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文明執法
第102章 文明執法
江南船廠，內部的一塊平地上，正在安裝船肋的船體框架看起來已經越發「張牙舞爪」了。
固定在龍骨上的船肋，讓它看起來像是什麼巨大生物的骨架一樣。坦白說，這很容易讓人覺得龍骨船肋結構是一種仿生學的運用。
按照王選的想法，原本他是打算至少讓這艘模型船飄在水上的，但在一位叫杜哲的高人提醒下他明白了過來，軟木哪來的承重能力。
泡水易形變則是更大的毛病。
所以他也就只能在陸地上「搭積木」了，而且「搭積木」的過程中還要在船周圍搭建腳手架進行支撐，以防搭著搭著突然散架。
王選圍著「骨架子」轉了一圈，管事杜閔則跟在他的身後。
「進度還不錯。」
「稟監正，軟木只求形似，木料極易處理，鋼釘、螺栓、螺杆的使用也極大加快了建造進度。」
要是真造船的話，為了處理船肋的形狀，需要削切、蒸煮、烤制等手段齊上陣，想想也知道非常麻煩，但軟木只要削出形狀來就可以了。
「這個姜葛乾的不錯，學會了看我的圖，也會用標準尺了————你要支持他的工作，他是總工程師，你是搞管理的，分管不同，不要搞什麼齷齪。」
「監正，小人明白，絕不敢耽擱造船進度。」
工程師是什麼意思，杜閔尋思了尋思也就明白了。他是個聰明人，明白只有船建好了才是功勞，如果因為各種矛盾耽誤了進度的話————說實話，他不敢。
他身板太脆了，只是個吏員，壓根承受不住上面的壓力。不要說壓力了，他連上面的情緒都承受不住。
主選當然不會輕易喊打喊殺，但耽誤了事處理對方的人基本上不會是王選。
正在搭建的這種船按風帆時代的分類會被稱作六級船，一般情況下建造周期為十二到十五個月，但這肯定不是極限建造速度。
首先，這裡面包含一部分等待木材幹燥定型的時間。
其次，任何船廠在建造這種輔助戰艦的時候，優先級都不會太高。充足的人手、高熟練度的技工乃至優秀的建材，都會先運用到三等以上的主力艦上。
因此只要稍微發力，這種「小船」是可以建造的很快的，六個月下水、九個月在海上當該溜子也是可以的（1775年，斯芬克斯號）。
王選這邊木材是現成的，船工絕對是充足的，此外還有一個能節約時間的點在於，第一艘船使用的主要帆具是傳統中式硬帆，這樣能省去安裝、調試各種繁瑣的繩索具的時間。
他想了想，然後說道：「明年夏天，我要看到第一艘船在長江航道中試航。」
杜閔心頭一緊，這可是一千料的大船，而且是一種先前未曾建造過的新船型，想要在九、十個月內從無到有完成建造，他感覺有點沒底。
好在王選又補充了一句：「我會再從龍江船廠借兩三百臨時工過來。」
啊，你不早說，六七百人十個月建這麼一艘船？那就沒問題了。
其實王選同時在考慮上量的問題，兩個船廠造船肯定比一個船廠造船快，所以不如一開始就把造船方法教給江對面的鄰居。
現階段江南船廠這邊主要負責攀技術，與建造數量相比，建造噸位更重要————等完成了這艘船之後，王選會上馬更大的船。
二十門炮的戰艦，事實上已經夠用了，但王選總覺得二十門炮有點不尊重海對面那些金銀礦————它們值得更好的。
不用問也知道，在潛意識裡他存著跟某些人打一架的想法。
別誤會，這肯定不是武裝侵略，只是準備幫助北朝正朔打擊南朝叛逆而已。
至於盤踞四國、九州的勢力和盤踞本州大部分地區的勢力，哪個是南哪個是北，那就不好說了。到時候艦隊的指南針不一定好用，在陌生海域，指揮官也很有可能分不清東西南北。
跟管事談完了之後，王選又找來了以姜葛、姜溪為首的船模製造五人組，這次他談的是技術方面的事情————他要求幾人關注工匠們的技術水平，暫時分上中下三個檔次將工匠進行技術水平分類。
王選建立獨立船廠的目的之一就是改善工匠的待遇，但他也不會直接給工匠漲工資——
——漲工資是需要合理理由的。
這跟摳門不摳門無關，涉及最簡單的管理問題。要知道人這種生物很容易變成賤骨頭，輕易漲俸反而容易滋生懶惰等各種問題。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像是後世埃及實行的大餅補貼制度，補貼後的大餅折合兩分錢人民幣一張，這是改善貧民生活的舉措，然而這些吃了餅的人會努力工作改善自己的生活麼？
