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當官嘛,不寒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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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當官嘛,不寒磣

  王選還發現事情不對勁的地方,有人倡導「廣行教化」是比較正常的,如果忽略掉倡導的方式有些非常規的話。

  但這倡導的人未免有點太多了點。

  其中有大明朝廷代表,左相李善長;有祖宗法度代表,孔夫子的後代衍聖公;還有一堆大儒,這得算當代「學術代表」————人湊的挺齊全啊,影響力一下子就出來了。

  朱元璋這活好像乾的比較漂亮吧。

  要說老朱這人還是比較崇尚「垂直管理」的,此時此刻中書省和丞相制度可沒有被廢除,但他經常越過中書省直接指揮下級官員或者官僚體系。

  沒辦法,就是喜歡這種微操、掌控一切的感覺。

  嚴格來說這種做法是違法的,皇帝的政令得經過中書省的覆核才具備行政效力,然而老朱管你這個那個的。

  朱元璋表示律法不是刀子,但刀子有時候可以是律法。

  然而王選想錯了,之所以能找到這麼多倡議者,完全是李善長的功勞,老李為了拉更多人下水可是煞費苦心。

  總之,還沒等其他官員反應過來,於北方實行一種特殊、快速教化方式的草案就被簡簡單單通過了————丞相首倡,儒學附和,皇帝准許,決策流程已經走完了,剩下的就是具體實施的問題了。

  這也就是開國皇帝了,其他皇帝如果想推行這種簡陋的文字,那必定過不了朝臣這一關————不,不止如此,剛開國這個時間段也很重要,晚幾年朱元璋也會遇到大量反對的聲音。

  洪武初年拿下北方之後,在原本的歷史上老朱也向北方派遣了大量儒師,對北方各省施以教化。這件事如果按現在的步調往下辦的話,真要論說起來,所謂的教化反倒更簡單了。

  老朱落錘敲定這件事後,接著他開始點名。

  「國朝初立,百廢待興,然而北方殘破,推行教化之事乃重中之重,非能臣賢吏不能成事————太常寺卿胡惟庸何在?」

  「回陛下,臣在。」

  胡惟庸?王選抬眼望了過去,然後看到了一張有些熟悉的臉————你小子果然是胡惟庸。

  王選見過胡惟庸,此前開大朝會的時候兩人是鄰居,但第二次大朝會就不是了,因為胡惟庸升官了。

  「你去山東做個參知政事,主掌教化之事,可能做到?」老朱稍作思量,像是臨時想了個人選一樣。

  「臣————不敢負陛下所託,願為國傾盡所能。」

  胡惟庸說話的時候卡了一下,似乎不曾料到自己會被點名、倉促之間只能應下一樣。

  看戲的王選卻瞬間明悟,此前老朱必定和胡惟庸通過氣。不是他的政治、朝局閱讀能力有多高,而是他有上帝視角————胡惟庸身上背著「謀反」的可能性,老朱怎麼可能真的會臨時點他的名。

  倆人通過氣,但胡惟庸好像沒把這件事告知過李善長。

  巴結皇帝比巴結左相效率高啊,而且這兩件事又不是非此即彼的關係,老胡肯定認為自己可以一邊巴結皇帝、一邊巴結丞相,如果雙方都能把他視作自己人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雙贏,他胡惟庸贏兩次。

  到時候他勢必能穩穩地接過李善長的班,成為新一任權傾朝野的重臣。

  都是為了當官嘛,不寒磣,今天伏低做小是為了明天昂首挺胸————當官就是這樣,敗則懷恨在心,勝則反攻倒算。

  「左相數次稱讚你的才幹,你這才得以在短時間內先進太常寺少卿,後進太常寺卿————你到山東做個參知政事,好好行事,不要教我失望。」

  胡惟庸立刻說道:「臣必肝腦塗地,以謝君恩。」

  君恩不能跟相恩並列,而且老朱最恨結黨營私,因此老胡謝過君恩之後,又對著李善長拱了拱手,算是兩方兼顧了。

  「山東剛剛經歷過戰事,你順便理清一下山東的田畝,編列黃冊和魚鱗冊————以後少不得從山西引民向東,充實北方省份的人口。

  胡惟庸精神一震,來了,這才是戲肉。

  推行教化當然要做,但這種事講究潤物細無聲,不是一朝一夕能辦成的,用不著使那麼大勁。

  但清田不一樣,這才剛打完仗,此時清田速度越快,遭受的阻力越小。

  「唯命。」


  山東參政和中樞的參知政事差距有點大,山東參政最多相當於副高官,但中樞的參政則是副丞相————老朱讓胡惟庸去地方上幹活,理論上不會再在他的頭頂上設置平章政事或者左右丞。

