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盼頭
第117章 盼頭
」鎢礦石終於找到了，算算時間，還真是不容易。」
王選拿起那塊鎢礦石，仔細觀察了一番、確認應該沒錯之後，臉上也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朝廷派礦師去尋找石墨和鎢礦石的時間點基本一致，然而相比於鎢礦石，石墨礦早就找到了。
儘管礦藏就在那裡，不會出現跑路的情況，但能不能找到終究是未知數，事實上此事不能算是「現在才找到」，而應該算是「居然這麼快就找到了」，只能說王選的運氣挺不錯的。
受限於古代交通條件、探索能力、探礦手段，能發現這樣的礦石是非常看運氣的，這種稀有礦藏不是給出個位置就一定能找到的，鬼知道埋藏深度到底有多少。
尋找鎢礦石，難度比去小島子上尋找金銀礦還大，一來金銀礦石辨識度更高，這種相當於「地上撿錢」的事情，礦師幾乎一眼就能把礦石鑑別出來；二來小島子上地質活動頻繁，很多礦山都是直接被火山吐出來的，金銀銅礦埋藏很淺、開採難度有限。
但不管是運氣使然還是苦心人天不負，總之礦石找到了，接下來可以進入開採流程了。
「監正，熔煉這種礦石，將得到的金屬加入鋼鐵之中，就能得到更硬、更好的鋼？」
常壽見王選心情愉快，忍不住的開口問道，他是沒察覺到這種黑不溜秋的礦石有什麼神奇之處。
「熔煉？熔不掉的————得用一種笨辦法。」王選搖著頭說道。
沒有電爐就別想熔煉鎢礦的事情了，王選能想到的溫度最高的玩意是乙炔，它的理想燃燒溫度能到三千兩百度，在空氣中燃燒的話溫度大概在兩千五左右。
乙炔的小規模製備難度倒是沒有那麼高，然而它也沒法熔煉鎢礦————溫度剛好差了幾百度。
所以想在現有條件下生產「高速鋼」是不可能的，高速鋼不只是需要鎢，而王選連鎢都搞不定。
王選想要的製造的是一種鎢鐵合金，這種合金的製造方法是一個叫做馬希特的英國冶金學家發明的。
用最簡單的方式說明，就是受限於溫度鎢雖然無法熔煉提取，但只要把粉碎的鎢礦石添加進入熔鐵中，等充分反應之後再撇去「礦渣浮沫」，鎢元素也就留在了鐵水裡面。
這種情況下得到的合金並非均質合金，但已經能使得鋼材的性能得到足夠的提升了————高碳鋼到兩百度就會退火軟化，而這種合金高可以承受四百度的高溫。
無論是用來製造鑽頭、銑刀還是模具、沖頭，都能極大提高其使用工作效率、使用壽命。
「不能熔煉？那如何利用？」
常壽不能理解，如果無法熔煉這種礦石的話，那不是白找了？費盡心思跑到江西去搜山，總不能是消食去了吧。
「所以說是笨辦法，果核太硬砸不動，只能選擇剝掉果肉。」
常壽：
解釋了等沒解釋，正常情況下也得是吃了果肉才能見到果核呀。
不過這件事也不像是王選說的那麼簡單，「高速鋼」做不到，「中速鋼」也很難得，因為合金中除了要含鎢之外，還需要精確控制含碳量。
所以這也是需要一點點的摸索、實驗後，才能得到合格的成品。
可想而知的是，就算最後得到了合金，那生產過程中的合格率也是很低的，由此王選大概率會浪費大量的珍貴礦產資源。
鑑於他確實需要更好的工具鋼，所以這裡只能相信後人的智慧了————他最多只能建立一個堆料場，把一堆廢品流傳下去，反正後世不缺從廢鋼中提取其他稀有金屬的手段。
「不著急，我們先解決有無問題，然後再考慮生產效率的問題————就現在來說，火炮、火統的產量已經挺理想的了。」
王選這話不像是對常壽說的，反倒更像是對自己說的。
生產工藝已經有了，而且還挺合用的，無非就是鑽孔速度慢了點而已。
因此鎢鐵合金的生產實驗可以慢慢搞，艦炮和火箭的優先級還是要更高一些的。
艦炮方面，火器作坊已經具備生產「全尺寸鐵炮」的能力了，對於炮膛進深更短的卡隆炮來說，生產難度反倒是更低一些。
無論是生產短身管的卡隆炮，還是生產長身管的加農炮、蛇炮，都沒問題，一通百通嘛，到最後無非就是合格率或高或低而已。
至於火箭彈，王選暫時也選擇跟「竄天猴」一樣一樣在彈體後面綁上一根棍子，因為誰也不能要求他搞懂流體力學的科學原理————哪怕是在現代，流體力學領域裡面依然充斥著大量的經驗公式，飛機為什麼能飛起來是無法被解答的。