不，大部分人會選擇擺爛，反正再擺也餓不死。
所以按勞分配是基本原則，不勞動肯定不得食。
慢慢來吧，就算技術一般的船工，隨著工齡的增長也會有吃飽飯、甚至吃上一日三餐的時候。
王選好像跟和尚有仇，清涼寺的一部分被他徵用了，理由僅僅是————只因為他在人群中多看了它一眼。
——
他告訴朱老闆，表示自己蓋官衙的進度可能有點慢，因為他要實驗新的建築技術，這還跟曬鹽技術的改良有關，因此少府的辦公場地一時半會是準備不好的。
所以他建議先找個臨時辦公地點，而且為了表示不給國家添麻煩，他覺得清涼寺就挺好。先占幾間廂房、幾座佛殿用一用唄，反正佛陀只是玄學辦公，不占用實際空間。
朱元璋一聽要改善曬鹽技術，當然也就應允了王選的提議。老朱表示皇帝確實需要給佛陀面子，但皇帝不需要給和尚面子————佛陀代言人在他這裡不值錢，有什麼不滿的話，讓佛陀親自來表達意見。
和尚們很委屈，但佛祖和上帝是一樣的，手頭上都沒有幾個師，所以和尚奈何不得世俗強權，再者說了，都在紅塵中打滾，裝什麼方外之人呢。
佛陀的意思是覺者，也就是覺悟了的人，那麼問題來了，到底哪家寺院裡的誰覺悟了？
嗯，清涼寺的主持和尚就挺有覺悟的，畢竟他乖乖聽從了官府的命令。
所以在鳩占鵲巢、把和尚們趕去另一半的寺廟後，王選終於有了相對正式的臨時辦公場所。
少府下設了兩個平行部門，在清涼寺這邊，王選第一次見到了稅務監的官員們。
「下官楊寧，拜見王監正。」
稅務監的主管官員叫做楊寧，字鈞平，淮南人士，年齡看起來三十多歲，中等身量，八字鬍，樣貌看起來挺和善的。
「楊監正，幸會了————楊監正倒也不必稱下官，你我各管一攤，並無從屬關係。」
王選覺得這人很有可能是個笑面虎，只是看起來和善而已。對方要是和善的話，能被老朱派出來徵稅麼？八面玲瓏可幹不了這活，這活需要鐵面無私，下手穩、准、狠。
可以說很適合來俊臣一類的人干。
「尊卑有別，禮不可廢。」
楊寧算位卑權重，他官職止於五品，卻在負責搭建收商稅的架子。
要按官職算的話王選高對方兩級，但真要按職權來算的話————主選手裡哪有什麼權力。
當然了，這沒什麼可羨慕的，楊寧也知道自己的活不好干，最近他正在研究宋朝是怎麼收稅的呢。
糖稅比較好收，其他稅就不好說了。
相比於諸治監，稅務監的攤子更大，所以王選把搶占的辦公空間中的大部分讓給了對方，這種態度贏得了對方的好感————至少這人在表達「好感」。
雙方碰了個頭，寒暄幾句之後，這就算認識了。
而在對方告辭之前，王選突然開口問道：「楊監正，冒昧問一句，你手下有兵卒嗎？」
兵卒這個詞比較小，沒有那麼尖銳，事實上王選問的是對方手底下有沒有軍隊。
楊寧臉上帶著疑惑，「王監正，我只是處置些許稅務之事，權責之下並無領兵的需求。」
他是文官又不是武將。
然後王選發出了靈魂一擊：「沒有兵你能收到誰的稅？」
嗯？
接著楊寧反應了過來，他要收的商稅，稅務監其實是商稅監，更確切的說，他要針對大宗商品交易進行徵稅，老百姓做小買賣那三瓜倆棗的————當然也要徵稅，但那不是他的職責。
小民沒有抵抗能力，從他們身上收的稅反而是足足的。
只有大戶才有能力進行大宗交易，這些大戶肯定一些官員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這樣，收稅的時候也許要遭受阻力。
所以抗法現象一定會發生，因為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
現階段稅務部門也是暴力部門，不管是軍還是警，沒有武裝力量的話，暴力的起來嗎？
「多謝王監正提醒，下官險些誤了大事。」
楊寧倒不是沒有過類似考量，但他想的是必要時候向外部借兵，現在王選給他提了個醒————外部借兵哪比得上自己掌握一支專門的武裝力量。
當官的沒有人會嫌棄自己手裡的權力太多。
「如果需要武器的話，記得找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面對豪紳大戶的時候，需要文明執法。
而任何人都知道，熱武器要比冷兵器文明的多。
