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隨你（終章）
第182章 隨你（終章）
朱雄英命藍玉擔任中軍左都督，常茂擔任中軍右都督，由此二人統領京軍。
命申國公鄧鎮任後軍左都督，鎮遼北。
永平侯謝成任呂宋宣慰使，即刻赴任。
魏國公徐輝祖任前軍右都督，接替因朱標去世重病不起，無法理事的沐英鎮雲貴。
命李准和藍太平，擔任錦衣衛都指揮同知。
「雄英，此間並無外人，你著實說，可是要對諸藩動手？」
藍玉推心置腹。
「秦王和燕王不好說，晉王必反！」
常茂的判斷有誤，秦、晉、燕都不會反。
京軍的優勢太大，以一隅敵一國，近乎不可能。
另一個時空朱、朱櫚早逝，如果不是朱允炆將刀架在朱棣脖子上，朱棣也不會反。
朱棣造反的過程一波三折，數次在幾乎瀕臨絕境的情況下，突然有「神風」相助，反敗為勝。
這就很有意思了。
朱充炆從齊泰、黃子澄之策削藩。
削藩之後呢？
朱允炆重用文官集團，成功完成削藩之後，下一個目標必然是勛貴。
所以李景隆和耿炳文才會一敗再敗，將數十萬京軍精銳全部葬送在江北。
朱雄英對勛貴的信賴和重用有目共睹。
有藍玉和常茂在，縱然鄧鎮和徐輝祖造反，朱雄英也可以輕易將其扼殺在萌芽狀態。
謝成去了呂宋之後，只要沒有海軍，想造反更是難如登天。
「拿什麼反？三晉大地的官兵是朝廷的官兵，又不是他朱的」
藍玉剛開口，就看到朱雄英給他使眼色。
藍玉乖覺，立即改口：「雄英雖然年少，天縱奇才人盡皆知；
陛下春秋鼎盛，英明神武，有陛下給雄英撐腰，把咱們這些人和王爺綁一塊，也不夠陛下一個人打。」
常茂還在驚訝藍玉為何突然如此謙虛。
朱元璋從後堂緩步而出。
藍玉、常茂齊刷刷跪倒在地，乖巧如貓。
朱雄英起身，走到藍玉、常茂身旁，躬身施禮。
朱元璋看眼藍玉，又看看常茂，最後瞥了眼朱雄英，不輕不重的「哼」了聲。
「起來吧——
—」
朱元璋落座，不怒自威。
藍玉、常茂如蒙大赦，麻溜爬起來垂耳聽訓。
「雄英前日對咱說，治大國如烹小鮮，烹好了就要分，有人分到肉，有人只分到湯，有些人連味都聞不到；
藍卿、常卿，用心輔佐雄英，少不了你們的肉。」
朱元璋淡淡說道。
「臣謹遵聖喻。」
藍玉、常茂齊聲應道。
朱元璋說完，起身飄然而去。
朱雄英跟朱元璋相比，還是嫩了點。
朱雄英本來安排常森接替李准，繼續開發金州。
朱元璋將常森調回，任命常森接替郭英，擔任羽林衛都指揮使。
朱元璋知道朱雄英對金州的重視。
但是羽林衛都指揮使這個職位，只有朱雄英最親近的人才能擔任。
朱元璋也不忍看朱雄英和王爺們叔侄相殘，在乾清宮設家宴，召所有王爺入宮。
朱雄英的位置，在朱元璋右手第一個。
左手第一個的位子空置。
酒過三巡，朱元璋談興大發。
「至正四年，咱才17歲，濠州連遭災害，又是旱災，又是蝗災，又是瘟疫，家人接連去世，只剩咱和二哥，家裡沒錢買棺材，連塊能埋人的墳地都沒有」
朱元璋想起當時的窘迫，唏噓不已。
「劉繼祖給了咱一塊地，讓家人得以安葬，後來咱封劉繼祖為義惠侯；
這人啊，不能忘本。」
諸王神態各異，各有尋思。
「現在你們都已經是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日進斗金，連每年一萬石的俸祿都開始看不上；
