頓挫,史筆如椽!

  更難得的是,竟已能自建理論體系,闡發詞道至理!」

  「先帝有少年晏殊,朕有少年晏幾道!」

  趙禎猛地一撫掌,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帝王式的自豪與認定。

  「此非巧合,此乃天意!乃是昭示我大宋文運昌隆、國祚綿長的祥瑞之兆!」

  他將晏幾道的橫空出世,完全提升到了國家祥瑞和政治象徵的高度。

  在他眼中,這已不單單是一個天才少年的崛起,更是上天對他統治時期的一種肯定,是與他父皇時代相媲美甚至更勝一籌的文治象徵!

  「麒麟兒!真乃朕的麒麟兒!」趙禎反覆咀嚼著這個詞,越覺得貼切無比。

  「晏家父子,一門雙璧,先後輝映於兩朝,真乃千古佳話!

  朕豈能辜負上天所賜之祥瑞?豈能令如此英才埋沒於俗吏之口?」

  這一刻,什麼朝堂平衡,什麼政治避忌,都被趙禎拋諸腦後。

  他心中充盈的是一種發現瑰寶的狂喜、一種媲美先帝的得意、一種要將這「祥瑞」牢牢握在手中的強烈欲望。

  他仿佛已經看到,史書工筆將會如何記載:【某宗朝文治之盛,不僅有名臣輩出,更有天才降世,其風采甚至超越了真宗朝的那位神童宰相!】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他的治下!

  「王都知!」趙禎猛地轉身,臉上因興奮而泛著紅光,道:「如此祥瑞,如此英才,豈能不見?

  朕必須要親眼見見這個孩子!朕要親耳聽聽他的詞論!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此乃天佑大宋!」

  強烈的衝動之下,他幾乎就要立刻下令召晏幾道入宮覲見。

  但很快,作為帝王的政治思維立刻占據了上風。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契機!

  晏殊是他信任的老臣,其外放雖有平衡朝局、給富弼騰位置的考慮,但也並非沒有政敵文彥博、王贄一系的推波助瀾原因。

  趙禎內心從未真正厭棄晏殊,反而一直存著將來時機合適時再召其回朝、委以重任的念頭。

  只是眼下需要穩住局面,不便立刻動作。

  如今,晏幾道橫空出世,才華震動京師,這豈不是向所有人宣告——晏家聖眷未衰,晏殊教子有方,其子如此驚才絕艷,其父豈是庸碌之輩?

  此時若公開褒獎、擢升其子,正是向朝野上下釋放一個強烈的信號:

  朕對晏殊的信任依舊!爾等此前打壓之舉,可休矣!

  待將來朕欲召晏殊回朝時,看誰還敢再多置喙?

  一念及此,趙禎心中已有決斷,他停下腳步,臉上帶著一種借題發揮的明朗笑意,對王忠道:「如此英才,豈能埋沒?田況謹慎過頭了!

  王都知,即刻擬旨,朕要明日便公開召見這位晏家小麒麟!

  朕要親自考較其才學,若果真名不虛傳,朕便當場賜他同進士出身,授國子監直講!

  朕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我大宋是如何愛才、惜才!也讓某些人明白,何為君恩浩蕩!」

  趙禎此言,已是將提拔晏幾道完全與彰顯對晏殊的「君恩」捆綁在了一起,意圖藉此敲打朝中某些勢力。

  然而,侍立一旁的老內侍王忠,卻並未立刻領命,反而面露遲疑之色,上前一步,躬身低聲勸諫道:「大家息怒。大家愛才之心,老奴深知。

  晏家小郎君之才,確也當得起大家厚賞。只是……」

  王忠偷眼瞧了瞧趙禎的臉色,見其並無不悅,才繼續小心翼翼道:「只是大家,您想啊,晏相公剛離京不久,此刻若如此大張旗鼓地超擢其子,還是以如此駭人聽聞的方式……外界會如何想?

  會不會認為這是晏相公故意安排其子在京中『造勢』,甚至……甚至會非議大家,因私眷而亂朝廷法度?

  豈非反而坐實了某些人的流言,於晏相公清譽有損?」

  他見趙禎眉頭微蹙,似在思索,趕緊又道:「再者,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晏小郎君年僅十四,驟得如此殊榮,是福是禍,尚未可知啊。

  大家此舉,雖是愛惜,卻也可能將其置於爐火之上,成為眾矢之的。

  田祭酒將其事壓下,雖有顧慮自身之嫌,但未嘗沒有暫避風頭、保護此子之意。」

  「老奴愚見,」王忠將身子躬得更低,「大家既知此子之才,又心存保全晏相公之意,不如……暫且隱而不發。

  讓其先在太學安心講學,以其真才實學,名聲自會愈發響亮,屆時水到渠成,大家再行封賞,則名正言順,無人可指摘,豈不更美?

  如此,既全了大家愛才之心,護了晏小郎君周全,也穩了朝局,更顯大家聖慮深遠。」

  王忠這番話,句句站在趙禎和晏家的立場上考慮,點破了急於公開召見可能帶來的負面政治影響和潛在風險。

  趙禎聽完,臉上的興奮之色漸漸褪去,恢復了帝王的沉靜。

  他踱回榻邊坐下,手指輕輕敲著扶手,沉吟良久。

  他不得不承認,王忠的話老成謀國,思慮更為周全。

  自己方才只想著借題發揮,敲打政敵,卻忽略了可能給晏幾道帶來的巨大壓力和給晏殊帶來的非議。

  「唉……」趙禎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你這老奴,總是這般掃興,卻又總是有理。」

  他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便依你所言。且讓那小傢伙再安穩些時日。

  你替朕留心著太學那邊,有何消息,及時報與朕知。

  待時機成熟,朕再給他,也給同叔,一份應有的榮耀。」

  「大家聖明!」王忠暗暗鬆了口氣,恭敬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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