江南船廠，內部的一塊平地上，正在安裝船肋的船體框架看起來已經越發「張牙舞爪」了。
固定在龍骨上的船肋，讓它看起來像是什麼巨大生物的骨架一樣。坦白說，這很容易讓人覺得龍骨船肋結構是一種仿生學的運用。
按照王選的想法，原本他是打算至少讓這艘模型船飄在水上的，但在一位叫杜哲的高人提醒下他明白了過來，軟木哪來的承重能力。
泡水易形變則是更大的毛病。
所以他也就只能在陸地上「搭積木」了，而且「搭積木」的過程中還要在船周圍搭建腳手架進行支撐，以防搭著搭著突然散架。
王選圍著「骨架子」轉了一圈，管事杜閔則跟在他的身後。
「進度還不錯。」
「稟監正，軟木只求形似，木料極易處理，鋼釘、螺栓、螺杆的使用也極大加快了建造進度。」
要是真造船的話，為了處理船肋的形狀，需要削切、蒸煮、烤制等手段齊上陣，想想也知道非常麻煩，但軟木只要削出形狀來就可以了。
「這個姜葛乾的不錯，學會了看我的圖，也會用標準尺了————你要支持他的工作，他是總工程師，你是搞管理的，分管不同，不要搞什麼齷齪。」
「監正，小人明白，絕不敢耽擱造船進度。」
工程師是什麼意思，杜閔尋思了尋思也就明白了。他是個聰明人，明白只有船建好了才是功勞，如果因為各種矛盾耽誤了進度的話————說實話，他不敢。
他身板太脆了，只是個吏員，壓根承受不住上面的壓力。不要說壓力了，他連上面的情緒都承受不住。
主選當然不會輕易喊打喊殺，但耽誤了事處理對方的人基本上不會是王選。
正在搭建的這種船按風帆時代的分類會被稱作六級船，一般情況下建造周期為十二到十五個月，但這肯定不是極限建造速度。
首先，這裡面包含一部分等待木材幹燥定型的時間。
其次，任何船廠在建造這種輔助戰艦的時候，優先級都不會太高。充足的人手、高熟練度的技工乃至優秀的建材，都會先運用到三等以上的主力艦上。
因此只要稍微發力，這種「小船」是可以建造的很快的，六個月下水、九個月在海上當該溜子也是可以的（1775年，斯芬克斯號）。
王選這邊木材是現成的，船工絕對是充足的，此外還有一個能節約時間的點在於，第一艘船使用的主要帆具是傳統中式硬帆，這樣能省去安裝、調試各種繁瑣的繩索具的時間。
他想了想，然後說道：「明年夏天，我要看到第一艘船在長江航道中試航。」
杜閔心頭一緊，這可是一千料的大船，而且是一種先前未曾建造過的新船型，想要在九、十個月內從無到有完成建造，他感覺有點沒底。
好在王選又補充了一句：「我會再從龍江船廠借兩三百臨時工過來。」
啊，你不早說，六七百人十個月建這麼一艘船？那就沒問題了。
其實王選同時在考慮上量的問題，兩個船廠造船肯定比一個船廠造船快，所以不如一開始就把造船方法教給江對面的鄰居。
現階段江南船廠這邊主要負責攀技術，與建造數量相比，建造噸位更重要————等完成了這艘船之後，王選會上馬更大的船。
二十門炮的戰艦，事實上已經夠用了，但王選總覺得二十門炮有點不尊重海對面那些金銀礦————它們值得更好的。
不用問也知道，在潛意識裡他存著跟某些人打一架的想法。
別誤會，這肯定不是武裝侵略，只是準備幫助北朝正朔打擊南朝叛逆而已。
至於盤踞四國、九州的勢力和盤踞本州大部分地區的勢力，哪個是南哪個是北，那就不好說了。到時候艦隊的指南針不一定好用，在陌生海域，指揮官也很有可能分不清東西南北。
跟管事談完了之後，王選又找來了以姜葛、姜溪為首的船模製造五人組，這次他談的是技術方面的事情————他要求幾人關注工匠們的技術水平，暫時分上中下三個檔次將工匠進行技術水平分類。
王選建立獨立船廠的目的之一就是改善工匠的待遇，但他也不會直接給工匠漲工資——
——漲工資是需要合理理由的。
這跟摳門不摳門無關，涉及最簡單的管理問題。要知道人這種生物很容易變成賤骨頭，輕易漲俸反而容易滋生懶惰等各種問題。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像是後世埃及實行的大餅補貼制度，補貼後的大餅折合兩分錢人民幣一張，這是改善貧民生活的舉措，然而這些吃了餅的人會努力工作改善自己的生活麼？
不，大部分人會選擇擺爛，反正再擺也餓不死。