老十到充州，唯恐享不盡榮華富貴，煉製仙丹求長生，才二十歲人就沒了，豈不荒唐？
咱知道你們怪咱，怪雄英，怪咱和雄英對你們太苛刻；
你們捫心自問，換到你們做到咱的位置上，你們又該如何？」
朱元璋的話太誅心，王爺們紛紛起身，口稱不敢。
朱櫚來的時候就宿醉未醒，自從坐下一杯接一杯，人已經有點搖搖晃晃。
「把你們那些小心思，都給咱收收，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咱們這一大家子，只能有一個人說了算。」
朱元璋看著朱，眼神凌厲。
「既然——」
朱櫚慘笑開口。
「老三！」
「三哥！」
朱和朱棣同時厲喝。
「父皇明鑑，既然天無二日，國無二主，那咱們這一家子是誰說了算？」
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不吐不快。
「天無二日，日月交輝，以前月是你們大哥，既然你們大哥已經不在了，月自然就是雄英。」
朱元璋再次確認朱雄英的地位。
「大哥不在了，月也該是二哥，為何是雄英？」
朱櫚不服。
「老二你說？」
朱元璋問朱。
「父皇，雄英之能，兒臣自愧不如。」
朱承認不如朱雄英。
「老四你呢？」
朱元璋繼續問朱棣。
「父皇，兒臣當年離京就藩順天時，父皇叮囑兒臣為國屏藩，要為朝廷守好北疆；
以兒臣之能，能守住北疆，已是得天之幸；
雄英做的事，兒臣從未想過。」
朱棣承認不如朱雄英的同時，藉機表達自己的心愿。
「老三，換你當這個月，你能當好嗎？」
朱元璋最後問朱。
「父皇，朝廷兵甲之利冠絕天下；
貿易獲益之豐，更是亘古罕見；
莫要說兒臣，換成二哥、四弟，或者任意一人，豈能不興旺發達？」
朱認為自己並不比朱雄英差。
朱元璋笑了笑，繼續問朱：「老二，你說呢？」
朱苦笑搖頭：「若非雄英相助，兒臣連家宅都不得安寧，何談天下？」
「老四你呢？」
朱元璋繼續點名。
「三哥，你想做什麼我攔不住，莫要害我。」
朱棣實話實說。
「老五？」
朱元璋挨個往下問。
「三哥，若無雄英，朝廷何來兵甲之利和貿易之豐？」
定王朱和朱標、朱、朱櫚、朱棣均為一母同胞。
朱櫚一愣，茫然不知所措。
「咱讓你去三晉，是讓你為國屏藩，和老二、老四一起守衛朝廷北疆；
你做了什麼？
你的牧場裡有牛羊數十萬，三晉老百姓家裡有多少牛羊？
你拿著每年一萬石的俸祿，還讓門子放貸牟取暴利，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難道你不知道嗎？
你縱容手下侵占田地，為了區區一處果園，逼得老四把官司打到乾清宮，若以你為君，老四你願意嗎？」
朱元璋問朱棣。
「三哥莫怪，你若為君，我當足不出戶，閉門思過，免遭殺身之禍。」
雖然這話有落井下石的嫌疑，朱棣還是坦言。
「老三，人貴有自知之明，若貪心不足蛇吞象，遲早必為貪婪所累。」
朱還想拉朱。
「父皇，若不貪不占，遲早亦必為人所忌；
兒臣之所以自污，乃效仿蕭何之故事，以免刀斧加身。」
朱櫚理直氣壯。
蕭何當年為避免被劉邦猜忌，不惜以貪財自污，得以善終。
朱櫚以自污為由，邏輯上是合理的。
「愚蠢至此，可悲，可笑。」
朱元璋冷笑，並不認可朱的理由。
朱一聲長嘆。
朱棣古井無波。
「你當你大哥和雄英是你這樣的蠢貨？