王選總不至於在大明建立個風洞實驗室吧？所以能保證火箭彈是往前飛，別一颳風被吹回自家陣地就行了。
十月底，三十米長的鐵龍骨終於成功完成了鉚接，新式戰艦正式進入了建造流程。
那個軟木支撐的等比模型的框架，先前被組裝好了，現在又被重新拆解掉了————要求不識字的船工比照圖紙的尺寸製造零部件？王選不太信任他們，事實上大部分人也確實做不好。
——
識圖能力對於現代人來說是相當簡單的技能，但古人要有這種能力的話，他們就不是古人了。
但讓他們比照著「實物模具」開工建造的話，情況就另當別論了。有了參照物，能大大提高他們的工作效率。
木材方面，戰船的船肋使用杉木、船殼使用松木，木料的性能跟橡木沒得比，但強度確實是戰船級別的——王選給出的設計指標是船肋厚度二十五厘米，船殼厚度三十厘米。
在這個時代的太平洋，這個指標其實挺喪心病狂的。
可以說只要別遇到兩種情況，那這樣的船就不可能沉沒————其一是觸礁，其二是非要挑戰一下特大風暴。
這一型船的官方名字是「洪武元年式護衛艦」，如此簡潔明快，也只能是王選的傑作。
船塢中，一些船工正在把船肋用長長的鋼製螺杆固定在龍骨上，螺杆擰緊螺帽後會用鐵汁熔焊，確保其不會鬆動脫落————說實話，這種工具使得造船情景過於「現代化」，再看船工們身穿的古代短褐、頭頂的髮髻，其中的違和感怎麼都揮之不去。
六七百人當然沒辦法全塞在一個坑裡做活，這時候能比著模具進行船材加工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船工可以在別處加工船肋和板材，之後再運過來進行組裝就行了。
其實這種造船思路也挺「流水線」的，如果能把所有零部件都標準化的話，那造船跟拼積木也沒什麼兩樣了，到時候想建造幾艘船就做幾套零件，建造效率槓槓的。
複製粘貼造船大法，想想就美滴很吶。
「磨刀不誤砍柴工，如今看來我劃定的建造周期綽綽有餘。」
王選看著船塢中正在搭建框架的船隻，感覺這艘船肯定能按時完工。
「監正遠見卓識，我等不能及————人手充足，小人覺得按期完工不在話下。」
跟在他身後的管事杜閔悄悄點出了建造速度快的根本原因，什麼提高效率的方法都是虛的，只要人足夠多，那造船速度想不快都難。
「木材一定要把控好，不能出岔子。」
「監正放心，本來用的都是老料，開料時有專人檢查，上船時則由小人盯梢。」
「開料啊————開料效率還是不高。」這時候王選心裡想的是動力鋸。
蒸汽機啊蒸汽機，哪怕是五馬力的瓦特蒸汽機也能極大提高生產效率————王選十分想解鎖人類核心科技「燒開水」。
燒開水就是好、燒開水就是妙，誰燒誰知道。
人類只要開始燒開水了，那就是一發不可收拾。從一開始用煤炭燒開水，到後來用核能燒開水，可以說人類的前途就在燒開水上面。
「監正，造船的工夫都費在了這等工序上。」
比如開料，再比如船殼完工後的填縫————造船過程中，專門有個工種叫做捻匠，他們負責把浸了焦油的麻繩敲進每一道船殼縫隙中，這種密封工作相當費時間。
填縫的時候能用瀝青更好，但古代沒那麼多天然瀝青。
就在兩人圍著船塢轉圈的時候，一個運料的小工瞅了「大人物」們一眼，然後忍不住的就此前聽到的傳言跟身邊的人討論了起來。
「哎，你聽說了麼，據說船廠要給船工劃分匠等，匠等越高，拿到的俸錢越多，低的只有月俸五錢，高的足有五兩————」
他身邊的人一言不發，似乎對收入制度的變化漠不關心。
「也不知道如何分等，俺這樣的小工能不能多得些銀錢，好不容易有點好處，可別都被上面的人貪墨了去。」
「你怎麼不說話？悶葫蘆，連拿多少銀錢都不在意，日子要過好、要有盼頭————」
他說了半天，對面的「工友」這才悶悶的回應了一句：「俺是對面龍江船廠過來的。」
」
」
好吧，這人有理由不關心江南船廠的變化。
他聽對方白話個不停，沒氣的動手打人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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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鎢礦石終於找到了，算算時間，還真是不容易。」