所以按勞分配是基本原則，不勞動肯定不得食。
慢慢來吧，就算技術一般的船工，隨著工齡的增長也會有吃飽飯、甚至吃上一日三餐的時候。
王選好像跟和尚有仇，清涼寺的一部分被他徵用了，理由僅僅是————只因為他在人群中多看了它一眼。
——
他告訴朱老闆，表示自己蓋官衙的進度可能有點慢，因為他要實驗新的建築技術，這還跟曬鹽技術的改良有關，因此少府的辦公場地一時半會是準備不好的。
所以他建議先找個臨時辦公地點，而且為了表示不給國家添麻煩，他覺得清涼寺就挺好。先占幾間廂房、幾座佛殿用一用唄，反正佛陀只是玄學辦公，不占用實際空間。
朱元璋一聽要改善曬鹽技術，當然也就應允了王選的提議。老朱表示皇帝確實需要給佛陀面子，但皇帝不需要給和尚面子————佛陀代言人在他這裡不值錢，有什麼不滿的話，讓佛陀親自來表達意見。
和尚們很委屈，但佛祖和上帝是一樣的，手頭上都沒有幾個師，所以和尚奈何不得世俗強權，再者說了，都在紅塵中打滾，裝什麼方外之人呢。
佛陀的意思是覺者，也就是覺悟了的人，那麼問題來了，到底哪家寺院裡的誰覺悟了？
嗯，清涼寺的主持和尚就挺有覺悟的，畢竟他乖乖聽從了官府的命令。
所以在鳩占鵲巢、把和尚們趕去另一半的寺廟後，王選終於有了相對正式的臨時辦公場所。
少府下設了兩個平行部門，在清涼寺這邊，王選第一次見到了稅務監的官員們。
「下官楊寧，拜見王監正。」
稅務監的主管官員叫做楊寧，字鈞平，淮南人士，年齡看起來三十多歲，中等身量，八字鬍，樣貌看起來挺和善的。
「楊監正，幸會了————楊監正倒也不必稱下官，你我各管一攤，並無從屬關係。」
王選覺得這人很有可能是個笑面虎，只是看起來和善而已。對方要是和善的話，能被老朱派出來徵稅麼？八面玲瓏可幹不了這活，這活需要鐵面無私，下手穩、准、狠。
可以說很適合來俊臣一類的人干。
「尊卑有別，禮不可廢。」
楊寧算位卑權重，他官職止於五品，卻在負責搭建收商稅的架子。
要按官職算的話王選高對方兩級，但真要按職權來算的話————主選手裡哪有什麼權力。
當然了，這沒什麼可羨慕的，楊寧也知道自己的活不好干，最近他正在研究宋朝是怎麼收稅的呢。
糖稅比較好收，其他稅就不好說了。
相比於諸治監，稅務監的攤子更大，所以王選把搶占的辦公空間中的大部分讓給了對方，這種態度贏得了對方的好感————至少這人在表達「好感」。
雙方碰了個頭，寒暄幾句之後，這就算認識了。
而在對方告辭之前，王選突然開口問道：「楊監正，冒昧問一句，你手下有兵卒嗎？」
兵卒這個詞比較小，沒有那麼尖銳，事實上王選問的是對方手底下有沒有軍隊。
楊寧臉上帶著疑惑，「王監正，我只是處置些許稅務之事，權責之下並無領兵的需求。」
他是文官又不是武將。
然後王選發出了靈魂一擊：「沒有兵你能收到誰的稅？」
嗯？
接著楊寧反應了過來，他要收的商稅，稅務監其實是商稅監，更確切的說，他要針對大宗商品交易進行徵稅，老百姓做小買賣那三瓜倆棗的————當然也要徵稅，但那不是他的職責。
小民沒有抵抗能力，從他們身上收的稅反而是足足的。
只有大戶才有能力進行大宗交易，這些大戶肯定一些官員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這樣，收稅的時候也許要遭受阻力。
所以抗法現象一定會發生，因為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
現階段稅務部門也是暴力部門，不管是軍還是警，沒有武裝力量的話，暴力的起來嗎？
「多謝王監正提醒，下官險些誤了大事。」
楊寧倒不是沒有過類似考量，但他想的是必要時候向外部借兵，現在王選給他提了個醒————外部借兵哪比得上自己掌握一支專門的武裝力量。
當官的沒有人會嫌棄自己手裡的權力太多。
「如果需要武器的話，記得找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面對豪紳大戶的時候，需要文明執法。
而任何人都知道，熱武器要比冷兵器文明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