你身為尊長，若非大逆不道，雄英又如何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刀斧相加？」
朱元璋心喪若死。
朱面紅耳赤，這才知道精心準備的藉口，毫無說服力。
「人言三歲看老；
雄英以自己的俸祿，為皇莊建社學，為莊戶購牛羊，又減免子粒，勸學勸桑，方得六畜興旺，安居樂業；
若無雄英，朝廷鐵廠已盡皆關停，豈有今日之景象？
若無雄英，不僅高麗、安南依然是不征之國，金州亦不為人所知，暹羅亦不能為我所用；
雄英改土歸流、復土均田、攤丁入畝，致天下土豪劣紳和貪官污吏無處容身，恨雄英入骨；
如雄英這般自污，乃是為民謀利，你是為何？」
朱元璋窮追猛打。
朱羞憤欲死，氣焰全消。
「你也莫要怪咱待你苛刻，莫要說咱不給你機會；
咱知道你不服，咱給你機會，你明日即刻離京赴倭，若有能耐，你就在倭國當皇帝—
」
朱元璋並沒有如朱雄英所願，讓朱去鳳陽守皇陵。
「父皇——
—」
朱不忍。
「皇祖父」
朱雄英震驚，你幹啥跟我商量一下行不行？
讓朱去倭國，這一手真是絕了！
「雄英，你也莫要怪皇祖父不和你商量；
若無外憂，必有內患；
國雖大，忘戰必危，好戰必亡；
朕知道你不忍叔侄相殘，想讓這逆子回鳳陽守皇陵；
可朕告誡你無數次，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斬草需除根，難道你忘記了嗎？」
朱元璋疾聲厲色，對朱失望透頂，「逆子」脫口而出。
朱雄英無奈起身，躬身應道：「孫臣不敢忘！」
「老三，你怎麼說？」
朱元璋逼問朱櫚。
朱棡起身離席，來到庭中跪地俯首：「兒臣願往！」
早就在殿外候著的蔣入內，對朱道：「王爺，請！」
朱櫚叩首不止，淒聲哀求：「父皇，請準兒臣至坤寧宮，向母后辭行。」
朱、朱棣和諸位王爺均面帶不忍，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不許，淡淡說道：「老三，你去坤寧宮外磕個頭，莫要進去，全了你們母子的情分；
咱們父子一場，你莫要逼咱父子相殘。」
朱櫚臉色鐵青，一言不發，起身就走。
「父皇—
—」
朱淚流滿面，起身離席來到庭中，為朱求情。
朱棣一聲長嘆，來到朱身邊跪下。
王爺們紛紛離席，跪倒一片。
「跪都跪了，你們也順便拜一拜雄英。」
朱元璋順水推舟。
王爺們紛紛抬頭，面帶驚愕。
「咱已經老了，自覺一日不如一日，亦失了早年應有的殺伐果斷」
朱元璋苦笑搖頭，看向朱雄英。
「雄英，這是皇祖父最後一次任性，日後這朝廷，就由你做主。」
朱元璋禪位。
朱一臉震驚，瞬間將朱拋到九霄雲外。
歷朝歷代禪位的皇帝不少，能善終的不多，主動禪位的更是鳳毛麟角。
朱元璋可以說是自上古時代以來，第一個手握實權，卻主動放棄皇位的皇帝。
而且是開國皇帝。
「雄英，過來！」
朱元璋向朱雄英招手。
王爺們都看朱雄英。
朱雄英猶豫了一下，突然問道：「皇祖父，我當了皇帝，能派人把三叔追回來，讓三叔回鳳陽守皇陵嗎？」
朱一愣，哭笑不得。
「噗！」
朱棣一時沒忍住，君前失儀。
朱元璋怒視朱雄英半響，才咬牙切齒道：「隨你！」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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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命藍玉擔任中軍左都督，常茂擔任中軍右都督，由此二人統領京軍。