王選拿起那塊鎢礦石，仔細觀察了一番、確認應該沒錯之後，臉上也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朝廷派礦師去尋找石墨和鎢礦石的時間點基本一致，然而相比於鎢礦石，石墨礦早就找到了。
儘管礦藏就在那裡，不會出現跑路的情況，但能不能找到終究是未知數，事實上此事不能算是「現在才找到」，而應該算是「居然這麼快就找到了」，只能說王選的運氣挺不錯的。
受限於古代交通條件、探索能力、探礦手段，能發現這樣的礦石是非常看運氣的，這種稀有礦藏不是給出個位置就一定能找到的，鬼知道埋藏深度到底有多少。
尋找鎢礦石，難度比去小島子上尋找金銀礦還大，一來金銀礦石辨識度更高，這種相當於「地上撿錢」的事情，礦師幾乎一眼就能把礦石鑑別出來；二來小島子上地質活動頻繁，很多礦山都是直接被火山吐出來的，金銀銅礦埋藏很淺、開採難度有限。
但不管是運氣使然還是苦心人天不負，總之礦石找到了，接下來可以進入開採流程了。
「監正，熔煉這種礦石，將得到的金屬加入鋼鐵之中，就能得到更硬、更好的鋼？」
常壽見王選心情愉快，忍不住的開口問道，他是沒察覺到這種黑不溜秋的礦石有什麼神奇之處。
「熔煉？熔不掉的————得用一種笨辦法。」王選搖著頭說道。
沒有電爐就別想熔煉鎢礦的事情了，王選能想到的溫度最高的玩意是乙炔，它的理想燃燒溫度能到三千兩百度，在空氣中燃燒的話溫度大概在兩千五左右。
乙炔的小規模製備難度倒是沒有那麼高，然而它也沒法熔煉鎢礦————溫度剛好差了幾百度。
所以想在現有條件下生產「高速鋼」是不可能的，高速鋼不只是需要鎢，而王選連鎢都搞不定。
王選想要的製造的是一種鎢鐵合金，這種合金的製造方法是一個叫做馬希特的英國冶金學家發明的。
用最簡單的方式說明，就是受限於溫度鎢雖然無法熔煉提取，但只要把粉碎的鎢礦石添加進入熔鐵中，等充分反應之後再撇去「礦渣浮沫」，鎢元素也就留在了鐵水裡面。
這種情況下得到的合金並非均質合金，但已經能使得鋼材的性能得到足夠的提升了————高碳鋼到兩百度就會退火軟化，而這種合金高可以承受四百度的高溫。
無論是用來製造鑽頭、銑刀還是模具、沖頭，都能極大提高其使用工作效率、使用壽命。
「不能熔煉？那如何利用？」
常壽不能理解，如果無法熔煉這種礦石的話，那不是白找了？費盡心思跑到江西去搜山，總不能是消食去了吧。
「所以說是笨辦法，果核太硬砸不動，只能選擇剝掉果肉。」
常壽：
解釋了等沒解釋，正常情況下也得是吃了果肉才能見到果核呀。
不過這件事也不像是王選說的那麼簡單，「高速鋼」做不到，「中速鋼」也很難得，因為合金中除了要含鎢之外，還需要精確控制含碳量。
所以這也是需要一點點的摸索、實驗後，才能得到合格的成品。
可想而知的是，就算最後得到了合金，那生產過程中的合格率也是很低的，由此王選大概率會浪費大量的珍貴礦產資源。
鑑於他確實需要更好的工具鋼，所以這裡只能相信後人的智慧了————他最多只能建立一個堆料場，把一堆廢品流傳下去，反正後世不缺從廢鋼中提取其他稀有金屬的手段。
「不著急，我們先解決有無問題，然後再考慮生產效率的問題————就現在來說，火炮、火統的產量已經挺理想的了。」
王選這話不像是對常壽說的，反倒更像是對自己說的。
生產工藝已經有了，而且還挺合用的，無非就是鑽孔速度慢了點而已。
因此鎢鐵合金的生產實驗可以慢慢搞，艦炮和火箭的優先級還是要更高一些的。
艦炮方面，火器作坊已經具備生產「全尺寸鐵炮」的能力了，對於炮膛進深更短的卡隆炮來說，生產難度反倒是更低一些。
無論是生產短身管的卡隆炮，還是生產長身管的加農炮、蛇炮，都沒問題，一通百通嘛，到最後無非就是合格率或高或低而已。
至於火箭彈，王選暫時也選擇跟「竄天猴」一樣一樣在彈體後面綁上一根棍子，因為誰也不能要求他搞懂流體力學的科學原理————哪怕是在現代，流體力學領域裡面依然充斥著大量的經驗公式，飛機為什麼能飛起來是無法被解答的。
王選總不至於在大明建立個風洞實驗室吧？所以能保證火箭彈是往前飛，別一颳風被吹回自家陣地就行了。
十月底，三十米長的鐵龍骨終於成功完成了鉚接，新式戰艦正式進入了建造流程。