  他最有可能以三把手的身份干一把手的活兒。

  胡惟庸自認出去的時候是山東參政,等回來的時候就可以是中樞的參政了。

  清田這個「捎帶手」的任務沒怎麼引起朝臣的警惕,畢竟只是核定田畝數量、歸屬而已,這活兒大明又不是沒幹過。

  甚至是在先前張士誠的地盤上乾的,結果也只是要求地主必須按時繳納稅賦而已。

  這時候誰都沒想到有人會把田畝制度和科舉制度掛鉤在一起。

  胡惟庸也不值得關注,沒聽皇帝說了麼,這人之所以得用是因為李善長的舉薦、稱讚。他能成為太常寺卿當然需要得到皇帝的批准,想來是早就入了皇帝的法眼。

  洪武年間官員調動很頻繁,尤其是重要部門的官員,以戶部尚書為例,老朱在任三十年換了四五十個戶部尚書,仿佛戶部尚書是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

  胡惟庸自己肯定也想不到皇帝存了既想讓他幹活,又隨時準備拿他頂缸的想法。

  老胡只想著一步一步往上爬而已,他有什麼錯呢。

  這個小會上決定的事情確實是正事,但群臣覺得這件事似乎沒那麼大,無非就是戰事結束後地方上抽走軍隊,軍管轉政管的事情而已。

  最是尋常不過了。

  倒霉的只有胡惟庸,重用歸重要,但他終究是從中樞被扔到了地方上,這是個考驗————在朝廷中樞是可以只耍嘴皮子的,但在地方上是要做事的。

  做事,就有可能犯錯。不做事,才有能保證自己永遠是對的。

  小會結束之後,胡惟庸在王選身邊經過,這時候他已經完全不在意這個年輕人了。

  王選嘖嘖稱奇,看看人家這升官速度,短短几個月就實現了三連跳,從禮儀部門的次官,成為了掌控一省的大員————就是不知道這種官運會不會縮短他的壽命。

  離開奉天殿的時候,胡惟庸剛想追上李善長去說些什麼,這時候身後有個太監叫住了他。

  「胡參政稍待————」

  胡惟庸停下腳步,胡參政,多麼美妙的稱呼。

  而等這個太監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後,他剛剛的志得意滿瞬間收斂了起來————這個清田的活兒,似乎比他想的要更困難一些。

  因為太監傳達了老朱的意思,要他著重搞清楚孔氏名下到底有多少田產。

  這統計工作明顯不好做,更關鍵的是,統計完了之後皇帝想幹什麼?

  「胡參政,陛下要你好好做事,不要有什麼後顧之憂————北土紛亂,你上任時會隨行一千軍士以作保護。」

  胡惟庸感覺更不好了,一千軍士?那該不會是一千雙皇帝的眼睛吧?

  開完會,大臣都走了,奉天殿內除了太監就只剩王選和老朱。

  站了老半天的王選活動了一下筋骨,接著開口問道:「陛下,我來這裡做什麼?這裡明顯沒我的事吧。」

  王選還是有長進的,他至少沒把後半句的「我很忙的」說出口。

  老朱給了王選一個眼神,讓他自己悟。

  王選:

  該不會只是讓我來做個見證吧?額,不至於。

  「你覺得胡惟庸能用嗎?」老朱問道。

  「陛下,這種事哪是我能————好吧,能做到那麼高位置的人,感覺基本能力應該是有的吧。」

  有太監在場,王選很注意「劇透」的問題。

  胡惟庸雖然是被李善長推出來的人,但他能成為丞相畢竟得到了老朱的首肯,老朱看人的眼光————嗯?好像不太好說,說的好聽點叫時靈時不靈的。

  老朱這時候想的卻是把這樣的人放到地方上,到時候如果有人向這人靠攏的話,少不得又得殺一殺結黨營私的風氣了。

  只能說老朱殺風氣的舉措應該非常的凌厲,十分的「一刀兩斷」。

  胡惟庸哪是往高處爬,分明是往懸崖邊爬。

  「你不是想抄錄一些東西嗎,暫時讓太子幫你抄吧————至於以後,我再想想。」


  「啊?喔,明白了。」

  僱傭童工啊,朱標不愧是老朱的親兒子,老朱用起來一點也不心疼。

  好吧,就當給朱標上課、讓朱標做筆記了,這堂課理論上比造手搖電筒更有實用性。

  隨後王選離開奉天殿,直奔春和殿而去。

  老朱留在殿內繼續處理政務,等政務處理的差不多了,他居然掏出了一本論語來。

  這不是要讀書,他只是準備用逗號、句號等標點符號給論語標註句讀而已,標準化斷句、標準化釋義,這種事情老朱是相當喜歡的。

  且不提老朱的儒學水平問題,就沖人家這個加班的精神頭,就遠不是王選能比的。

  好吧,主選也有話說,老朱把偌大的國家當做家戶私計,當然要費盡心思打理「自家產業」。王選只是個打工仔,哪有拼命加班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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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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