命申國公鄧鎮任後軍左都督，鎮遼北。
永平侯謝成任呂宋宣慰使，即刻赴任。
魏國公徐輝祖任前軍右都督，接替因朱標去世重病不起，無法理事的沐英鎮雲貴。
命李准和藍太平，擔任錦衣衛都指揮同知。
「雄英，此間並無外人，你著實說，可是要對諸藩動手？」
藍玉推心置腹。
「秦王和燕王不好說，晉王必反！」
常茂的判斷有誤，秦、晉、燕都不會反。
京軍的優勢太大，以一隅敵一國，近乎不可能。
另一個時空朱、朱櫚早逝，如果不是朱允炆將刀架在朱棣脖子上，朱棣也不會反。
朱棣造反的過程一波三折，數次在幾乎瀕臨絕境的情況下，突然有「神風」相助，反敗為勝。
這就很有意思了。
朱充炆從齊泰、黃子澄之策削藩。
削藩之後呢？
朱允炆重用文官集團，成功完成削藩之後，下一個目標必然是勛貴。
所以李景隆和耿炳文才會一敗再敗，將數十萬京軍精銳全部葬送在江北。
朱雄英對勛貴的信賴和重用有目共睹。
有藍玉和常茂在，縱然鄧鎮和徐輝祖造反，朱雄英也可以輕易將其扼殺在萌芽狀態。
謝成去了呂宋之後，只要沒有海軍，想造反更是難如登天。
「拿什麼反？三晉大地的官兵是朝廷的官兵，又不是他朱的」
藍玉剛開口，就看到朱雄英給他使眼色。
藍玉乖覺，立即改口：「雄英雖然年少，天縱奇才人盡皆知；
陛下春秋鼎盛，英明神武，有陛下給雄英撐腰，把咱們這些人和王爺綁一塊，也不夠陛下一個人打。」
常茂還在驚訝藍玉為何突然如此謙虛。
朱元璋從後堂緩步而出。
藍玉、常茂齊刷刷跪倒在地，乖巧如貓。
朱雄英起身，走到藍玉、常茂身旁，躬身施禮。
朱元璋看眼藍玉，又看看常茂，最後瞥了眼朱雄英，不輕不重的「哼」了聲。
「起來吧——
—」
朱元璋落座，不怒自威。
藍玉、常茂如蒙大赦，麻溜爬起來垂耳聽訓。
「雄英前日對咱說，治大國如烹小鮮，烹好了就要分，有人分到肉，有人只分到湯，有些人連味都聞不到；
藍卿、常卿，用心輔佐雄英，少不了你們的肉。」
朱元璋淡淡說道。
「臣謹遵聖喻。」
藍玉、常茂齊聲應道。
朱元璋說完，起身飄然而去。
朱雄英跟朱元璋相比，還是嫩了點。
朱雄英本來安排常森接替李准，繼續開發金州。
朱元璋將常森調回，任命常森接替郭英，擔任羽林衛都指揮使。
朱元璋知道朱雄英對金州的重視。
但是羽林衛都指揮使這個職位，只有朱雄英最親近的人才能擔任。
朱元璋也不忍看朱雄英和王爺們叔侄相殘，在乾清宮設家宴，召所有王爺入宮。
朱雄英的位置，在朱元璋右手第一個。
左手第一個的位子空置。
酒過三巡，朱元璋談興大發。
「至正四年，咱才17歲，濠州連遭災害，又是旱災，又是蝗災，又是瘟疫，家人接連去世，只剩咱和二哥，家裡沒錢買棺材，連塊能埋人的墳地都沒有」
朱元璋想起當時的窘迫，唏噓不已。
「劉繼祖給了咱一塊地，讓家人得以安葬，後來咱封劉繼祖為義惠侯；
這人啊，不能忘本。」
諸王神態各異，各有尋思。
「現在你們都已經是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日進斗金，連每年一萬石的俸祿都開始看不上；
老十到充州，唯恐享不盡榮華富貴，煉製仙丹求長生，才二十歲人就沒了，豈不荒唐？