那個軟木支撐的等比模型的框架，先前被組裝好了，現在又被重新拆解掉了————要求不識字的船工比照圖紙的尺寸製造零部件？王選不太信任他們，事實上大部分人也確實做不好。
——
識圖能力對於現代人來說是相當簡單的技能，但古人要有這種能力的話，他們就不是古人了。
但讓他們比照著「實物模具」開工建造的話，情況就另當別論了。有了參照物，能大大提高他們的工作效率。
木材方面，戰船的船肋使用杉木、船殼使用松木，木料的性能跟橡木沒得比，但強度確實是戰船級別的——王選給出的設計指標是船肋厚度二十五厘米，船殼厚度三十厘米。
在這個時代的太平洋，這個指標其實挺喪心病狂的。
可以說只要別遇到兩種情況，那這樣的船就不可能沉沒————其一是觸礁，其二是非要挑戰一下特大風暴。
這一型船的官方名字是「洪武元年式護衛艦」，如此簡潔明快，也只能是王選的傑作。
船塢中，一些船工正在把船肋用長長的鋼製螺杆固定在龍骨上，螺杆擰緊螺帽後會用鐵汁熔焊，確保其不會鬆動脫落————說實話，這種工具使得造船情景過於「現代化」，再看船工們身穿的古代短褐、頭頂的髮髻，其中的違和感怎麼都揮之不去。
六七百人當然沒辦法全塞在一個坑裡做活，這時候能比著模具進行船材加工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船工可以在別處加工船肋和板材，之後再運過來進行組裝就行了。
其實這種造船思路也挺「流水線」的，如果能把所有零部件都標準化的話，那造船跟拼積木也沒什麼兩樣了，到時候想建造幾艘船就做幾套零件，建造效率槓槓的。
複製粘貼造船大法，想想就美滴很吶。
「磨刀不誤砍柴工，如今看來我劃定的建造周期綽綽有餘。」
王選看著船塢中正在搭建框架的船隻，感覺這艘船肯定能按時完工。
「監正遠見卓識，我等不能及————人手充足，小人覺得按期完工不在話下。」
跟在他身後的管事杜閔悄悄點出了建造速度快的根本原因，什麼提高效率的方法都是虛的，只要人足夠多，那造船速度想不快都難。
「木材一定要把控好，不能出岔子。」
「監正放心，本來用的都是老料，開料時有專人檢查，上船時則由小人盯梢。」
「開料啊————開料效率還是不高。」這時候王選心裡想的是動力鋸。
蒸汽機啊蒸汽機，哪怕是五馬力的瓦特蒸汽機也能極大提高生產效率————王選十分想解鎖人類核心科技「燒開水」。
燒開水就是好、燒開水就是妙，誰燒誰知道。
人類只要開始燒開水了，那就是一發不可收拾。從一開始用煤炭燒開水，到後來用核能燒開水，可以說人類的前途就在燒開水上面。
「監正，造船的工夫都費在了這等工序上。」
比如開料，再比如船殼完工後的填縫————造船過程中，專門有個工種叫做捻匠，他們負責把浸了焦油的麻繩敲進每一道船殼縫隙中，這種密封工作相當費時間。
填縫的時候能用瀝青更好，但古代沒那麼多天然瀝青。
就在兩人圍著船塢轉圈的時候，一個運料的小工瞅了「大人物」們一眼，然後忍不住的就此前聽到的傳言跟身邊的人討論了起來。
「哎，你聽說了麼，據說船廠要給船工劃分匠等，匠等越高，拿到的俸錢越多，低的只有月俸五錢，高的足有五兩————」
他身邊的人一言不發，似乎對收入制度的變化漠不關心。
「也不知道如何分等，俺這樣的小工能不能多得些銀錢，好不容易有點好處，可別都被上面的人貪墨了去。」
「你怎麼不說話？悶葫蘆，連拿多少銀錢都不在意，日子要過好、要有盼頭————」
他說了半天，對面的「工友」這才悶悶的回應了一句：「俺是對面龍江船廠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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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這人有理由不關心江南船廠的變化。
他聽對方白話個不停，沒氣的動手打人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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