咱知道你們怪咱，怪雄英，怪咱和雄英對你們太苛刻；
你們捫心自問，換到你們做到咱的位置上，你們又該如何？」
朱元璋的話太誅心，王爺們紛紛起身，口稱不敢。
朱櫚來的時候就宿醉未醒，自從坐下一杯接一杯，人已經有點搖搖晃晃。
「把你們那些小心思，都給咱收收，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咱們這一大家子，只能有一個人說了算。」
朱元璋看著朱，眼神凌厲。
「既然——」
朱櫚慘笑開口。
「老三！」
「三哥！」
朱和朱棣同時厲喝。
「父皇明鑑，既然天無二日，國無二主，那咱們這一家子是誰說了算？」
朱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不吐不快。
「天無二日，日月交輝，以前月是你們大哥，既然你們大哥已經不在了，月自然就是雄英。」
朱元璋再次確認朱雄英的地位。
「大哥不在了，月也該是二哥，為何是雄英？」
朱櫚不服。
「老二你說？」
朱元璋問朱。
「父皇，雄英之能，兒臣自愧不如。」
朱承認不如朱雄英。
「老四你呢？」
朱元璋繼續問朱棣。
「父皇，兒臣當年離京就藩順天時，父皇叮囑兒臣為國屏藩，要為朝廷守好北疆；
以兒臣之能，能守住北疆，已是得天之幸；
雄英做的事，兒臣從未想過。」
朱棣承認不如朱雄英的同時，藉機表達自己的心愿。
「老三，換你當這個月，你能當好嗎？」
朱元璋最後問朱。
「父皇，朝廷兵甲之利冠絕天下；
貿易獲益之豐，更是亘古罕見；
莫要說兒臣，換成二哥、四弟，或者任意一人，豈能不興旺發達？」
朱認為自己並不比朱雄英差。
朱元璋笑了笑，繼續問朱：「老二，你說呢？」
朱苦笑搖頭：「若非雄英相助，兒臣連家宅都不得安寧，何談天下？」
「老四你呢？」
朱元璋繼續點名。
「三哥，你想做什麼我攔不住，莫要害我。」
朱棣實話實說。
「老五？」
朱元璋挨個往下問。
「三哥，若無雄英，朝廷何來兵甲之利和貿易之豐？」
定王朱和朱標、朱、朱櫚、朱棣均為一母同胞。
朱櫚一愣，茫然不知所措。
「咱讓你去三晉，是讓你為國屏藩，和老二、老四一起守衛朝廷北疆；
你做了什麼？
你的牧場裡有牛羊數十萬，三晉老百姓家裡有多少牛羊？
你拿著每年一萬石的俸祿，還讓門子放貸牟取暴利，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難道你不知道嗎？
你縱容手下侵占田地，為了區區一處果園，逼得老四把官司打到乾清宮，若以你為君，老四你願意嗎？」
朱元璋問朱棣。
「三哥莫怪，你若為君，我當足不出戶，閉門思過，免遭殺身之禍。」
雖然這話有落井下石的嫌疑，朱棣還是坦言。
「老三，人貴有自知之明，若貪心不足蛇吞象，遲早必為貪婪所累。」
朱還想拉朱。
「父皇，若不貪不占，遲早亦必為人所忌；
兒臣之所以自污，乃效仿蕭何之故事，以免刀斧加身。」
朱櫚理直氣壯。
蕭何當年為避免被劉邦猜忌，不惜以貪財自污，得以善終。
朱櫚以自污為由，邏輯上是合理的。
「愚蠢至此，可悲，可笑。」
朱元璋冷笑，並不認可朱的理由。
朱一聲長嘆。
朱棣古井無波。
「你當你大哥和雄英是你這樣的蠢貨？
你身為尊長，若非大逆不道，雄英又如何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刀斧相加？」
朱元璋心喪若死。
朱面紅耳赤，這才知道精心準備的藉口，毫無說服力。
「人言三歲看老；
雄英以自己的俸祿，為皇莊建社學，為莊戶購牛羊，又減免子粒，勸學勸桑，方得六畜興旺，安居樂業；
若無雄英，朝廷鐵廠已盡皆關停，豈有今日之景象？
若無雄英，不僅高麗、安南依然是不征之國，金州亦不為人所知，暹羅亦不能為我所用；
雄英改土歸流、復土均田、攤丁入畝，致天下土豪劣紳和貪官污吏無處容身，恨雄英入骨；
如雄英這般自污，乃是為民謀利，你是為何？」
朱元璋窮追猛打。
朱羞憤欲死，氣焰全消。
「你也莫要怪咱待你苛刻，莫要說咱不給你機會；
咱知道你不服，咱給你機會，你明日即刻離京赴倭，若有能耐，你就在倭國當皇帝—
」
朱元璋並沒有如朱雄英所願，讓朱去鳳陽守皇陵。
「父皇——
—」
朱不忍。
「皇祖父」
朱雄英震驚，你幹啥跟我商量一下行不行？
讓朱去倭國，這一手真是絕了！
「雄英，你也莫要怪皇祖父不和你商量；
若無外憂，必有內患；
國雖大，忘戰必危，好戰必亡；
朕知道你不忍叔侄相殘，想讓這逆子回鳳陽守皇陵；
可朕告誡你無數次，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斬草需除根，難道你忘記了嗎？」
朱元璋疾聲厲色，對朱失望透頂，「逆子」脫口而出。
朱雄英無奈起身，躬身應道：「孫臣不敢忘！」
「老三，你怎麼說？」
朱元璋逼問朱櫚。
朱棡起身離席，來到庭中跪地俯首：「兒臣願往！」
早就在殿外候著的蔣入內，對朱道：「王爺，請！」
朱櫚叩首不止，淒聲哀求：「父皇，請準兒臣至坤寧宮，向母后辭行。」
朱、朱棣和諸位王爺均面帶不忍，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不許，淡淡說道：「老三，你去坤寧宮外磕個頭，莫要進去，全了你們母子的情分；
咱們父子一場，你莫要逼咱父子相殘。」
朱櫚臉色鐵青，一言不發，起身就走。
「父皇—
—」
朱淚流滿面，起身離席來到庭中，為朱求情。
朱棣一聲長嘆，來到朱身邊跪下。
王爺們紛紛離席，跪倒一片。
「跪都跪了，你們也順便拜一拜雄英。」
朱元璋順水推舟。
王爺們紛紛抬頭，面帶驚愕。
「咱已經老了，自覺一日不如一日，亦失了早年應有的殺伐果斷」
朱元璋苦笑搖頭，看向朱雄英。
「雄英，這是皇祖父最後一次任性，日後這朝廷，就由你做主。」
朱元璋禪位。
朱一臉震驚，瞬間將朱拋到九霄雲外。
歷朝歷代禪位的皇帝不少，能善終的不多，主動禪位的更是鳳毛麟角。
朱元璋可以說是自上古時代以來，第一個手握實權，卻主動放棄皇位的皇帝。
而且是開國皇帝。
「雄英，過來！」
朱元璋向朱雄英招手。
王爺們都看朱雄英。
朱雄英猶豫了一下，突然問道：「皇祖父，我當了皇帝，能派人把三叔追回來，讓三叔回鳳陽守皇陵嗎？」
朱一愣，哭笑不得。
「噗！」
朱棣一時沒忍住，君前失儀。
朱元璋怒視朱雄英半響，才咬牙切齒道：「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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